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救济所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大人。”引路的两排小队成员停下脚步之后，领头快速走上前朝古停鞠躬，“这一百年长夜之墟不太太平，人多灵魂也多，算得上比那人间的一线城市还要寸土寸金了，所以只能先委屈您暂时先在这里歇息。”

古停知道领头没有忽悠她，也不敢忽悠她，刚才这一路上遍地都是人和灵魂……活着的人和死去后剩下的灵魂本来应该是互不相容的，灵魂还好，可人类哪见过这种场面，下意识都是害怕的反应会更多。

可这里的人和灵魂看起来都差不多，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潦倒落魄，灵魂未必比活人恶毒，活人也未必比活人善良，在这里，只有强者才能过得舒服。

领头见古停长久没有回应，以为她是对环境感到不满，她哪里敢惹主宰万物的神生气，颤抖着鞠躬，开口道：“大人，这里的环境的确是不怎么好，主要是考虑到您一路赶过来，想必会有些疲惫，所以才就近先勉强在这里给您找一个落脚的地方。”

古停幽幽地长叹一口气，领头心中感到更加惶恐：“大人，你先在这里休息休息，等我们找到下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之后，立马赶过来接您过去。”

“多虑了。”古停很轻地摇摇头，“你们已经在这里守了那么多年，想必吃过更多苦头，跟你们比起来，我住这一段时间又怎么好说什么埋怨的话。”

长夜小队的整体环境本来就很糟糕，这一片地方说小也不小，小队就一直从南到北，从东到西，每隔一段时间就搬到另外一个地方，她们需要斩除危险，帮助满足条件的迷失的灵魂和人类离开。

她们不是人，也不算灵魂，加上领头总共才七个，要处理那么多事情，真的很不容易。

这样奔波忙碌的生活她们都能忍受，所以古停面前这个看起来有稍许简陋的旅馆根本算不得什么。

古停有这样的权力，可她只想要用这样的权力去造福大家，化作甘霖去呵护她用心培育长大的美丽花园。

领头终于放心地大松一口气，往前走将古停带去她休息的房间。

这个小旅馆的确是很简陋，不过该有的东西都有，而且收拾得特别感觉整齐，估计往外再多走多十几公里也找不到一间比这里还要更好的旅馆了。

“大人，我们就住在隔壁，有什么事情您跟我们说，或者找楼下前台就好。”领头交代完这些事情之后，又安安静静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去。

古停伸出手碰上窗户，楼下的声音很嘈杂，已经围着不少流着泪试图让古停将他们放出去的人和灵魂，求情不成，有些人和灵魂便开始产生怒气。

“你明明就是无能，凭什么可以成为神！”

“神不是应该拯救大家于水火吗！我们都很痛苦！你为什么不能下来看看我们！帮帮我们！”

“大人！算我求您了！在这里的日子简直生不如死！我要出去！我必须要出去！”

“放我进去！我要杀了你！你这样的人都能成为神！那我们为什么不可以！杀了你我就是造福百姓！我就是神！”

……

像这样难听的话语古停每一百年都会听见一次，事实上并不用一百年，她记忆清醒的时候，开始以神的身份救助人或者灵魂的时候，都有可能会听到或者这样或者那样的批判。

这些算不得什么，如果她的承受能力是这样脆弱的话，那她真该自毁神力，诅咒自己魂飞魄散。

就是苦了这一间旅馆的老板，外面那一堆人闹起来是不讲道理的，古停已经非常有先见之明地给旅馆设下了结界，老板做不成生意，还要听着这吵吵闹闹的声音。

古停没有着急，可领头却要比她担忧很多，没过多久就来敲门：“大人，是我。”

“有什么事吗？”古停挥挥手将门打开，她没有起身，只是背着双手站在紧关着的窗户边，外面的细微光亮透过窗户的缝隙，洒落在古停的脸上，像悠悠荡漾的水波。

领头没有往房间里走，规规矩矩地站在门口，她稍微弯腰鞠躬，开口道：“大人，这里实在是有些嘈杂，方才我交代人去寻了一个更好的地方，大人要是方便的话，这会儿我们就收拾收拾动身出发吧。”

古停摇摇头：“可我觉得这里挺好的。”

她把手搭上窗户，将其打开之后，房间外面的谩骂声和求助声更是激烈，吵得耳膜疯狂震动。

“大人啊！求求你！我妈一辈子都没享过福，她跟我一起来到这个地方，就是为了给我给我求一份好工作，她现在死了，我却不能陪在她的身边尽孝，我心里难受。”

