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安卿死了。
“灵体已归,可付天命。”
但又好像没死。
隐隐约约有声音传来。
不过她记得她因为晚期慢性阻塞性肺疾病在医院躺了好几个月了,都还没答辩就给解脱了。
但是她辛辛苦苦读出来的历史学硕士就这么白费了。
唉。
她强撑着睁眼,意识逐渐回笼,喉前传来的痒意让她忍不住的咳嗽,但咳出血后喉前又是一阵刺痛。
“咳咳…”
面前闪过一阵金光,亮的她微微皱眉。
是个泛着金的竹简悬浮在空中。
还不等她反应,一个黑色小药丸被一股金光带着进了口中。
略显稚嫩但有些许可爱的声音似乎就是从这竹简中传出。
“应命者,你太聒噪了,清身丹我现在就给你,你现需寻到萧闻策,并……”
“小姐!小姐醒了!”
竹简猛地落下,就连周身金光也不见,和平常普通的竹简并无二致。
独孤安卿看向声音来源,面前的人绑着双丫髻,穿着青色布衣裙,端着盛满水的金盆。
独孤安卿被刚刚来的丫鬟轻轻扶起,靠在软枕上,但却开始止不住的咳嗽。
还不等反应过来现在看到的一切,记忆像潮水般涌来,脑内一阵剧痛。
这具身体的主人是相府嫡女,和她同名,也叫独孤安卿,母亲是当朝长公主,父亲是正被圣上重用的丞相。
而她这位相府小姐,或许是沾了她母亲的光,前段时间刚被封了昭宁郡主,还得了不少的封赏。
这丞相府可谓是如日中天。
可是。
昭宁郡主。
她学过的历史里,没有任何一个朝代的郡主封号是昭宁的。
不过根据原主的记忆来看,从小便体弱多病,总是咳疾还没好全就又患心疾。
才十六的年纪,身体就已疾病缠身,能下床出去走动的时候少之又少,几乎走不了两步便又回了房。
不过这次落水受到风寒更是雪上加霜,原主一下子一病不起,昏迷了三月之久。
虽说是意外落水,但原主最后模糊的印象是看见有人站在荷花池那的假山后面。
正是竹简刚提到的萧闻策。
见独孤安卿眼神空洞,那芷瑟担忧道:“小姐,身上还有不爽利的吧,让太医进来瞧瞧。”
独孤安卿有些惊讶,她面儿挺大啊,竟然还让太医来瞧。
“太医?”
一开口,嗓子干裂嘶哑,呕哑嘲哳难为听也莫过如此了。
独孤安卿想着。
但听到她声音的芷瑟瞬间变得激动,眼中隐有泪光闪过。
“是了,小姐久卧不起,长公主殿下守孝期,在皇陵又没法回府,皇上怕长公主殿下在皇陵处守孝时忧心,特派李太医来府上专门给你诊治。”
太医被叫进来诊脉,独孤安卿伸出去手才发现自己的肤色因为常年不见光的原因有多白,比冷白皮要再白的一个程度。
但或许也是多年养尊处优的生活,光是一双手就能看出来肤若凝脂。
“这……”
看太医吞吞吐吐的样,丫鬟焦急的问道:“如何?郡主身子可无恙?”
“下官也是第一次遇此情形……”
“郡主落水而感染的风寒虽早早便好,但迟迟不见醒,或许是因昏睡的这段时日服药调养,郡主这些年身子里的淤疾似乎是在慢慢消退……”
独孤安卿发现现在确实不像刚醒来那会难受。
但她更倾向于是和那个什么破竹简强硬给她吃的小药丸有关。
因为她是吃了药丸后,才立刻停止的咳嗽。
若太医给的药有用,原主这么多年的病早都好了。
既来之,则安之。
要想之后过的舒坦,必不能和这药丸脱了联系。
她又想起那竹简说的话。
和原主落水前最后一点模糊的记忆。
她隐隐感觉,这个药丸,和萧闻策有关。
“萧闻策呢?”
