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师 第8章 第 8 章 狸儿语

小黑猫亲呢的蹭着姜妤的裤脚，小声喵呜着。

若隐若现间，阁楼发生着变化。断裂的红木桌椅布满灰尘，光滑可鉴得戏台挂满了蛛网，烧毁的幕帘挂在那里，只等风一吹，便化在空气中。

躺在地上的景然静静地注视着姜妤，那双血红愤恨的双眼不知何时变得平静，狰狞怨恨的面目也被疲倦取代。

“贵客现在愿意坐下听我一言吗？”

见姜妤坐下，景然也寻了个还算完好的椅子坐好。

“您已经见过这里曾经的模样了，想必也是知道我的恨。”景然看着在她怀里打滚的小黑猫，目光悠长，“鬼子的话尽是谎言，可我却还是奢望着平安镇的人能活的再久一点……三天时间，就三天时间他们都不愿意等。”

“那两天我一直处于一种恐惧中，我怕死，也怕他们不死。

晚上走在去医馆的路上，明明街边都是死人，那时我心里却像烧着一把火，我好像又没那么害怕了。医馆里有个小小的襁褓里面裹着一滩肉泥，就那么悬吊在房梁上。我想把他放下来，挖个土坑埋上，可外面的泥土里都渗满了血液，我找不到一处安稳的地方让他当家。平安镇是所有人的家，可现在镇上的人却都成了孤魂野鬼。

我不认识药材，只知道红矾是有毒的，我就想取了红矾掺在茶水中。我既没有能力救下平安镇的人，也没有能力杀了那些鬼子。我只能想到下药，他们要是死了，我也算做了一件大事，若是没死……我只怕要连累园里的人了。

我知道我让园里的人都躲起来，那些鬼子见了只会恼羞成怒。可知道那些鬼子残忍的手段，我实在不忍心让她们也受此折辱。她们却都愿意留下来，我便给她们也喝了掺药的茶，只希望活着的时候少受些痛苦。

我担心过那些鬼子可能不会喝我的茶，也可能察觉出我的茶里有毒，我没想到松井野和喝了带药的茶还能跑出去，我死之前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恨呐，他怎么能不死！我恨我当时为什么没能杀死松野井和，或许我在下多一点药，或许我带一把匕首，都能杀了他！

最早的时候，我每次睁开眼都是我死的那天，我一次又一次的看着园里的人死去，看着松井野和逃跑。我却改变不了我的任何行为。后来，我睁开眼的时间越来越往前，我依然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直到贵客您来了——我的意识才能得到一丝挣脱。”

姜妤的目光实在冷淡，听着景然讲完，她放下交叠的双腿，向后靠了靠身体：“景小姐知道我？”

“您之前来找猫的时候，我是第一次见您。”景然蹙了蹙眉，犹疑地说：“但是您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气息，既让我想要亲近，也让我害怕。”

姜妤点了点头，目光看向景然怀中的小猫。小猫正舒服的打呼噜。

景然叹了口气，“我不知道它怎么也困在这里了，贵客可否能帮它也脱身。”

景然亲眼看见松井野和倒在眼前，她一直执着的事得到解决，这个灵域应该很快就会消失。只是因为这只小黑猫，这个灵域依然忽隐忽现的存在着。

姜妤轻声说了句：“它所执着之事在你，在那把烧了景泰园的大火。”

前面传来的枪声，惊到了睡在后台的小黑猫，撞倒了点燃的烛火。

小猫不知道景然死在国仇家恨里，它只知道自己撞倒的烛火点燃了它和景然的家，也烧向了景然。

自此，猫咪生智化成灵，和景然一起守着这座戏园。

景然走过平安镇很多地方，这会留在她的记忆里，构成她的灵域。小黑猫也会穿过附近每一条小巷，丰富了景然所注意不到的角落，一人一猫的灵域越扩越大，渐渐笼罩了整座平安镇。

现在，这把火没有烧起来，只等小黑猫明白过来，这座戏园就会彻底腐朽没落。

姜妤眼底泛起一抹金色，缓缓占据整只眼睛，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缩，冰冷尖锐的目光好似一块金属。

景然目光恍惚的盯着那双金瞳。

松井野和逃出去后很快就死了，死在了平安镇。留在外面的鬼子根本来不及救他，他就毒发身亡了。小猫点燃的大火烧了景泰园，也烧了平安镇，只有留在外面的鬼子逃了出去。

不过就算这样景然也满足了，她站起来对着姜妤行了谢礼：“多谢贵客。既然您的同行人还没醒，您可愿听我讲一讲我和踏雪的事？”