“大人，我只是一个被人捉弄才误入这里的灵魂，活着的时候我没有作恶，死了只剩下一个灵魂我也没敢干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整整一百年了，我想离开这里。”

“是啊，求您了大人，我们都只是普通的人，都只是普通的灵魂，做善事我们也想啊，可我们连温饱都是问题，哪里还有时间有资源去帮助别人。”

“说白了她就不配为神！她明明可以拯救我们于苦难，但是她没有，亏我们平时还诚诚恳恳祈祷，事实上她算个什么神！”

……

“大人，您这是何必呢。”虽然这些谩骂和祈求并不是冲着领头来的，可她听着也觉得心里难受。

“他们心里有苦想要宣泄很正常，倾听他们的痛苦也是我的任务之一。”古停没有出声对她所倾听到的痛苦做出回应，她心里有自己的打算，只要把这里的罪孽处理干净，那么结界就会暂时解除，到时候所以无辜的人和灵魂都可以出去的。

领头看一眼窗外，那里挤着各式各样的人和灵魂，一堆又一堆的，甚至已经挤到了很远之外的地方，就连她站在门口这么远的位置都能看见。

“大人，要不然我们还是换一个地方吧，这里实在是吵闹，会影响到您休息的。”

古停微微眯起眼睛，只有短短一瞬，在领班抬起头时已经完全恢复好正常的模样：“你好像很想让我离开这里。”

领头本来就已经低着的脑袋再往下低一点，她并没有回答，只是急促的呼吸声在表达着她现在的状态的确很不正常。

古停合手将窗户关上，外面激烈的声音被隔绝了些许，她挪动脚步，一点点地朝领头靠近。

“你的目的是带我去别的旅馆，还是单纯地想要我出去。”

领头诚惶诚恐地跪下，一副生怕惹怒古停的模样：“大人，我并没有别的意思。”

古停垂眸看她一眼，像是不经意扫过她一样，只一瞬便转身往茶桌上走去：“我并不会因为你说出事实而记恨你。”

领头依旧紧紧咬着牙，没有开口，只是拳头在一点点握紧。

“没关系，我能接受这里，你回去吧。”领头选择不出声，所以古停也没再多说什么，自顾自地端起茶壶里已经凉掉的茶给自己倒上一杯。

她拿起精巧的小茶杯，扬起下巴细细品鉴着，果然在余光里看见领班极速地起身，伸着手朝自己扑过来。

古停侧身及时躲过她想要掐着自己脖子的手，领班看见情况不对，挺腰翻身试图肘击古停的肚子，古停先是抵着她的胳膊，膝盖再用力一顶，领班被狠狠地砸在门上。

“你果然一直都是个伪善的东西。”所谓的领班抬手擦去嘴角的些许鲜血，撑着大腿让自己站起身的同时，变回自己原本的那副模样。

她是个能力不算太弱的灵魂，眼圈很重，脸色很苍白，尖锐的指甲长得可以刺穿人的喉咙，就算明知道自己打不过古停，她也带着满是敌意的表情朝古停靠近。

“你不是神么，我也是你该庇护的灵魂之一，你为什么不救一救我。”

古停很轻地摇摇头：“就像你能做的事情是有限的，我也是。”

灵魂有一瞬间的失神，很快又被仇恨蒙蔽双眼：“你就是伪善！明明刚才你可以不伤害我，但你就是要把我推出去。”

“如果我不把你推出去的话，那么受伤的那一方就会变成我，我有我的使命，起码在将这里的罪孽清除完毕之前，我不希望自己倒在这里。”

灵魂双手捂着脑袋，不愿意听古停的辩解，确认古停不会再开口之后，又出其不意地朝古停发动攻击。

眼看着灵魂那又尖又长的指甲一点点地靠近自己，尽管古停使出最快速度闪身躲闪也没办法完全避开，她被指甲扎穿衣服，划伤了皮肤，疼痛使得她皱起眉头

灵魂找准机会，踢一脚墙面借力折返，她瞧准古停被她划破的地方，伸出双手将其狠狠地抓住，古停吃痛一瞬间没能及时做出反应，被灵魂抓着胳膊向后背摔过去。

就要落地的时候，古停勉强稳住脚步，顺势将灵魂的两个手扣起来。

直到暖光化作细绳，将灵魂结结实实地捆绑起来的时候，这一场打斗终于结束。

古停调整好自己的呼吸，又拍拍手掌坐回凳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