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念疏真的不想碰到许轻寒,对此他还特意走早了些,结果没想到许轻寒也刚好来坐电梯。
冥冥之中的缘分真是难办。
许轻寒进入了电梯,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谈的真快。”云念疏看见了他手上的礼盒,低笑道,还能听到几分无奈的意思。
“你不留在这陪他们?”许轻寒说。
“我倒是挺想的。”云念疏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子,他遗憾地叹了口气,“只是,人家说什么太麻烦我了,一定要我回去休息。”
虽然他猜陈叔这一整天都没休息。
许轻寒看着他整理袖口,“是该回去。衣服,喜欢吗?”
整理袖口的手一顿,他勾了勾嘴角,“喜欢。”
不出所料的回答,却让许轻寒的心跳漏了一拍。
“所以啊,你果然是早有预谋。”云念疏他叹了口气,“先前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要来贵岭楼,明明自己心里都明白着呢。”
“只是有些猜测。”许轻寒垂眸掩去眼底的波动,他贴到离云念疏近了些,轻声说,“我在赌你会来。”
云念疏放下了手,然后点了点礼盒,“是。就像你心里想的那样,我担心你,满意了?”
一击直球多少让人猝不及防。云念疏总是在莫名其妙坦率的可怕。
“需要我送你回去吗?”许轻寒虽然面上不显,但语气的波动明显大了许多。
云念疏“噗嗤”一声笑了,他调侃道:“怎么?许先生要拿安的私车送我?”说着他顿了顿,“还是说你想知道我现在住在哪呢?”
“那你愿意吗?”许轻寒反问。
“那我得好好考虑一下。”云念疏收回手,靠在电梯壁上,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上去像是在搜索着什么。
比回答先到的是电梯到站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门。
“虽然很想满足你的愿望,可惜。”云念疏笑了一下,月色撒在他的脸上,“医院与我的现居地比较远,我准备在旁边找个酒店凑合着过一晚。”
原来他刚刚在搜距离。
青年冲他眨了眨眼,语气中带着狡黠,“所以就不和你们走了。”
行动代替大脑,许轻寒几乎是下意识抓住了云念疏的手。
“嗯?”云念疏挑了挑眉,没挣开,只是用眼神询问他想做什么。
“我有套房产在这附近。”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对方腕骨。
“所以你这是...”云念疏久违的宕机了一下,“邀请我去你的房产借宿一晚?”
“有什么问题吗?”许轻寒理直气壮,耳夹却在夜里悄悄泛红。
那确实没什么问题,主要是他以为许轻寒不想见到他。
虽然云念疏总爱半真半假地逗弄、撩拨,而许轻寒向来沉默纵容,从不点破。但云念疏打心里觉得许轻寒不想见他。
这多少是有点冤枉人家了。
“那这个愿望倒是可以我满足你。”云念疏的尾音上扬,却又话锋一转,“但医院附近有套房产,许先生怕不是医院的常客。”
“因为大多数委托人都会出现在医院。”许轻寒拉着云念疏的手腕往车位走,“一直住酒店也不是长久之计。”
“好好好。”云念疏顺着许轻寒的力跟着他走。
安致在车上,准备好人做到底把人送回去,大概这就是这个工具人当都当了,也不差这一趟了吧。
见到许轻寒拉着云念疏过来,还打了个招呼,“云,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许轻寒淡淡地瞥了一眼车内状况,对云念疏说:“你坐副驾,那里血迹较少。”
说着他突然想到什么,脱下了风衣,铺在副驾上。衣料平整地铺在了副驾座椅上,虽然风衣断了一节,但面料垂落,依旧恰好将所有碍眼的痕迹尽数遮盖。
云念疏皱眉想要阻止他,但没拦住,声音中带着不明的错愕,“你做什么?”
“总归是带有血迹。”许轻寒铺好衣服后直起身,“垫着碰不到。”
沾了污渍的只有风衣外侧,内里依旧干净清爽,妥帖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你倒是贴心。”云念疏心情复杂,连一贯虚假的语调都真了几分。
事已至此,云念疏也弯腰俯身轻轻落座。
身下的面料带着对方身上清冽冷寂的雪松气息,也带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一点点裹住他,将座椅的冰凉与斑驳尽数隔绝,明明连心跳都跟着乱了半拍。
“咳。”安致假咳一声,语气懒散,“朋友们,我还在呢。”
云念疏安静扣好安全带,他暂时不太想说话。
“去我家。”
安致:彳亍。
安致欲言又止,但鼻间又围绕着抹不掉的腥味,最后他说:“许轻寒,我的洗车费你能报销一下吗?”