姜妤微微颔首。

“踏雪是它妈妈叼着它的脖颈送来的，那时它还是一只小小的猫，气息也很孱弱。它妈妈断了一条腿，摇摇晃晃的挡在我前面。

当时是隆冬三月，我本想带它们两个一起回家的，可那只猫扔下踏雪就自己跑了。我不知道它一只瘸腿猫，在这种人都吃不饱的时候要怎么活下去，后面我也确实在没见过它。

踏雪并不怎么亲人，小小的时候就经常在外面的巷子里跑，有一次还被人捉了去，铁锅都架好了，是我拿了一只银耳饰换回来的。后面它对我倒是亲近了几分，只是还是常常在外面跑，不过我对它要求也不高，知道回家就行。

后来这里出了事之后，它又陪了我近百年，我开始还奇怪它怎么能留下，时间长了，我也不想也不愿去深究此事，有人……有猫能一直陪着我，总会好过一点。我知道一直是我……需要它。”

景然怀中的小猫似是知道在说它，一双猫眼盯着景然的嘴一动不动。

朱红的院门腐朽生灰，阁楼失去头顶的庇荫，阳光下灰尘在空中飘浮。

钱进和钟乐醒的时候，姜妤还在睡，景然就抱着猫在一旁守着她。

虽然好奇第二个灵主在哪，不过钱进并没急着询问，笑眯眯的和景然打了个招呼，“景小姐，您现在并不是人身，并且处于一种特殊的界面，您应该知道吧。”

景然点了点头，她知道这里不是她曾经生活过的景泰园，她也在这里见过有人来到这附近，只是当时她的灵域只有景泰园这么大，那人倒是幸运的离开了，不久前这里还来过一群人，不过他们也都安全离开了。

“我们是灵物管理局的工作人员，您生前的执念已经影响到外界，我们解决您的执念后，会收容您所附着的灵物，您也会跟着去我们局里。不过您放心，局里不会关押也不会对您做出任何强迫之事。”

景然无所谓的嗯了一声，怀里的小猫睁开眼看了眼钱进又埋头继续睡了。

钱进说话的时候，姜妤就醒了，只是她没什么精力，也就没起来。直到听见他给局里的人打电话，她才坐起来。

局里那两个人来的很快，都带着口罩，那个女人和钱进说了几句话就进去了。

姜妤离开的时候，小猫趴在景然的肩上睡觉。

钟乐从醒过来就很沉默，上了车后，她就看着窗户外面。

“我们回局里后，你们先休息休息，我们在说后面的事？”钱进透过后视镜看向车后的两人，语气小心翼翼的问。

“可以。”姜妤头倚靠在窗户上又想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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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天昏昏暗的时候，姜妤才进了小白楼。钟乐不在，钱进埋头坐在沙发上整理着什么。

过了两三分钟才发现姜妤，将手中的文件递给了姜妤一份。

文件是这次任务的总结，首页依然写着：非自然收容物。

【灵物：景泰园】

【灵：景然、踏雪（猫）】

【执念：景然：杀死松井野和；踏雪：熄灭景泰园的火】

【过程记录：1937年鬼子入侵平安镇，烧杀掳掠，无恶不作，短短半日，平安镇沦陷，松井野和提出景然带着景泰园唱一出戏便可放过镇上的人，只是……】

最后面写着执行人员签字，上面已经有两个名字了。

姜妤接过钱进手里的笔，一边签下自己的名字，一边问：“任务补贴什么时候下来？”

“啊？哦，一会我上传任务信息的时候，就能给你们申请了，不过最迟要后天才能下来。”钱进懵了一下，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问：“你不走吧？咱们这次任务完成的还是很顺利地。”

说完这话，钱进就有些后悔，这次任务虽然完成的快，但整体都很仓促，莫名其妙的出现两个灵主，喝了杯毒茶，莫名其妙的两个灵域都解决了。

“不走。”姜妤说。

“那就好那就好。”钱进嘿嘿笑了声，走了一个钟乐，钱进已经很头秃了，如果姜妤也走了，这不又一朝回到解放前了。

一会和老板打电话一定要狠狠谴责她上次说的话，而且还瞒着他有两个灵主的事情，局里已经提前踩过点的不可能不知道有两个灵主。

姜妤从灵域里出来后一直很疲倦，钱进见此摆了摆手，让她继续回去休息，明天在来上班就行。

大橘不知从哪里把小黑猫拐了出来，姜妤一出门就看着踏雪追着大橘消失在小白楼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