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珉在虚空的世界争论这个真实的世界,他们论道的过程非常漫长。沈珉感觉度日如年。
那人的知识非常渊博,古今往来天下大事无不通晓。他的精力有限,一个问题解决另一个问题又如山般砸过来让他难以招架。
三个时辰后,沈珉终于睁开了眼。论证的结果如何无人知晓,他一身轻松,天下变得清明,道心变得坚固。
他起身,一滴清泪落了下来。
他喃喃道:“答应你的,我绝不会食言。”
沈珉暗自发誓,此间世界只要有他一日,便会有一日阳光。
谢生继泪眼汪汪,道:“哥,你吓死我了。”
沈珉无奈笑笑,道:“好了,你没事吧?”
见谢生继摇头,他才彻底放下心来。
张涛仔细观摩,给了结论:“画阵笔法有些像思贤门,这好像是……季前辈的**笔法。”
沈珉道:“你们都知道他修禁法?”
张涛辩解道:“我也是下山前才知晓。师叔,你是知道我的,给你投毒以后我便自亲闭门思过去了。这,刚放出来。”
谢生继偷偷跑去靠近沈珉,低声道:“哥,你没事吧?”
沈珉同样低声回应,道:“没事。”谢生继和沈珉的身高相差无几,他这样一弯身,在他人看来一整个身子像没在谢生继肩上一样。
有点奇怪,但说不出哪里奇怪。王温书在坟墓周围徘徊,张涛四处环顾。还好!沈珉放下心来,不动声色地咳了声,迅速恢复正常。
这地方邪门,他有点上头。沈珉心说以后要保持镇定。
沈珉说话磕巴,道:“大家有何发现?”
张涛转过身来,道:“师叔,晚辈乃是一文人,分水这种事我不擅长,王前辈一介凡人,判官审案在行。所以,就您一位宝刀,我就不班门弄斧了。”
“你颐指气使我文不成,武不就可不是这副嘴脸。”
这小子一肚子坏水,沈珉合理怀疑,他是在憋坏。啊,自己怎能如此罪恶的想象别人。
“师叔,您都多大了,和我一孩子计较。”
“几百岁的孩子?多大脸那?你和仁和年纪不差,我家乖徒儿都不算孩子。”
“他的命星偏移过。”
“人为?”得道沈珉的肯定,张涛道:“好恶毒的心思。”
沈珉道:“或许,和那位祖宗有关也说不定。”
张涛顶着一张懵懂懂的脸,沈珉道:“孤鸣命中犯西,可他的命星偏偏在西。”
坟堆的中央有一处阵眼,用一块石头压着,并不特别。沈珉闭眼,缓缓抬伸胳膊,轻轻一指,那石头便砰的一声四炸开。
张涛叫道:“师叔,你圣人再世啊,我听长辈们说,你都是死读书不变通的。”
谢生继道:“我哥,全能。”
激动个甚啊孩子们。
沈珉不理,王温书已经走了过去,沈珉绕着坟包转了圈,很有规律的绕到了中心。
“还是个死阵。”
说话的是王温书,在其年轻时,沈珉曾讲过几句关于道的解释,没想到他还记得。
“这活阵是支撑起摇摇欲坠的东西,死阵,干什么用的?”
沈珉道:“镇压往生灵魂。伏羲与上古周王共推八卦,一前一后,定八方之行,安民镇宅称活阵。死阵,倒行逆施。”
孤鸣不知何时跑了过来,呵斥道:“你们这群畜生干什么呢!”
张涛:“啊呀,前辈,你走路没声啊。”
“啊,怪我没声?”
沈珉也道:“这位兄台别恼,听说这里有煞气,所以来看看,并没有恶意。”
孤鸣冷下脸来,道:“坟头有煞气不是正常。”
沈珉悄咪摆手让其他人不动声色的后退:“师兄,别装了。”
孤鸣垂眼抬上,骤然,雷鸣雨打。
“你还真是有本事,能查到我头上。”
“棋差一招,满盘皆输。是你太狂傲,你讲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也讲。”沈珉道:“为了夺取孤悟清的肉身,你为其献策,引我们入局,本以为可将矛头指向孤家背后的黑产。”
“那你是如何在这蹲守?”
雨越下越大,模糊了两人的脸,连话也听不清。
沈珉笑了,抛出手里的铜钱,道:“不好意思,你给孤姑娘的灵牌上,有很大的香火味和死人味,和你我第一次见面时很像。”
在昨日,他便有所怀疑。到了这里,闻到熟悉的味道,他才真正确认。
“师叔,一个夺舍臧师叔的冒牌货,给什么好脸色,打他!”
臧迹子’道:“小娃娃,年少如此心思歹毒可不好哦。”
张涛一听,骂道:“我呸,臧师叔的魂灯都灭了,有你什么事啊,你个冒牌货!”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沈珉眸犯寒光,瞄准时机,提剑便上,招招直刺要害。
‘臧迹子’躲闪不及,硬生生挨了一剑,血顺着剑身留下来,沈珉忍不住蹙眉。
他扯着嗓子道:“小辈,你没毛病吧,我还没说话上来就给我一剑。”
沈珉平静地说:“我打不过你。”
‘臧迹子’:“……”
沈珉说地真诚,并未徇私。但张涛道:“你不会以为我家师叔怕你吧,告诉你,面对你这种小偷自然不能用常理来对待,所以,师叔是让着你呢。”
沈珉:“……”
沈珉听着,不做表态。默了一会儿,他突然问:
“我徒儿的伤,是不是你打的?”
