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院书生 第6章 与季再会聊几言

步缓禽鸣起南风，离山半步置游手。

程清煜走在前头，左右打量着。

叫卖声重叠起伏，时不时传来孩童的欢声，零嘴握在他们手里一个不留神便撒落于地，惹得一阵唏嘘。

等戏声稍远程清煜这才察到随气流过鼻下的香气。

由桉步下屹立，那气似花似糖，清香勾着他朝一不起眼摊子走去。

摊后有一年轻妇人，头戴浅色方巾，身着粗衣，双手撑在木桌两侧，侧过脸正与领摊喜笑颜开。

程清煜并未第一时间走上前去，吴永跟在其身后自是明白其意，但他才越过小王爷不远还未开口便被程清煜止住话语。

“少爷？”

吴永回望，只见小王爷缓缓摇头，示意由自己去，吴永虽有不解，还是将钱袋交予程清煜。

程清煜掂了几下钱袋，分量不轻，不过出门在外还是别漏财为好。

随即将蓝色金丝袋放置右手上，左指轻易将其打开，将为数不多的铜板一一翻出，程清煜数了数，手里有二十三文，应当足够了。

钱袋递回给吴永收好，程清煜自个便向向气味源头迈去。

那妇人撇见有客来便不再与身旁友人交谈。

“娃儿，想要哪块糕点？”

程清煜来回打量，七色七列，七般滋味。

“敢问姐姐，几钱才卖？”

年轻妇人一听便止不住笑意，答道自己早就年过摽梅，哪还能担你一句姐姐，真是油嘴。

程清煜一听似是才恍然大悟，便继续言道：“若不是姐姐，可是天上来的仙子？”

见此年轻妇人轻捂笑颜，打断道：“好了啊，知道你想吃花糕，看在你嘴甜的份上，姐姐我啊就给弟弟你便宜些。”

虽然意图被识破，程清煜也不慌张，同样带着笑意谢过年轻妇人，指了指几块白糕和几块花糕。

年轻妇人隔着纸分别抓起糕点包了起来，利索地拿细麻绳打了个结，二十四文，可程清煜手中只有二十三文，差一文钱。

“姐姐，我手里只有二十三文……”。

程清煜略微低头故作神伤，那副少一个糕点甚是可惜的模样惹得年轻妇人生起一阵怜悯，她甩了甩手。

“罢了罢了，你拿去便是。”

程清煜听完便略有惊喜的再次谢过年轻妇人，拿到糕点后程清煜还甚有闲情与妇人挥手诀别。

背过身后，程清煜有些洋洋得意，这些在京城里早就用烂的技巧换个地方照样适用，不过还是得切记不能常用。

程清煜离开并没有往吴永的方向去，于是乎吴永便紧紧跟上小王爷的步伐。

程清煜瞥见熟悉的身影便无顾虑继续向程家小院前行，瞧见几个垂髫围在一块，吵闹着。于是乎步下一转朝他们而去，见他们蹲着，他便凑近俯身看了个仔细。

原来是在斗蛐蛐。

尽管于穿着和年龄上格格不入，程清煜却依旧没有打算离开的动向。

吴永见程清煜瞧的仔细便找了颗树靠上，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程清煜的身影并未离开他的范围。

不知过了几刻，程清煜便有了想加入的兴致，可他未曾有过一只蛐蛐，想知道想得到便问了。

“它们是打哪的？”。

突兀的疑惑吸引了孩童们的注意，年龄最大的垂髫从一开始就注意到这位不速之客，他上下打量着程清煜，扫到衣着时才发觉和安腾哥相似的布料，相同的发现没能让他放松警惕。

“……没见过你啊。”

“嗯……你的这只好像很厉害啊。”

轻微的试探起码能让程清煜知道，他们对他不算有敌意，不然早就在发现他时将他赶走了，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事情，程清煜轻声赞美了刚刚战胜对手的大蛐蛐，就迎来了对方的好感。

“那是，我的长胜将军可是最厉害的！”

“那这么厉害，你是在哪找到的？”

程清煜顺着对方的话继续往下说，这般年岁的孩童藏不住事，随意顺从几句就能将话套出，先前自己何尝不是这般，总以为娘亲没发现自己的作为，还暗自得意觉着没人发现呢。

“哼哼～在顺门湖，最好是卯时去，不然他们可就藏起来了。”

“这样啊。”

得到想要的回答后，程清煜便随意恭维了几句，幸好不知道哪冒出来的垂鬓带着几个孩童来宣战，程清煜趁隙离去。

程清煜走到巷口时，发觉季老板不知何时回到了摊位上，于是转身让吴永先行一步回院，而他自己准备向前搭话。

季老板自然也注意到了从旁渐近的淡绿身影，他嘴角轻扬不甚抬眸，手上功夫并未就此打住。

“还不知小客官怎么称呼？”

程清煜本想着等季老板先书写完再与之交谈，他人既已开口询问便屈腰拱手双手前后重叠微微行礼，以示尊长。

“季老板。”

笔墨起落，池中尤物四个大字已入画轴与荷鱼相伴，将笔一掷，同样回礼以示。

见此一来，程清煜才道来自己姓氏。

道完却见季老板有所思索，不知想到了何事，面露严肃缓缓道出。

“程言绝夜苦雨落，再见已是榜中人。好姓氏。”

程清煜虽独爱闲书，但胜在好学，言词不明之处自然懂得查阅古籍寻至出处，可惜辽，年过幼学初便不再如此。

“此诗未曾听闻，不知出自何人之手？”

“程少爷尚且年少，不知晓此人也是正常。”

面露戏谑之意，似有逗程清煜的打算，而程清煜直直点明所疑。

“你说了我不就知晓此人是谁了？”

季老板笑了几声，似是没能想到程清煜会如此说，见此景不同往常，便不再藏着掖着。

“说的也是，此人单字一个祯，字休镇。”

“嗯……那姓氏为何？”

“小儿举稻禾，便是他的姓氏。”

程清煜在口中将尾句反复念叨着。

小儿举稻禾……

小儿……

灵光乍现，程清煜茅塞顿开。

“原是季老板。”

“正是本人。”

程清煜此时看向季祯，对方眼中的愉悦之意大过了先前的捉弄。

此题本就算不上太难，对于一个十四五岁的孩童来说，只要时辰够，回答的上只是早晚的事。

季祯不再打趣，与程清煜聊了些家长里短，便轻易得知对方的由头，程清煜只说自己是打京城来的，这点隐瞒季祯也没打算拆穿，待程清煜反问时，他才轻轻笑了，似是回到了当时美好年少，等待的时间长了，程清煜就愈发好奇，见季祯张口他就越是专注。

“下次，等你什么时候能回答得上我出的难题，我就告诉你我为何会在此。”

程清煜听完有些不满，既是交换，怎得只有他送出却没有回报？

指责的话还未说出，程清煜戛然而止。

那背影……

季祯察觉程清煜的视线被某处吸引，他也同样望去寻觅，这一望便心领神会，白衣蓝绣原是西边游家。

“认识？”。

程清煜摇头，只回答见过二字。

爬墙的时候见到坐于左边其二，如若没记错应当是那人吧。

“他是游家大公子，先前于我这取过几副字画，长得怪英气的，不过此时应当还未休沐，怎的如此着急忙慌？”

听见季祯说完程清煜告离连忙追上，希望能借此了解一下同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