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田丹女录 第158章 三女同心

许荆南哭过一场，便再没有掉过一滴泪。

回到别院隐秘的暗室里，她重新成了那个沉静如铁的剑修，只是那双眼底深处，多了一种白芷从未见过的、淬了冰的锋利。

"那道吞魂杀阵的图录，我记得。"许荆南坐在案前，以指为笔，蘸着茶水，在桌面上一笔一笔地，勾勒着那道灭门杀阵的纹路。她的手很稳，稳得不带一丝从前的颤，"它需以一处地脉为根基，方能驱动。丹房西墙上那道，不过是个引子。真正的阵眼、真正炼制养魂丹的地方，绝不在那座丹房里。"

白芷凝神看着她勾勒的纹路，又取出袖中那滴安魂丹液的玉瓶。

"我白日里查探了丹材的源头。"白芷缓声道，"这一匣安魂丹液，是丹盟从城北一处禁地送来的。那禁地戒备森严，连寻常的丹盟弟子都不得靠近。送丹材的执事说，那里头是丹盟供奉历代丹道先贤的'丹魂祠'。"

"丹魂祠。"许荆南冷笑一声，那笑里满是讥诮与寒意，"供奉先贤是假，炼人取魂是真。我许家满门的魂，怕是就锁在那处所谓的'祠'里。"

韩素娘坐在一旁，听着两人对答，脸色一直很白。她行医半生，悬壶济世，从未想过，这世间竟有这般灭绝人性的丹道。

"白芷。"韩素娘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我同你们一起去。"

白芷与许荆南皆是一怔。

"那禁地里，多半囚着不少被抽魂的人。"韩素娘望着她们，眼底是医者那一份近乎执拗的悲悯，"若有还活着的、神魂尚未被尽数剥离的……唯有我能救。你们一个炼丹，一个布阵，救人疗伤的活计，得我来。"

白芷望着她。

她想起韩素娘的过往。当年那场瘴疫，夺去了她的道侣与师门。从那以后，韩素娘便立下执念，不让穷修士死在买不起丹药上。她行医这些年，见过太多底层修士的苦，也见过太多本可挽回的死亡。

这样的人，让她眼睁睁看着一处禁地里有人等死而自己缩在城中，比杀了她还难受。

"素娘，那地方凶险万分。"白芷轻声道，"你只是筑基医修，万一……"

"白芷。"韩素娘打断她，唇角扬起一抹温柔却不容动摇的笑，"你当年从青岚谷逃出来，立过誓，说你炼的丹，不做笼中药。我韩素娘行医一世，也有我的誓。我不能见死不救。"

暗室里，一时静默。

白芷望着韩素娘那双温柔而坚定的眼，又望了望身侧那个为满门冤魂淬了一身锋利的许荆南，心头百感交集。

她想起农圣残札末页那句话。唯愿后世，尚有一人，能识得农圣真味，能为这天地，留一脉生机。

她从前总以为，守护这一脉生机的，只有她孤身一人。

可如今，她身侧坐着两个人。一个为复满门血仇而来，一个为践医者誓言而来。她们的道，与她不尽相同，却在这一刻，殊途同归地，指向了城北那一处吃人的禁地。

"好。"白芷终是缓缓点头，"那我们三人，便一同走这一遭。"

她将那张勾勒着杀阵纹路的茶渍图，又细细看了一遍，眉头蹙起。

"只是那禁地戒备森严，连进都进不去。我们三人，纵有天大的本事，也闯不过丹盟的层层禁制。"

"这便要靠别人了。"许荆南道。

白芷一怔。"别人？"

许荆南望着她，那双淬了冰的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暖意。

"你以为，独自来丹盟的，当真只有你一人么。"

白芷的心，骤然一跳。

许荆南起身，走到暗室的窗边，将窗推开一条缝。窗外，是别院后巷的一处黑暗角落。她以指节，在窗棂上极轻地叩了三下，又两下。

不多时，那黑暗的角落里，便无声无息地，浮现出几道身影。

为首的，是一身富贵打扮、却换了张油滑生面孔的纪无咎。他身后，跟着抱着一大摞符箓、缩着脖子的柳沉舟，和背着一只沉甸甸的工具囊、面无表情的薛照微。

白芷怔在原地，一时说不出话。

"白姑娘。"纪无咎咧嘴一笑，压低了声音，那油滑的语气里，难得地藏着几分真切，"你独自一人往这吃人的城里跳，我们几个，哪里能真在海洲坐得住。许阵师一声招呼，我们便都跟来了。"

柳沉舟探出头，一脸的苦相，却仍硬着头皮道："白姑娘，我柳沉舟最是惜命。可你为我们底层散修，做了这么多事。这一回，便是再怕，我也得替你把这逃命的符箓，备得齐齐整整的。"

薛照微默不作声地，将背上那只工具囊放下，从里头取出几样精巧的器械，往案上一搁，言简意赅。"开锁的，避禁制的，还有三只能替人引开守卫的傀儡药童。够用了。"

白芷望着这一屋子的人，眼眶，骤然热了。

她离了青岚谷时，曾以为自己是无依无靠的孤身一人。

可如今，这满室的灯火里，坐着的、立着的，皆是因她而聚、愿与她共赴险境的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一腔翻涌的情绪，强压了下去。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眸光已是一片沉静的锋利。

"既然人都齐了。"白芷一字一句道，"那便议一议，城北那处丹魂祠，我们要如何潜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