芷瑟扶着她下车,沈凌也跟在身后下来。
带着面纱,那老鸨看不清面容,但能看出气质华贵,不是什么平庸之人,而且……竟然是个女子,这跟到手的鸭子飞了有什么区别。
但她也不敢怠慢,她手大摆着,拍自己的腿:“诶呦,小人眼拙,竟不知是位小姐,劳烦请问,您是哪家的小姐啊?”
她想,独孤安卿应该只是位脾气不好的娇纵小姐,刚刚他们挡了她的路,这下来马车估计是要找事,来讨个说法。
她只要态度好一点,给这小姐打发走便是。
独孤安卿没理她,就连眼神也没给一个,径直绕过她进了暗香坊。
老鸨一时发懵,从来没有女子会愿意主动踏进青楼,就算不是过来挣钱,只要踏进这个门,名声就脏了。
独孤安卿打量着四周,莺歌燕舞,灯红酒绿。
明明是青天白日,这大堂还不少的纱灯和蜡烛,大堂中央是个舞台,台子上不少漂亮的女子在舞动着身姿,每个人的身上的衣物都轻如薄纱。
这大堂内三步一纱帘,男男女女嬉笑打闹着,甚至有些不堪入耳的言语进入独孤安卿耳内。
老鸨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追上去。
独孤安卿摆明是个不好惹的,谁家女子愿意踏入青楼啊,这下进来保不齐是要闹事。
“小姐,您这贸然闯入我们暗香坊又是何意啊?我这可是跟你好好讲话呢。”
她态度不似刚开始那么谄媚,语气间的狠意也冒了个头。
“给她放了。”
独孤安卿淡声道。
老鸨一瞬间还不知说的什么,反应过来后顿时气血上涌。
这是要让她给那一直逃跑的小丫头片子放了!
她算老几,敢指挥她张翠红?
她虽不是什么富商大官,但好歹也在这京城管了全京最大的青楼几十年!
还没人敢跟她叫过板。
即使有气,但她心下也盘算着,刚刚一时冲动了,没想明白,以为她可能是哪个大家的小姐。
但她那婢女都说了“皇亲”二字,而且这马车奢华,不是所有皇亲都有的,有些名头威风,但不受待见,财力不够雄厚,自然也坐不起这马车。
当朝皇亲能坐的起的,好像除了太子,便再无他人了,而太子身边,似乎也没有正妃侧室 。
想来,应该也不是什么正当身份,也就是比通房好点,不过是借着太子的东西狐假虎威。
就算她给这人弄出去,想来她也不会找太子告状,毕竟一个女子,怎会平白无故的告诉别人自己去了青楼呢?
就算她赎的这人可能是她的什么小姐妹。
她敢这么嚣张,不会以为她张翠红是什么好拿捏的人吧?
想到这,张翠红一声嗤笑:“放了?你知不知道她是我花多大价钱买的?”
“你若是现在出去,我可以当此事没发生过。”
“但你若是不上道,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张翠红眯了眯眼,冷哼一声:“来人,给她带到楼上去,客都在等着了。”
“是。”
几个护卫压着还在挣扎的那个女子忘楼上走去,透过薄纱能看出她的皮肤青青紫紫。
“唉。”
独孤安卿无语的叹了口气:“芷瑟。”
芷瑟意会,快速的身形闪过张翠红眼前,她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那几个护卫便已经倒地,哀嚎着痛。
她赶紧拉过那女子在她的身后。
“大堂怎得如此吵闹?”
二楼正中间的厢房内,一名身着青袍,手摇扇子,长的也算风流倜傥的男子随意的说道。
那女子柔弱无骨的靠在他的怀里,捏着提子往他嘴边送,娇嗔道:“大人一点都不专心。”
萧闻策坐在他身旁,淡淡撇了一眼,不动声色的躲开另一个也要靠过来的女人,回道:“陈编修派人下去一看便知。”
陈康笑了一声,道:“哪用那么麻烦。”
他起身走到窗前,大打开窗户,趴在那,对下面的大堂道:“张鸨母,怎得如此吵闹?”
