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痕 第1章 SSS级镜影

夜空澄澈，几颗星星稀稀拉拉地照着荒原，一个男人捂着手臂飞快地掠过尽是野草的贫地，隐入了一片林子中。

男人警惕地探头看了眼林外，确认无人后顺着树桩坐下，忍痛拔下了插在手臂上的箭羽，又撕下一块衣服裹起了手臂。做完这一切后，男人满头是汗地闭上眼睛靠在树桩上休息。

一阵风声响起，男人立刻睁开眼。悉悉簌簌的响动没在风中，他紧张地盯着林外的场景。野草荠短的贫瘠荒地上窜出一只松鼠，正抱着一颗松果跳到石头上。男人松了口气，正打算回头之际，一声口哨从背后响起。

“在找我吗？”

男人神经绷到极致，手摸向腰间的剑，转过了头。

一个身穿黑色罩袍的年轻人坐在枝头。大大的兜帽罩着他的头，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

他在笑。

唇角扬起，手漫不经心地搭在屈起的膝头，另一条腿垂在枝下，悠闲地晃了晃。

男人转身就逃，以近乎看不清的速度闪出了树林。

年轻人笑了一下，没动弹，只是双手虚比了一个拉弓的姿势。

一张银色的弓顷刻间出现在了他的手中。冰透到几乎透明的箭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曳过一道莹蓝色数据流，飞了出去。

远处传来一阵惨叫。年轻人站了起来，几个跳跃，便踩着树枝来到了男人身边。

此刻地上只剩一具尸体了。年轻人跳下树，单手将男人提起来。闭眼感知片刻后，伸出另一只手挖向了男人的眼睛。

随着眼睛被掏出，男人的身体立即消散成了银灰色的灰烬，而眼睛则化成了一小块晶体。

年轻人端详了一小会儿，口中喃喃道：“八级影核，成色不错。”他点了一下腰带上的银色徽章，一阵白光亮起，影核被吸了进去。

他摘下兜帽，看着天空，稍亮的星光还没来得及照在他的脸上，就先被撩起的头发截住。指腹不经意地擦过耳朵内侧，一圈银色的素圈箍在耳轮脚上，随着年轻人的动作不明显地闪了闪。星光适时地落下，照亮了他的黑发黑瞳。

他有一张很适合被星光照亮的脸。

一道微微泛着莹白的机械球在他面前闪出，一个少年的声音传出：“哥！你又在记忆之墟？赶紧回来吧，要放榜了！大家基本都在了。”

乐驰抬手按了一下机械球的中心，开口道：“给我留个位置，马上回。”

机械球立刻消失。乐驰叹了口气，“傻逼。”他重新兜上兜帽，转身离开了。

主楼在一处名为“意识之境”的庄园里。乐驰到的时候大厅中已经座无虚席了。一个少年透过层层叠叠的脑袋抻了抻手，乐驰看过去，是替他留好位子的陈旻。

“我去，你怎么这么慢？”陈旻小声地问。

“路上扶老奶奶过马路了。”乐驰以同样的声音回道。

陈旻还想说什么，大厅里传来了一道男声，“咳咳，第十八季度排名现在公布！”

接着，大厅前方的墙壁上就出现了一张榜单的全息投影。

过了两秒，男声又响起，“这一次的第一名又会是谁呢——”

一阵敲锣打鼓的音效袭来，“是——”

榜单闪了一下，跳出来第一行：

【0001:01】

“01！！！”

大厅里几乎所有的弑影者都毫不意外地回过头，齐齐看了乐驰一眼，似乎又一次被这个骚到不行的代号无语到。

乐驰撑着头，耷拉着眼皮。余光里瞄到前排的旬希冲他比了个中指，从第三个季度开始，每放一次榜她都要比一次，乐驰都已经懒得理她了。

“哥，你很牛逼啊，又是第一！”陈旻激动的声音从他后面传过来。

“啊。”乐驰应了一声，榜单又闪了一下，跳出了前十名的代号。

【0002:Null

0003:C-047

0004:芒蝶

0005:C-048

0006:C-049

0007:C-050

0008:C-051

0009:铁面

0010:哑钟】

“你也很牛逼啊，每次都卡着第十。”乐驰说。

“嘿嘿，那可不嘛！那都是我控分的好不好！一般人可做不到。”

