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城内将臣们随薄阳渐升步入殿中,三言两语的问候中掺杂了些趣事,直至尊皇到临才停下。
众人皆行礼。
“参见吾皇,吾皇与盛世长青!”
“众卿平身。”
高堂之上立明君,堂下谁人敢偏言?
下朝后御花园中两人坐于湖庭中闲散对弈,没有宫人在其身旁,其中一人身着龙袍,不用多加言语就可知那是当今的圣上唐元铭,而能坐于皇帝对面的又能是何许人也?
“听泽谧说,由由那小子被你撵回岐华了? ”唐元铭置下一黑棋。
“回陛下,是。”程令摩挲着指尖白棋随后下之,“这是必要之举,前些日子利荇发现了一伙残党,在解决之前要保证他的安全,哼!去那地方也算是给了个由头。”
唐元铭再置一子,他怎能不知那地方?不过程清煜去香黎院这事既然能大肆传入民间乃至宫中显然是有人刻意而行,目的显然是想让当年的功臣颜面尽失,虽不知他们下一步何为,送程清煜回去确实是明智之举。
“蒋将军向来果断,交于你们办事朕放心,不过玺元近日苦读圣贤书日夜不断,泽谧劝导无果,有劳程卿再废些时日指点一二。”
皇上御口怎敢不应,程令立即起身抱拳回道:“臣遵旨,太子交于臣是臣的荣幸。”
他们两人都心知肚明,太子只是一个让程令待在宫中的借口,残党一事还需私下再论。
另一头的程清煜三人刚抵至岐华,街上的男男女女不在少数,大大小小的吆喝声来来往往,牵着马绳的吴永正打着哈欠缓慢驭马,后厢内的李林山隐晦地按了按伤口,坐于一旁的程清煜起身掀起门帘对吴永说着去医馆又缓缓的坐了回来,未等李林山说出一个自己没什么大碍,程清煜又转头掀起窗帘看着路过的当铺。
李林山叹了口气,小王爷这样子大抵是要装作一字未听进,不过会耍无赖的才应该是孩童嘛。
过了桥后,吴永在一家医馆前停下,两人都想搀扶李林山,但被一一拒绝,堂堂男儿怎能吃一点伤就如此!
“不敷药就等着开刀吧。”
李林山听着这话顿然扭向大夫,本就趴在病床上的身体也紧绷了些,开口也有些急促。
“开刀?!大夫!没有内服的招吗!”。
那长着山羊须的大夫皱眉,显然一副那么大人了还讨价还价的模样。
“啧,不想开刀就老实敷药,不敷药就别浪费药材,熬到死也别死我铺里。”大夫转身就要离去。
“敷!他敷!大夫您开药方吧!”吴永连忙将人拦住。
那大夫听完后依旧准备跨门而出,吴永再次拦住。
“大夫!即便他是有违男儿风范!那也是条人命啊!”吴永大声道。
大夫望了眼吴永边向前迈步边轻言道:“药是要我凭空给你变戏法变出来吗。”
程清煜站在一旁似是早想告诉吴永药房在外边,不过现在不用了。
吴永跨步进门有些窘迫地摸着脑袋,目光也望向屋顶。
“啊哈,哈哈,原来药房在外边啊,额,啊!少爷!看你的表情不会早就知道了吧?!只有我不知道吗!”程清煜掩衣偷笑丝毫没有隐藏,被发现后更是大笑出了声,就连李林山也跟着笑了起来,药房就在门口,刚进门就能看到,也就吴永这个呆子不会注意这些。
笑声渐息,程清煜咳了一声试图转移话题,他明白以吴永的性子肯定被吸引。
“李叔,你还说伤的不重,用不用我拿面铜镜让你自个瞧瞧有多少伤。”程清煜望着李林山满是伤痕的背,嘴上虽是伶俐,可打大夫刚诊时担忧的神色就不曾落下。
李林山听此言心里有惑,他分明记着只中了一刀,随后才明了小王爷的意思 。
“有劳小少爷关心,属下的那些伤早些年就已痊愈,近日中的就那一刀,诺,不打紧。”李林山笑言,右手反着摸上后腰处指了指伤口。那么近的距离却没有没有捅上命脉也算他三生有幸,要是没死在早年的战争却死于歹徒之手,那岂不是要被同袍们笑话?
