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看书神 > 仙侠玄幻 > 流水化春风 > 第15章 香消玉殒思贤陨5

流水化春风 第15章 香消玉殒思贤陨5

作者:匿名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08-04 17:04:30 来源:文学城

廿三日,正三月。

雕花鬼钱重出江湖,卦象曰——黄道吉日,宜动土。

天还没亮,沈珉扯醒睡得正香的谢生继。奔袭颠簸下,谢生继愣是没醒,待他一个飞檐走壁闯入渺无人烟、居扬子那小子也不知晓的秘境,沈珉忍不住笑了。

不是笑思贤门的财富来路不正,而是羡慕这小子太能睡。

人生一世,有两种胆不能丢,浑身“英雄”胆,战略八方胆,甚至两者缺一不可。哪怕大劫将至仍淡然处之,这便是“英雄”胆。沈珉很欣慰,他终于收了个能睡死过去的孩子,这份信任,重得很。

为了这份信任,他决定来把大的。沈珉生来守诚信诺,昨日本可上门要回修房顶的钱,不想对方早是请君入瓮,半分发挥余地都不留。

他从不觉得思贤门防备松懈,居扬子这人太过谨慎,他前一步,对方能算十步。出其不意本就凶险,常言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可他偏选了文道根基最强的思贤秘境。

沈珉一闪身,谢生继便换了天地。睁眼一看,当场怔住。

岸汀凫渚,波面碎金摇荡。江水仙鹤,啄动莲松,紫电清霜映着辉煌殿堂。

他揉了揉眼:“哥,这还是人间吗?”

沈珉瞧他睡眼惺忪的模样,故意叹道:“不是,我们夜里被人悄无声息砍死了,这里是奈何桥。”说完还抹了抹眼角。

“什么?!”

“喊这么大动静做什么。”沈珉嗤笑,“唬你的,这里是思贤门。”

谢生继正色道:“哥,你很有讲笑话的天分。日后无事,去做神棍再合适不过。”

“啧,胡说什么。”沈珉道,“我们既是师徒,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我现在倒有种被你吃定了的感觉。”

“很危险?”

沈珉抿了抿嘴,郑重点头:“是非常危险。”

“……”

口舌之争本就不是谢生继擅长,两人几句来回,沈珉先收了话头。

“我教你个能绕着弯子说个不停的绝招,保管把文人噎得哑口无言。”

谢生继抬眼:“什么?”

沈珉笑得意味深长,挑眉道:“多读书。”

谢生继无奈:“话说回来,我们为什么还要再来一次?”

沈珉摸出一个破布袋,硬塞进他手里,目光却馋兮兮望着后方成片的仙草灵药:“分头行动。”

不等谢生继反应过来,沈珉已经没了踪影。只留他一人抱着袋子,在灵园里越走越偏,彻底错过了后山即将爆发的对峙。

沈珉独自摸进夜色深处。思贤门果然留有后手,各处重地皆有长老坐镇,弟子巡守森严。

他掌心那枚铜钱,像是嗅到了血腥气,不安地躁动,几次欲挣脱飞去。

“思贤门果然妖气浑浊,功德稀薄到这般地步,不知背地里造了多少孽。”

他一路攀上最高山峰,峰顶立着一株巨大梧桐,枝干苍劲,粗硕异常。

“轰隆——”

高悬天际的明月被乌云骤然吞没。

一座殿宇在他眼前凭空拔地而起,季康子也在此时赶来,全身伤痕,像是刚经历一场鏖战归来。沈珉望着他眼中惊色,垂首不见他。

“沈阜宁,你我虽属同辈,可我年岁长你,论辈分,也算你长辈。”季康子沉声道,“你屡次辱我思贤门,究竟想做什么?”

若目光可杀人,沈珉早已在他眼里死过千百次。他浑不在意,笑道:“居老何必如此看重身外之物。您既是长辈,我便是客人,常言道来者是客,应以礼相待。您这般动杀心,贤在何处?思在何处?”

“你到底意欲何为?”季康子面色冷硬。

“先前与你好言相商,你既不领情,我也不强求。”沈珉抬眼望向天际,“上古之时,神明早已散尽于天地,长生……”

“闭嘴。”季康子厉声打断,“你先下来。”

气愤,绝望,压抑到极致的狂躁。

沈珉隔着漫天雨幕望他,那张素来从容儒雅、写尽大道的面孔,此刻与雨夜中欲置他于死地的模样重叠在一起。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天地异象翻涌,殿宇灵气激荡,沈珉青丝在狂风中猎猎翻飞。体内灵脉如鱼游江海,可他心中没有半分快意,只剩悲凉。压在心底多年的结,终于到了解开的时候。

沈珉缓缓开口:“我原以为,季老不过是老来糊涂,才与何归瑜同流合污,联手算计我。如今看来……”

他刻意一顿,声音随雷声一同拔高,紫白雷光照亮全场。

“原来你也有反心。季老的志向,倒是不小。窃取文仙正统道泽,锻造逆天神器,修筑通神之路。既然要做,何不聚齐九宗十道,拉着天下人一同飞升?”