房内一片寂静,独孤安卿环视周围,蹲了一群人,但没一人敢说话。
不过她发现这房间内,极尽奢华,别人用绫罗绸缎做衣裳,她这房间竟尽用来做纱帐和地毯,加以金丝点缀。
房间朝南,采光也是极好,正对门的金丝楠木桌上摆着不少珠宝,看着像是用来把玩的。
若被别人看见了,必是要说一句暴殄天物的
“那个假少爷!”
独孤安卿被吓了一跳,又开始有点咳嗽。
这萧闻策干什么了让芷瑟能当着她的面这么说他。
芷瑟急忙跪下:“奴婢该死,吓着小姐了。
独孤安卿抬抬手,她没古人那些规矩。
“无事,起来说话。”
芷瑟感激的起来:“谢小姐。”
随即给独孤安卿顺气:“小姐提及他作何?他推小姐落水之事,就算老爷拦着,长公主也必不会让他好过!”
独孤安卿挑挑眉:“可查明了?推我之人,当真是他?”
芷瑟冷哼一声:“当日,那么多人都瞧见他在荷花池那边,见小姐落水也不去救,只是站在那假山后,若不是他推小姐入水,他又为何不去救?”
“这样啊……”
独孤安卿拉长声音。
单是短短一段话,便有诸多疑点。
而且她确实是意外落水,既然这样,是谁要栽赃萧闻策?
“我现在就去找老爷,告诉老爷小姐醒了。”
芷瑟抹掉泪,掉头就要出去。
但不等走到门口,门口便有人来通传。
“芷瑟姐姐!清漪园传报,说是天青釉贯耳瓶……”
来的小厮欲言又止。
“说吧。”
独孤安卿缓缓开口,小厮这才注意到,慌忙跪下磕头。
“奴才不知郡主醒来,求郡主恕罪!”
芷瑟也焦急的正要辩解些什么。
独孤安卿猜到,大约就是要解释这小厮给芷瑟说明清漪园情况,这种越俎代庖的事。
不过她倒能理解,芷瑟是长公主嫁进来时带过来的人,记得来时,芷瑟便已经会了这些管事的,也就有时有些孩子气。
而自从半年前她父亲,也就是丞相带了两男一女回来,声称是她表哥表姐的时候,长公主就开始冷暴力她爹,像清漪园这种她自己的产业,园内的工艺布置,或是开销大小,都交予了芷瑟来管理。
她昏迷这些时日,长公主也在守孝,清漪园若不交予芷瑟这种自己人打理,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样。
她该嘉奖芷瑟。
“好了,都慌什么,本宫自是知道你们的忠心,说吧,那天青釉贯耳瓶怎么了?”
小厮颤抖着声音:“碎,碎了…”
独孤安卿搜寻了一下记忆,随即皱眉:“碎了?”
“确是这天青釉贯耳瓶,不是别的?”
小厮头低的更下:“不,不是。”
独孤安卿了然:“芷瑟,更衣,本宫去看看,是怎么个碎法。”
芷瑟担忧劝道:“小姐,您这才刚醒来,万不敢再染了风寒啊。”
独孤安卿看向太医:“李太医,你说呢?”
李太医抹了把脸上的汗:“依理而言,郡主玉体已无大碍,出行自是无妨,只是……”
“行了,那便更衣出去吧。”
“出了什么事本宫担着,你们不用太担心。”
独孤安卿赏了李太医不少金锞子,打工人嘛,都不容易。
芷瑟没办法,只得慢慢扶独孤安卿下床,开始更衣。
独孤安卿挑了件月白缎绣银线兰花纹裙
芷瑟又给她搭了件白狐裘,映得面色愈发苍白。
刚踏出门,已有仪仗在院内等候,仪仗周围皆是护卫。
这仪仗和护卫,是被封郡主时有的,但原主因为体弱,不常出去,自然也没用到过这仪仗。
独孤安卿被扶上仪仗,靠在金丝软垫上。
这才是生活。
独孤安卿感叹。
“说说吧,清漪园怎么回事?”