“批准了。”许轻寒语气干脆又愉悦。
现在是凌晨三点,尚且还在云念疏熬夜党范围内。
许轻寒的那套房产确实离医院挺近,没十几分钟就到了。
说来意外,许轻寒除了青镯,一身黑白,看上去冷冰冰的,屋子里的装修风格竟然是暖色调。
“你先洗澡。”许轻寒抬手按亮客厅的灯,暖光瞬间漫溢开来,将两人的身影轻轻裹住,他顺手打开暖气,“我去收拾客房。”
“我还以为会是冷色调。云念疏立在玄关,望着屋内舒展柔和的布局,轻声感叹,眼尾弯起一点浅淡的笑意,“那挺好的。”
云念疏望着许轻寒转身走向客房的背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间微凉的皮肤。
浴室里的物品被排的整整齐齐,置物架上摆着未拆封的洗漱用品,浴巾是浅蓝色的。
可惜伤口不能碰水,云念疏只好将手搭在淋浴范围外,避开了温热的水流。
热水划过肌肤,带走了寒意,也驱散了疲惫,一丝困意也攀上心头。
云念疏擦着半干的发丝重新踏入客厅,许轻寒还没从客房中出来,房间里传来了布料的摩挲声。
他想看看许轻寒收拾得怎样了,于是边用毛巾擦着头发边走过去。
云念疏的脚步声很轻,但没走几步,客房的门就被拉开。
许轻寒站在门口,袖口被腕到了小臂,在温暖的灯光下,他少了几分几分平日里的冷冽,多了些居家的柔和。
云念疏身上套着的宽松短袖,落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宽大,衣摆松松垂落,衬得整个人都软了几分。
“客房收拾好了。”许轻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哑,“床上用品都是全新的,暖气也很足。”
“全新的啊...”云念疏擦着头发上的水珠,困意使他的语调比平时还软了许多,“那真是大工程。”
许轻寒与他含笑的眼眸对视,视线落在他还半湿的发梢,个别水珠顺着发丝滚落,滴在宽大的衣料上,晕开一小片浅痕。
“我帮你。”他向前一步自然地拿过了云念疏手中的毛巾,“头发湿了会着凉。”
“好。”
云念疏坐在沙发上,他的肩上披着一条毛巾,许轻寒站在他身后,手中拿这吹风机。
暖风吹过发顶。指尖轻梳着云念疏有些长的头发,动作轻缓又温柔。
客厅里只有吹风机的嗡响,云念疏安安静静靠在沙发上,垂着眼睫,眉眼间浸着浴后的慵懒,一动不动,看上去竟像是睡着了一般。
就连许轻寒也这么以为。
他的动作变得更轻,暖风调至最轻柔的一档,目光垂落在眼前人的头顶上,眼底尽是温柔。
云念疏却并未睡着,他眯着眼感受着这份体贴,从前的画面又仿佛重现在眼前,轻叹一声,“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啊。”
许轻寒的手一顿。
那些被封尘许久的过往,被这句轻描淡写的话点破。
许轻寒从喉咙中挤出一个“嗯”字,“您也和以前一样。”
都用上敬语了,那是该重新审视一下这孩子对他的态度了。虽然还没具体摸清到底是个什么态度,但依旧和从前一样听话。
云念疏轻笑一声,不再说话。
头发被吹干了,花费的时间并不多。
“可以了。”许轻寒关掉了吹风机,将线一圈圈缠绕好。
客厅里没了机器低鸣,骤然静得能听见彼此轻浅的呼吸,云念疏站起身走向客房。
“小寒。”他喊道。
许轻寒刚将吹风机放回原位,听见这道隔了漫长岁月、生疏又熟悉的称呼,身形猛地一僵,几乎是下意识地骤然回头。
青年靠在客房的门框上,双臂环在胸前,语气懒散有温柔,他笑着说:“晚安。”
“晚安。”许轻寒愣了一下,随后他嘴角勾起,语气中带着纯粹的快乐。
就像小时候一样。
云念疏轻轻关上房门。
关上的房门像是隔绝了两个世界,许轻寒还站在原地,那声久违的称呼还在耳边徘徊,连带着耳夹都滚烫起来。
就好像又回到了很多年以前,也是这一声晚安使他难得没被梦魇缠绕,让那颗悬挂着流浪的心彻底落地。
客厅的暖灯还亮着。
他站了许久,直到腿间微微发麻,才轻手轻脚地关掉暖气,转身进入主卧,主卧中也有浴室,动作轻得怕惊扰了门后的人。
门内的云念疏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渐渐轻缓下去的脚步声,眼尾也不自觉弯了弯,他无声地勾起了嘴角。
指尖轻轻抚过门板,心中那点变扭与抱歉,被方才少年干净纯粹的笑意,填得满满当当。
兜兜转转,还是那个脸上藏不住事的小孩。
就这样把人拐回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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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拐回家拐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