他故意站在天雷覆盖之下,料定季康子不敢轻举妄动。世人皆惜命,无一人例外。

何婉筠这时才姗姗而至,发丝微乱,神色凝重。

被沈珉一层层戳破算计,季康子脸上的儒雅终于绷不住,积压多年的怨愤彻底倾泻而出:“阜宁,我也曾对这世间满怀憧憬。可结果呢?昔日兄弟背后捅刀,亲手教养的徒弟背叛离去,就连我最敬爱的师父,也只把我当作一枚棋子。他们都负我,他们都该死!”

沈珉冷声道:“那我师父呢?他待你不薄!”

“他是自愿的。”

“好一个自愿。”沈珉缓步走近,只想叫醒这个自欺欺人的人,“文青宗向来不约束弟子行事,唯独对学说立场极为敏感。何归瑜自幼便爱搬弄是非,当年将我兼修道法剑经之事告发,若非夫子你一力扛下,以自身名义保我,我早已万劫不复。”

“你只叮嘱我,莫在人前显露,免得落人口实,让你难以庇护。”

沈珉声音轻了几分,带着几分恍惚。

季康子眼神闪烁,偏过头:“那都是陈年旧事。”

“既然旧事不愿提,那便说如今。”沈珉语气转厉,“北方文道已被你蚕食殆尽,文青宗远在东南,无力尽观天下。你以为背靠关中势力,勾结朝堂,捏造神明显灵,收割凡人寿元与香火,便可高枕无忧?”

“待到思贤门以仙入凡,颠覆朝纲,再造社稷,你未免太过天真。”

季康子唇瓣颤抖,难以置信:“你一派胡言!”

“是不是胡言,你我心中有数。”沈珉缓缓摇头,指向身后殿宇,“我曾一直想不通,昔日宁可散尽家财也要修筑堤坝、护一方百姓安稳的人,为何会变成今日模样。”

“我师父早说过,你欲壑难填,迟早生变。他猜到你执念飞升,于是自愿入局,以性命成全你的局。”

“你算计天下,所求并非升仙,而是重活一世,做个真正的‘人’。只可惜,谢君行并非庸主,当朝陛下早已对你心存戒备,认定你有谋逆之心。”

“那晚与我相见的,根本不是你本人,是你的分身,对不对?”

季康子忽然笑了,眉眼间竟透出几分当年的潇洒肆意:“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星宿偏移,轨迹不对。”

“不过是些蝼蚁苍生,死便死了。”季康子声音渐冷,“我要开创的是礼法井然、大道有序的盛世,他们难道不该为此荣幸?”

“夫子,你真狠,你不是这样的人。”沈珉盯着他,一字一句,“我很清楚。你想教化天下,想让万事万物皆有规矩,想做一个真正的凡人。”

“可你的抱负,不该用无辜者的性命去填。哪怕……这一切并非你本心所愿。”

世间人一生只求无过,可文人骂他们道德败坏、劣根难除、不堪教化。文人占据最优资源,身居高位,转头便提笔批判底层疾苦。道理说得冠冕堂皇,却从不在意,环境本就是认知的根。

百姓或许愚昧,心却不盲,从不需要披着道义外衣、吸人精血的叛徒。若真有心,便该有教无类,拉平差距,而非高高在上,挥刀向弱。

“天下稚子,有你沈珉一人足矣。”季康子道:“阜宁,我不狠,我只求稳。生灵倒悬,兵戈将起,妖族屠戮,人在何地。仙有自保之力,有利可图,有利可争。人族要将希望压在天命之人上嘛。我不认为他能挽天倾,阻大势。”

“为了这个?”