乐驰笑着摇了摇头，心想什么时候这小子能和他代号那样安静就好了。

放榜结束后，众人都各自散开。

陈旻坐在床上伸了个懒腰，露出了黑袍下别着的玩具熊。玩偶很破旧，却很干净。

一个微微泛着莹白的机械球在他面前闪出，“目标SSS级镜影出没，清除优先级：最高。”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站起身，去挨个敲同伴的房门。

在连续敲出了两个空房间后两人看到了蒋昱全房门缝里塞着的纸条：我跟希姐还有小李子去刷分了，你们随意。

陈旻骂了一声，“要不要这么积极啊！居然都去自由清除了。”

就在两人以为会敲出第三间空房的时候，一个高高的，瞳孔有代码滚动的男人打开了门。

是陆培安。

乐驰感动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和陈旻、陆培安到记忆之墟的时候，乐驰忍不住皱了皱眉。只要是目之所及的石头上全被刻上了符号，他认出来那是二进制的零。

“刻这么多二进制干什么……难不成这个超级大镜影还是个数学迷？”陈旻咂咂嘴，叉着腰看着那些刻痕。隔了一会儿，他突然吸了口气，“我怎么觉得……这些刻痕像是在给我们指路啊？”

他的话音刚落，就看到乐驰已经在五十米开外了，并且正在冲他招手，“走啊，陆培安都快把我们甩掉了。”

陈旻看了眼远处已经像个黑点的陆培安，摇了摇头。

这就是第二的行动力吗？

他又看了看他第一的哥，顿时觉得太暖心了。陈旻一边朝乐驰走去，一边说，“哥我爱你。”

乐驰：？

他莫名其妙地看了陈旻一眼，骂了句“神经病”便自顾冲着痕迹指向处走去了。陈旻一见他丢下自己，叫着“哥等等我！”就跟上去了。

石头上的痕迹消失在一片桃林里。陆培安停在前面，看到他们俩幽幽地说了一句，“你俩真慢。”陈旻嘟囔着回道，“我们又不像你能瞬移……”

“镜影呢？”乐驰看了陆培安一眼，问道，“也不知道我们三个打不打得过。”

“树上。”陆培安偏了偏头。

乐驰看过去，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年轻人坐在枝头倚靠着树干，一头白发显眼得很，正闭眼在睡觉。乐驰手指蜷了蜷，想把弓放出来的时候，“你们动作好慢啊，我都睡了一觉了。”他望向声源，对上了对方浅棕的瞳孔。那个年轻人的笑容顿了一下，旋即又扬起来，他单手撑了一下树干，翻身跳了下来，没在地上落下一丝声音。只是白色披风掀起的一阵小风悠悠地停在乐驰面前，碰了碰他额前的碎发。

“我去……这么白。”陈旻轻如耳语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安安，他真的是镜影吗？你会不会认错了？镜影哪有这么好看的。”

陆培安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抖了抖手，光蚀剑立刻变亮，放出了冷冷的光。

“陈旻。”乐驰朝他偏了偏头，“闭嘴往后站。”

遇到镜影开口聊天甚至开玩笑的时候最好提高警惕，这是他们在净界呆了三年总结出的规律。因为这说明碰到的镜影大概率已经变异了，尤其是SSS级的。

“谢谢夸奖。”年轻人轻笑一声，曲起一条腿靠上树干，好整以暇地扫了他们一眼，目光停在了乐驰身上，，“一起？还是一个个来？看在时间充裕的份上，我可以勉为其难陪你们玩一会儿。”

陆培安闪了一下，光蚀剑照着那年轻人就去。年轻人没动，在剑快刺上他的时候眯了眯眼，剑像是碰上了一层防护罩，在空中停下，碰擦出了粉红色的火花。

“看来是一个一个来了。”年轻人的嘴角始终勾着一个弧度，此刻落在乐驰眼里成了十足的挑衅。

陆培安抽出剑，反身又刺去。那年轻人侧身闪到他身后，速度极快地朝着陆培安的后脑勺挥出一拳。陆培安一个瞬移躲了过去，又顺势朝他背上砍去。不过那年轻人反应极快，光蚀剑刚碰到他的披风，他就闪出了几米远，并着一个翻身一拳砸在了陆培安脸上。收手之时，一支亮着莹蓝色光的利箭将其射了个对穿。年轻人挑了挑眉，拔下半透明的箭羽，扬起一边嘴角，冲乐驰晃了晃手中的箭，“乐乐，你怎么还搞偷袭？”

