流云风清 第3章 灯市

殿外风铃轻响，殿内林渺揉了揉发胀的额角，将一卷修缮玉轴重重放下，无奈叹气：

“呼，她倒好，烂摊子全丢给我，自己彻底放飞了。”

阶下捧着陈情卷的仙修小心翼翼开口：“林渺大人，那园林与钟塔损毁之事……”

林渺起身，玄色衣摆轻扫地面，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笃定威严：“还能如何？去重溯殿修复便是，我准了。”

“是，属下即刻去办。”

殿外梧桐枝桠迎风轻晃，云清墨蓝色发带随风翻飞。她斜倚粗糙树干，指尖摩挲剑穗，望着澄云阁悠悠云影，已在此间度过无数日夜。

这些年她独自练剑、自修仙法，凭着一股韧劲摸索前行。日子闲散自在，也渐渐找回年少那份乐观天真。

她性子直爽不羁，在澄云阁本就没什么深交之人，也半点不在乎仙门虚伪体面。遇上合眼缘的剑修，便故意出言挑衅，拉着人去演武场比试。久而久之她早已摸清 —— 整个登云阁，能接下她剑招的人，早已寥寥无几。若不是林渺时常出面拦着，她早已揣剑去往别处寻高手讨教。

澄云阁无天庭森严礼法，亦不问过往身份，相对人人平等。可所有人谈及林渺，眼底都藏着深深敬畏。

听蒋星汐闲聊说起，林渺从前本是天庭神官，不知因何等变故，毅然弃了神位，临走前甚至掀翻天庭一层殿宇，而后在人间与天界交界之地，建起这处无拘无束的澄云阁。

“管她从前是神官还是战神，跟我练剑本就毫无干系。”

云清轻轻晃脚，自树干轻巧跃下，足尖轻点落地，握剑转身，朝自己的铸剑坊走去，继续日复一日练剑。

暮色四合，登云阁灯市缓缓苏醒。千盏花灯次第点亮，暖黄光晕漫过青石板路，摊贩吆喝、游人笑语、糖糕甜香缠在晚风里，烟火盎然。

这是登云阁少有的人间烟火落脚处。隐世仙修、散修卸下清冷疏离，流连摊铺之间 —— 修为再高，也终究抵不过一口人间温热甜意。

云清揣着刚买的麻薯团子，指尖沾着糖霜，脚步轻快拐进僻静巷口。她向来对法器丹药毫无执念，来灯市只为一口软糯甜食，或是一碗热汤面。修为高深后辟谷早已无碍，可这一缕人间烟火，是她清冷修行路上，始终不肯舍弃的念想。

刚转过巷角，一道白影如惊鸿掠身而过，快得连云清都无法捕捉轨迹。转瞬之间，那人已落于巷口飞檐之上。白衣胜雪，衣缘绣暗黄纹路，一张素白面具遮去大半容颜，只露清冽下颌线条。

他一出现，仿佛无形气场压落，方才喧闹的灯市瞬间寂静，惊呼和拔剑之声此起彼伏。他却全然不在意，盘腿坐于檐角，支着下巴像个看热闹的闲人，目光漫不经心扫过下方骚乱。

两道修士身影转瞬追至，凌厉剑气直劈檐上之人。面具人足尖轻点，身形轻飘飘避开，衣袂在月色下划出浅淡弧线，语气带着几分慵懒无奈：

“喂，至于这般大动干戈？蔓菱株我留了足额灵石，并未强抢。”

“鬼修！邪祟祸世，罪该万死！” 修士目露怒色，剑招愈发狠厉。

面具人低低轻笑，笑声如风般轻渺，却透着几分诡异寒凉。话音未落，身形化作一缕黑雾，瞬间消散无踪。连云清都没能捕捉半分气息 —— 这般遁术，诡谲霸道，是她从未见过的路数。

鬼修？

云清微微挑眉，暗自心惊。登云阁与鬼修本就势同水火，可这事与她毫无干系，她只想尽快回住处吃完手里的麻薯。

刚转身，却一头撞进一缕清冽冷香的衣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