萧闻策也走到这窗前,看着下面。
几个护卫倒地,痛苦地蜷缩着,但他还是一眼看见这里最显眼的人。
他瞳孔一缩,还不等作出反应,独孤安卿便已被陈康的声音吸引到抬头看去,二人视线撞上。
独孤安卿原本平淡的眼眸看到他变得惊讶,随即又是漠然的转过头,不看他。
她不知道为什么萧闻策明明早上还在丞相府,她这才出了一趟门,他就已经在这暗香坊花天酒地了。
她之前还真看不出来他是这样的人,青楼这个地方对她来说跟现代的□□无异,再怎么说她也是个现代人,心里对萧闻策那些好感在看到他在这的一瞬,立刻没了。
而跟□□还有区别的就是,青楼里不少人并不是自愿,而是被买来的,被迫从事这个行业。
所以她对青楼里的女子并不讨厌,而对前来的人极其厌恶。
可是萧闻策作为一个古代人,二十岁的年纪气血方刚,还未成家,来这寻欢作乐也是正常,她理解,但不接受。
她想做到无视,毕竟古代男子很多都这样。
可她发现,对萧闻策,她根本做不到不在意。
“萧大人怎么在这?”
沈凌惊讶的声音响起,随即又像懂了什么一样:“不过也是,萧大人此等年华,来这也不无道理。”
独孤安卿问道:“你二十岁的时候来过这吗?”
沈凌一怔,随即失笑道:“没有,虽然那会镖局正盛,但我也没有来过,我并不喜欢这种地方。”
独孤安卿心中更气,还是有不来这的人啊。
萧闻策你为什么要来?
陈康只看到张鸨母一脸惊恐,但不等他回答,身边就好像一阵风过去,他看过去,大喊道:“萧御史!去哪啊!”
他赶忙跟过去。
“诶呦!大人,您这可要为我做主啊!”
张翠红看见萧闻策和陈康先后下来,赶紧贴了上去,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这人不由分说的便要从我这要我刚买过来的人,我不给,她便让她手下给我这些人打了啊!”
哭得捶胸顿足,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萧闻策完全无视张翠红,径直走过她,但又不敢接近独孤安卿,他怕看见她误会又嫌恶的眼神。
独孤安卿不耐烦的呼出一口气,终于舍得正眼看一眼萧闻策,嗤笑道:“怎么,要来伸张正义吗?”
“或者说,本宫要带她走,还不止她一个人,你要拦本宫吗?”
按理来说,她该更理性一点,这样才更好完成她的计划,但是一想到萧闻策在这,她便根本压不下去心中那股无名火,就算语气冲点也无所谓了。
最开始“本宫”这种自称,她只会在做任务时对萧闻策说,对其他人和不欺负萧闻策的时候,她根本不会这样说。
因为她不喜欢,也不适应。
但她现在下意识的就说出来了,或许有生气的因素,但是她好像和原主更契合了。
这里根本没人敢给她脸色看,她凭什么委屈将就自己?
“我今日在这并不是为了……”
独孤安卿打断萧闻策的解释,直视着他,比起嫌恶,萧闻策才发现,他更害怕的是独孤安卿用这种陌生人的眼神看着他。
“本宫理解,也懂,毕竟本宫没记错的话,你今年二十?不正是气血方刚,来这寻欢作乐的年纪吗?”
萧闻策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189高大的身影此时竟然显得有些无措,他想说根本不是这样的。
“尤其是萧大人新官上任三把火,来这放松一下也是情理之中。”
萧闻策像看死人一样看着身后微笑的沈凌,他看见了,刚刚在楼上时沈凌一直在跟独孤安卿说着什么。
现在还来挑拨!
谁允许他出现在独孤安卿的身边的!
该死!
贱人!
都怪他!都怪他在这一直添火!所以独孤安卿才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但独孤安卿又紧接着道:“你这些本宫不管,这你可以放心,本宫只问你,本宫要带她,还有她这一批人都走,你会过来阻拦吗?”
毕竟老鸨买人肯定是一批一批买,怎么可能一个一个的。
萧闻策闭了闭眼,千言万语都只汇成了一句:“不会。”
“张翠红,去给你进的这一批人都带过来。”
张翠红没搞清楚状况,怎么这萧御史突然就给那人说上话了,还让她过去带人?
但是她不敢忤逆,完全没了刚才的嚣张,像个鹌鹑一样去带着新晋的那批人来。
陈康好歹也是和萧闻策同一批的状元,虽然觉得莫名,但是他也猜出来了独孤安卿的身份。
和萧闻策认识的女子,让萧闻策俯首称臣,还能自称本宫,除了丞相府那位郡主,他想不到其他人了。
毕竟之前独孤安卿为萧闻策出气的事,他也知晓些。
但他不理解的是,为什么独孤安卿要从青楼带人走,他决定先不说话,观望一会。
毕竟不仅是萧闻策,独孤安卿身后的长公主,也是太子殿下要啃下的一块肥肉。
如果今日能将俩人都拿下,那他在太子殿下那可算是立了大功一件了。
不过就是拿下的法子不一样罢了。
不多时,张翠红就带着十几个女子过来了。
每个人不是惊恐便是心如死灰,没区别的是每张脸上都挂着泪痕和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