他说的是在思贤门那次,一掌下去差点要了谢生继的命。谢生继一声没啃,那孩子不想说,他也不多问。
‘臧迹子’思索道:“是我。”他没有否认,表情极为猖狂,做出一副你奈我何的态度来。
沈珉冷哼一声,偏头观察着。‘臧迹子’敏锐的抓到了不远处流水的变化,它好像在逆流。沈珉跟身上来,‘臧迹子’面前仿佛有一座高山,一山山连着,日暮山青,整座大山被沈珉搬起,朝他头上砸来。
一掌,仅仅一掌。
‘臧迹子’全身毛孔直立。这一招,他是真的会死。
“君乃读书之人,为何如此深谙道法!”
他欺骗了他,他不敢置信。沈珉的灵脉是断掉的。在这个以实力为尊的体系下,没了灵脉的他为何会有如此源源不尽的能量和他叫板。可恶的是,他还真有那个实力。
‘臧迹子’第一次感受到了威胁,无比确定这个人是个骗子。
沈珉置若罔闻,再次道:“我徒弟的伤,到底是不是你打的。”
“你在求证?明知答案还问?”
“那你,可以去死了。”
在无人问津的角度,沈珉凝眉冷眼,黑色瞳眸渐渐变得暗淡,最后成虚无的灰。那个时刻,沈珉没有眨眼,全神贯注。
‘臧迹子’瞥见了,虽然那颜色只有一瞬间。
‘臧迹子’避其锋芒,见招拆招。他惊奇的发现沈珉不会疲惫,像个没有感情的打架机器。他的全身在激动,在沸腾。像潮汐,天翻地覆。
这一刻,‘臧迹子’肯定,沈珉无比兴奋。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渴望血气,渴望毁灭。
“说大话遭雷劈。”
沈珉道:“拭目以待。”
‘臧迹子’也不是吃素的,他活了这些年,能入他法眼的人一只手都数的过来。他的状态在调整,明眼人看得出来。
谢生继道:“哥能不能打赢他啊。”
张涛道:“你放心,师叔只是斗不过师父而已,其他人轻轻松松拿下。”
谢生继觉身边好像少了什么,一转头,问:“王前辈怎么不见了。”
“许是害怕逃走了吧。”
沈珉这边,‘臧迹子’开始底牌尽出,沈珉勾起一抹冷笑,道:“怎么,有能力献城,没能力以真面目示人?”
“小辈,胡说什么?”
沈珉借力,一个后翻,在谢生继三尺前站定。他觉得自己的胸腔在燃烧,永久的欺骗和背叛让他震怒。
“胡说?王温书,天命,有时候不会欺骗,别装蒜。”
智者在狂笑,庸者在悲哀。
“你的天命一直装蒜,有过之而无不及,我怕是比不了哦。”
‘臧迹子’剥去人样的外衣,露出相对俊朗的面貌,这才是他的样子,与百年前一般无二。
“阜宁,好久不见。”王温书有意挑逗,他道:“啊,不对,我们见过的,就在刚才。”
“你们……你到底是王温书,还是他的心魔?”沈珉道。
“哎呀呀,阜宁的占卜之术可是连道宗的那些人都自愧不如,不若你算算,在下是心魔,还是本尊啊。”
沈珉没说话,王温书道:“对了,你好像把全身家当都给别人了,包括那枚雕花钱,对吧?”闻言,沈珉皱眉,他没给过别人的钱啊。想到谢生继,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同时感到心惊,他记不清的事王温书怎会知晓。
王温书说:“想起来了?我说过的,你生活在一个虚假的世间,这里所有人都是假的,都在欺骗你。”
沈珉像是在看一个疯子:“我也早就说过,只要我是真实的就够了。”
他本可以彻底摧毁面前这个牺牲品。可怜的傀儡还在沾沾自喜。
“你的师兄,吃人不吐骨头,离他远些,否则死不瞑目。”沈珉心道,我已然见过那人的癫狂。
“关于吃人不吐骨头,千灯山应该有所经验。”
王温书神色一变,道:“我是说真的。”
“我也是真的。”沈珉道:“你底为何覆灭千灯山。”
话一出口,张涛道:“覆灭?”
沈珉点头道:“没错,凡人杀了仙人,很难相信?”
“怎么可能,小爷我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
他震惊的是,居然真的会有人能弑仙,那是最接近神的存在。发力无边。
“我愿意为他肝脑涂地,在所不辞。”王温书朝城内看了眼,道:“老头本可以拉着九宗十道一起同归于尽的。你们仙人太高了,凡人摸不到脚。手太长了,什么都要插手,自命不凡。甚至人要跪下求你们赐福。阜宁,你不觉得这是一种本末倒置嘛?”
“确实是,可世间公道不是这样的。”
王温书是个广读诗书的人,同时也是一个敏感的人。
“公道?阜宁,圣人操持着一口公道就要把人往死里逼吗。公者,大众也,道者,正义也。人的公道,其一斩仙。”
“你的梦,该醒了。”
再黑的夜也会有星芒,再晴朗的天空也会有白云。
勇气,是人类的赞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