季康子讷讷地摇头,他站的这片地方有一颗海棠树,已经三千年了。树干上系着红绸。海棠花落,顽皮的小孩贪玩,领了坏人进来,不仅砸坏了思贤门的千年传承,也砍碎了那颗海棠树。这些,外人是不知晓的。所以思贤门没有自己的东西,成了天下文武道的集大成者。

“秋叶海棠,多美啊。”季康子仰头,淅淅沥沥的雨拍打在他的脸上,一步一步踏上台阶,走得稳当,也走得决绝。三千层化凡路,三千道雷罚,尽数劈在他背上:“看不到了。”

“将欲取之,必固与之。没想到,我这一脉,个个都有魄力。”

季康子望着沈珉,忽然失神,破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

少年将军打完小仗便兴冲冲跑来邀功,眉眼明亮。那人说,他是太阳,要一生一世注视着他。这是一个危险的信号,下一步的发展一定会超乎预料。

果不其然,他们相爱了。那句滚烫的话,成了日后最致命的枷锁。后来他们越走越近,情难自禁,生死与共。短短十年,他们身旁都是彼此。

那位身负龙气、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少年,比他小了近百岁。这段感情,带着血泪,独留季康子一人背负。

少年薄命,登基三年,暴毙而亡。

临终前,特意叮嘱近臣:“万不可使其知。”

等他从文青宗赶回,人已入皇陵。

宗室旁支蠢蠢欲动,他无路可退。这江山是很多人的心血,不属于他一个,不属于帝王,不属于王公。他只能扶持一个与故人容貌相似的孩子,一路过关斩将,再亲手演一场功成身退的戏。

兜兜转转数百年,那人转世归来,风骨依旧,胆气依旧。

也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

狂笑声震荡天地。会有人觉得他疯了,沈珉不会。

“今日,我自请散道,永世不入轮回。”

他看向沈珉手里那柄象征文道正统的天律,忽然释然一笑。

“天不生我亡命徒,文道万古如长夜。”季康子望向远方山巅,双目圆睁,“大道灯芯,和天地共存,与日月同光。死,又何妨。”

上前,夺剑,毫不犹豫,抹颈自刎。

至此,一个最想要做人的仙消失在历史的烟尘里,什么也没有留下。揭开顽固的外衣,露出来的是当年温润君子的底色。

在危机如累卵的当下,传奇一生的大邺国师,受封建德的异性王侯,彻底闭上了眼。天地之间,再无第二支这样的灯芯,以残年搅动天下。

沈珉掌心那枚躁动不休的铜钱,在鲜血溅出的一刻,骤然死寂。他看着那具逐渐冰冷的身躯,心头一涩。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温和爱笑、爱书成痴、见女子便脸红的夫子。

若不是歹人迷惑、被阴谋反复裹挟,他本该一生清朗,悬于天际,温柔对世。季康子其实单纯得很。不善言辞,耳根软,容易轻信他人。

口口声声说别人六根不全,最看不透的其实是他自己。所谓欲壑难填,不过是对世间仍有期待,仍信美好,才想要得更多。

“夫子,下辈子,得偿所愿吧。”

物是人非,也只能如此。

“阜宁,收手吧!”何婉筠急声劝阻,“你师父并非作恶,他是在为天下人谋一条生路!”

忍辱负重,为仙人拓路,所以就可以牺牲凡人吗?

罪在当代,功在千秋,可凡人的命,就不是命吗?

“你装什么?这难道不是你所希望的吗?”

“你胡说什么呢。”

“您还真是贵人多忘事。”

“阜宁,世道已经变了,你要往前看,我们不必再受制于人。”

“变的是你们,不是我。”沈珉固执开口,“我从来没变过。”

“何姨,你还记得自己还是凡人时,向这世间献祭过什么吗?”

一句话,刺中何婉筠最深的旧伤。

她脸色骤白,怔在原地,那些被深埋百年的记忆破土而出。

人人都说仙人高高在上,可几乎每一位仙人,都曾是凡人,都曾以自身献祭过世间苦难。仙与凡,本就相互成就,密不可分。

她命犯西方,偏生在西陲草寇之家,一生坎坷。六岁被家人弃于洛河,生死听天。十岁遇上乱世饥荒,易子而食屡见不鲜,她宁死不碰人肉,死守本心。

后来披甲从军,报国杀敌,却被官场倾轧逼至绝境。

兜兜转转,她又回到了那条洛河边。

世道不曾待她分毫,她最终纵身一跃,以一身血肉,愿洗世间浑浊。

上天感其执念,赐她先天道骨。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她被思贤门历代宗主看中,强掳入门,受尽百年折磨,术法传天下,修为深不可测。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凡人是水,仙人是舟。

可人永远不知足,仙人的**,早已超出世俗所能承载。

这座通往九天的高楼,底下埋的是无数尸骨。

“你们都不愿做恶人,那我来做。”沈珉声音平静,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反正我早已声名狼藉,不在乎再多一桩。”

“今日,我沈珉,散百年寿命,邀九州同道,共赴地狱。”

雷声骤停,风雨暂歇。

一股无法形容的灵气风暴,以思贤秘境为中心,向着整个天下席卷而去。

天下仙人自下一代开始,不会再有超脱世俗的长久寿命。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