独孤安卿闭目养神,听着小厮汇报。
“大少爷和三小姐今日在清漪园设宴,邀了京中各家公子小姐来赏园,还,还邀了二少爷。”
独孤安卿仔细回想了一下。
她爹,也就是丞相,十月前带回来了一位夫人,以及一男一女。
这位夫人是他的族妹,据说两人年少时便心意相通,但奈何她爹家里棒打鸳鸯,那族妹嫁了另一户少年郎。
她爹也心灰意冷,进京赶考,高中状元,便被长公主,也就是她娘看上。
十月前回老家省亲时,她爹和这族妹再次相遇,发现她丈夫两年前去世,这两年一直艰难度日,她老爹善心大发,直接带着这族妹和两个孩子,也就是这小厮说的大少爷和三小姐回府了。
至于萧闻策,丞相说是远房族侄,家中只剩他一人,因此也接回来。
而原主不知道是什么眼光,每天只清醒那几个时辰,每次一见到那大少爷就跟鬼迷了心窍一样,清漪园的使用权直接给了。
除此之外,赠送的金银财宝之类的也不计其数。
“郡主您也是知道的,这府里人一向轻视二少爷,就连老爷也不说什么,大少爷和三小姐邀了二少爷过去,在世家公子小姐们面前……极尽羞辱了一番……”
“并让二少爷,从,从那狗的身下钻过去,二少爷不从,和大少爷的随从们大打出手,这才给镇园的天青釉贯耳瓶打碎了……”
“谁赢了?”
“啊?”
独孤安卿睁开眼:“本宫问,谁打赢了?”
“昭宁郡主到!”
独孤安卿看向面前的清漪园,那小厮说的还是有点风轻云淡了。
碎了的哪只是那瓶子。
珊瑚树摇摇欲坠,名品牡丹根土撒一地,官窑茶具碎片横飞。
周围无一人行礼,皆是呆愣在原地,看着面前声势浩大的仪仗,和虽有纱帷挡着所以有些模糊,但依旧面容精致却有些苍白的人。
“芷瑟。”
“是。”
“见了郡主,竟不行礼。”
芷瑟上前一步,看着面前的这些官家的少爷小姐。
众人才似回过神来,皆低头行礼。
“见过郡主。”
唯有三人直挺挺的站立。
“妹妹!”
顾子琛朝着她走了过来,面容确实算得上英俊,但那恶心的语调让独孤安卿有点反胃,又想咳嗽了。
距离仪仗还有五米远时,顾子琛被独孤安卿周身的护卫拦住。
顾子琛皱眉道:“妹妹这是作何?怎让护卫拦着兄长?还不赶紧让你这些护卫将那萧闻策拿下!”
“妹妹!你怎么能让这些下人拦着兄长?”
独孤安卿瞥眼看向焦急说话的人,顾柔雪。
摆了摆手。
这些护卫也拦住上前来的顾柔雪。
不理会二人的聒噪,独孤安卿看向正中间的萧闻策。
萧闻策也转过身来。
独孤安卿不禁挑了挑眉。
她在现代都没见过这么帅的。
他周身气质冷冽,一双眼生得极漂亮,眼型偏长,眼尾微微上挑,但却透着冷漠。
眉尾收束得干净利落,鼻梁高挺笔直薄唇微抿,目光沉静如水,看不出喜怒。
脸上稍许的擦伤,但身上被些血溅到的衣服和躺着满地的痛苦的呻吟着的护卫,说明了刚刚发生的事情。
“见过郡主。”
萧闻策上前来。
这个倒是比那两个有礼貌许多。
“过来。”
萧闻策听话的走到了纱帷跟前,这倒是让独孤安卿惊讶。
她从软垫上起来,从头上轻拿下一支珠花簪,用簪尾挑起萧闻策的下颌,端详起他的擦伤。
挑上去的那一刻,她感受到了萧闻策轻微的闪避。
独孤安卿在现代除了兢兢业业搞学业,唯一的爱好就是看点帅哥美女解闷。
看着萧闻策的那双杏眼,似有怜悯之意。
“真是可怜见的。”
“告诉本宫,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