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空 第13章 杀人的塔

“哎！墨夜！醒醒啊！”

“俩小时了，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墨夜的大脑一片混沌，传来如针扎般的疼痛，却无法让他睁开眼睛，彻底苏醒过来。克服着火烧过一样疼的喉咙，他尝试开口说话：“我……我醒不……”

他分明没有张嘴，可声音回荡在整个塔内。蓝昼猛地抬头，想分辨出声音的方位。

“你接着说！我们可以听见！”塞弥斯拧开水瓶，指挥离诲扶起墨夜，往他口中小股小股地灌入。

“我醒不来，头还很疼……”不知道是稍微适应了这种疼痛，还是塞弥斯喂的水起了作用，墨夜的声音听起来比上一句有中气，“现在我们在哪儿？刚才那个光是什么？”

在下滑的途中他们眼前突然炸开一片奇怪的白光，视野里的一切毫无征兆地消失，意识也微乎其微，只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处于急速坠落之中，随后重重砸在地上，幸好那团光同时削弱了他们身体的所有感官，才不至于被直接痛死。

“现在我们都在塔底，还碰到了离诲，那四个家伙反而在上面。而且……这里是正常的方位，没有颠倒。”蓝昼谨慎地再次打量着周边的物品：桌子、墙壁上的浮雕、油灯都是正向摆放。

并且她能确认，刚才他们是真的经历了坠落、甚至是死亡，只是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又把他们复活了。这种用□□攻击地面的感觉她绝对不会认错！

“你现在没有一点魔力波动，呼吸也没有，要不是你还能通过莫名其妙的方式说话，我们都以为你死了。”离诲在喂完水后就把墨夜放回了地板上，他用脚踹了踹这人有些僵硬的身体。

“但是我能看到外面……”墨夜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

他看见了安萨里城，一个破败不堪的安萨里城——草木凋零，怪石横亘，若不是还有些标志性建筑的断壁颓垣，他不可能认出这是安萨里。

蓝昼惊慌道：“米加的军队已经打过来了！？我们在这里待了多久？！”

“不像是刚发生不久的，就算米加的人尽全力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到这种地步，我能感受到这片土地的魔力已经接近枯竭，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只有……”墨夜几经犹豫，还是道出了自己的猜测，“至少要是一界之主级别的人。”

如果墨夜看见的是假象，说明这里有什么东西在影响着他；如果是真实的，说明塔内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

“还有一……不，那不可能。”墨夜硬生生截断了自己即将说出口的话。

“还有什么？”蓝昼也推断出了两种可能的情况，对这句说了一半的话颇为好奇。

墨夜支支吾吾，直到塞弥斯不着痕迹地在他手臂上捏了一下，才补充下去：“还有可能就是，有人用足量的领主级别以上人的血或者身体做引子，启动了大型的法阵、神器什么的，把这里的魔力吸干了。”

离诲不可思议地看向塞弥斯，宴会上的事他刚才简单了解过，对于塞弥斯的身份也是早在一千多年前就知晓，难不成米加是利用了塞弥斯那点血启动了什么大杀器？

表面波澜不惊的塞弥斯此时也咬紧了牙关，他无法确定米加抽走的血能被利用到什么程度，假设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等待他的会是至高神域的审判，那这么久以来做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气氛持续着沉寂，就在他们即将绝望于无力回天时，凄厉的叫喊声从头顶传下来。

“算我求你们别管什么神器不神器了，有尸体在动啊！！！”

尸体？谁死了？蓝昼认出那是四人小队中其中一人的声音，她抬头，除了一片混沌外什么都看不见。

“砰！”

一个穿着阵术师制服的人掉了下来。

紧接着是更多声□□落地的声响，不断有阵术师从上面砸下，不知是死是活的躯体扭曲地堆在一起，形成了一座小山。

“这塔……在筑京观？”蓝昼惊恐地向后退去，靠着墙壁瘫坐在地。离诲扶着柱子干呕着，就连塞弥斯也用翅膀挡住视线，手掩着口鼻，眉头紧锁。

“他们自己跳下去的，求你们了！快点上来！我们不敢动啊呜呜呜……”

乱成一团的嚎叫声让三人不得不面对这座尸山，蓝昼颤抖着双腿走过去，短杖一挥，丝丝缕缕的魔力正飘向墙壁，填充着浮雕的线条。

在阵术师们的魔力被抽空之时，地面出现一个法阵，将这些尸体吞噬殆尽，就连血液都不剩一滴。

“看上面。”塞弥斯撑起防护盾把几人包裹其中。

塔顶一个螺旋状的魔力团已经形成，而塔身正在开裂。岩石崩开，木质的楼梯仿佛正在被什么东西挤压，不断有碎片飞溅。

“我操！我快爆炸了！”墨夜哀嚎着。

塞弥斯低头一看，墨夜的手和脖颈处浮现出青色的符文状纹路，这些线条还有继续向面部延续的势头。

蓝昼眼疾手快地将一瓶魔力抑制液倒下去，发红的皮肤有所缓解。“这个塔好像有意识，吸收了这些人之后把魔力转移到了你身上。地上的法阵和头顶的魔力团是一种非常古老的召唤阵，你知道这一带以前有什么守护兽之类的吗？”

墨夜此时大脑一片空白，他在林界没有接受过教育，去往天空界后学的东西里不会有那么详细的林界历史，面对这个或许关系到生死存亡的问题竟然束手无策。

“安萨里城曾出过一位神明侍从，在他死亡之后雪鹿族把他带回了故乡安葬！我说你虽然不喜欢这里，但好歹了解一下雪鹿族史吧！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懂不懂！”离诲没好气地喊了出来。

塔已经被完全断成两截，还有继续分裂的趋势，被困在某一层的四人哭声已经几乎听不见。神明侍从……蓝昼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从看过的书里找到解决的办法，

“你们把那团魔力拉下来！我去救人！”塞弥斯当机立断，展开双翼，顶着十几倍的重力升至空中，循着魔力波动一点点向那几人靠近。

现在的事态已经超过他的预想，再等下去恐怕他连求救信号都发不出去。

“公爵大人，那边看起来一切顺利，巨石圈防御阵已经启动。”从属官恭敬地跪在迦洛安身前，汇报安萨里城附近的动向。

“剩余的军队临时叛变属实吗？”迦洛安走到窗前，风撩动他微卷的长发，湖绿色的眸子里哪还有面见塞弥斯几人时的疲惫。

“属实，小部队已经被我们歼灭，大部藏进森林里了，属下刚才已经派人在周边做好了防御。”

‘史书由胜者书写，公爵大人再清楚不过了。’塞弥斯这句话突然又出现在他脑海里，倒让他回想起了自己是怎样坐上这个位置。

腐朽的家族全然忘记了米加是如何残忍地对待他们，早已厌倦醉生梦死的他献上那把关键的钥匙，助米加除掉这块名为“死灰复燃”的心病，换来了公爵的名号。同种族的人皆称他是叛徒，怎么能为了名利害死自己的家人。

可那又如何，这就是他所追求的。待他真正坐上公爵的位置，那些咒骂的声音转瞬变成讨好与谄媚，称他为了正义而大义灭亲——至少明面上如此。

“奥林赛恩斯，你可别让我……不，是别让雪鹿族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