乐驰啧了一声，手一拉弓，又射出一箭，射在了他的肩上。

年轻人“嘿”了一下，“怎么还来劲了。”他低头拔下箭，陆培安的一剑冲他脑袋就去。他眼都没抬，只是往乐驰这里退了一步。乐驰朝陈旻递了个眼神，陈旻抬手按了一下腰间玩具熊的鼻子。乐驰同时冲了出去，夺下他手里的箭。时间暂停了一秒，年轻人保持着抬手的姿势不动，乐驰握着箭就往他胸口上送，“再乱叫一下试试。”

箭穿透了那年轻人的心脏，年轻人笑了一声，“不错啊乐乐，比上回快了0.35秒。”乐驰愣了一下，手上力重了一点，手一抖，箭放出了热量。他看见那年轻人白色的睫毛颤了颤，然后就听见了他的笑声，“记住我，方争渡。”

“什么？”乐驰看着他的瞳孔，意外地发现他在变淡。

“下次见。”方争渡握着他的手，身子往前一探，凑到他耳边说，“别又忘了，你这小子。”箭羽顷刻间整个没入他的身体，方争渡头垂下去靠在乐驰肩上笑了一下，抬手拨开他鬓角的发丝。

“你干嘛？”乐驰抬手挡了一下，方争渡看了他一眼，继续往里摸，指尖碰到他箍在耳轮脚的银环，耳环轻轻闪了一下，接着，方争渡整个人直接消散了。

失去支撑的乐驰踉跄了一下，又重新站稳，不可置信地看着方争渡消散的位置，“影核呢？”陆培安走过来问。

“没有。”乐驰眨了眨眼睛，脑子里回荡着方争渡的话。

上次？我清除过他？

他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方争渡？好熟悉的名字……

“没有？这么背？SSS级还不掉落，这也太小气了吧。”陈旻嘟囔着。

三个人都沉默了，这时，头顶传来那道男声，“清除成功，恭喜01、Null、哑钟圆满完成任务！稍后开始消除记忆。”

“圆满个屁，连个影核都没有。“乐驰撇了撇嘴

一阵压抑过后，关于镜影的异常被短暂遗忘在了脑后。

其实也只是少了颗影核，不能给星坠弓、光蚀剑、时停熊升级而已……

一颗影核！

SSS级的影核！

旬希听完这事后在餐桌上笑得花枝乱颤，整个人往后仰，椅子腿翘起来又落回去，筷子差点戳到陈旻脸上。她笑得用力，使本就张扬明媚的脸更加生动。

就是生动的原因让人悲愤。

“喂！”陈旻抗议了一声。

看着笑到倒在桌子上的旬希，蒋昱全认真地看着三个人说，“没事的，只是升不了级而已嘛。”

如果不是他没憋住的笑，乐驰真想感谢他了。

“是啊，升不了级而已嘛，不就是一颗能给武器加能50%的影核嘛，没了就没了呗，没事的。”李衍翘着嘴角慢条斯理地咬着牛排。

感觉再说下去就能打一架了，乐驰看着悲痛欲绝的陈旻和悲愤交加的陆培安，又看着对面三个幸灾乐祸的队友，悲哀地摇了摇头。

吃完晚饭后，陆培安实在是悲愤，薅着另外五个人就是一通长达三小时的自由清除。

在清除掉最后一只镜影后，六个人痛快地停了手，载着满满的影核意满离开。

乐驰神清气爽地躺在床上，眨了两下眼睛。他没告诉任何人，他这次的记忆保留了一些。

打颤的白色睫毛像蝴蝶般萦绕在脑海挥之不去。

他知道自己不该记得这些。

为什么这次记忆没清除完全？

为什么没有影核？

方争渡是谁？

还有，他怎么知道我有耳环？

“记住我，方争渡。”

乐驰脑子里闪过这句话，他翻了个身打算不去想这些，没有注意到耳环从头发缝隙中闪出一道细微的光。

过度清除的结果就是——

第二天某个弑影者本想偷偷超越的，结果一到记忆之墟就傻眼了。

“镜影呢？！”他崩溃的声音响彻天空。

不省多时，所有人都知道了排名前几的那几个疯子把镜影一晚上都清光了，而新的镜影最少也得过个几天才能产出。

于是不光是他，所有人都崩溃了。

而六个罪魁祸首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毫无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