“你的功夫已经差到如此?还是说那些人个个是高手?”吴永自然也是他的同袍。
“长得高还有手,怎能不是高手,不然你又如何才能得这个名讳?”李林山这话说的也不错,那群人里有几个高个也都没缺胳膊少腿的,他可没撒谎。
吴永深知李林山这是在搪塞自己,但依旧难免气愤,什么意思!他高手的名讳哪有争议!
“李林山!等你伤好了再与你在少爷面前一较高下!”。
李林山放下手来闭眼,对吴永的话充耳不闻,他其实并不想说是和他待久染上的坏毛病才如此而言的。吴永本也不是那话语过多的人,见同袍不愿理,那他也不愿再问。程清煜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他相信他们之前的故事定是不会平凡。
两刻的沉默最终被拿着药和布条回来的大夫打破。
“.......”大夫的目光从程清煜移向吴永,站了一会选择走到李林山身侧将炮制过的三七、白芷等混合药物撒至伤口,这个过程对李林山来说是个折磨,刚落于伤口上的感觉清凉随之而来的就是逐渐发热的灼烧感让他想按住伤口,这药在瘙痒他的心和忍耐力!李林山抬起了右手想依照想法那么做但被大夫一手按下,还得了大夫一句和善的警告:“再动我让你痛死。”
吴永和程清煜两人看着李林山的表情皱了起来,于心不忍但也是为他好,他们能做到底也只有背过身只听他隐忍的声音,似骏马要突破缰绳般坚毅。
“好了,三至五日自己过来换药,吃食最好寡淡些,莫要剧烈拉扯伤口,尽量休息养伤。”大夫边言语边收拾着剪子和剩下的布条以及装有少量药的瓶子。
“这就好了?”李林山左手发力撑着起身,右手如愿以偿的按住伤口,与大夫对视后,右手稍稍收了些力。
“没有,一两银子。”李林山就没见过这样的大夫,稍是一愣接着对吴永示意,好歹也是那么多年的交情,吴永心领神会从衣里掏出了钱袋拿出一两递给大夫。
大夫收下后又拿出一张黄纸来递给程清煜,让他去那边的书桌写下李林山的名字。
吴永见势想上前帮自家小王爷,却被程清煜拦下:“吴叔不用,我知道李叔叫什么。”
哪里是知不知道的问题啊!在吴永看来自己这样就是失职,但小王爷发话了他也不好再张口,只能走至身旁帮其磨墨。程清煜左手揽住右手衣袖,右手捏住稍大的毛笔,笔尖轻轻染上黑水,往砚台边除去过多水滴,开始在黄纸上写下李林山名字 ,交于大夫手里时,还难得被赞许了一句。
“嗯,字不错。”大夫依旧是那副表情。
小王爷到底写了怎样的好字,连这位铁面大夫都不忍夸奖,李林山不免好奇。
噗呲..
李林山抬眼望向吴永,不清楚后者在笑什么,他的意图大夫不可能没注意到,但他依旧没动,看个名字而已有什么看不了的。
那黄纸上只有两个东西,一个有点弯扭的李字和一个下面只有一条线上面有三个弧度的线。
又是一刻安静,突兀的只有吴永的掩笑声。李林山又转头望向大夫,脸上依旧没什么特别波动,看上去是对字不错这句话是认真的,李林山又将头望向程清煜,后者轻轻微笑显然是故意而为,他自是不会对小王爷的做法说些什么,但是他有点好奇。
“少爷,林呢,属下怎么只看到两个字?”李林山问。
“在山里。”程清煜还是刚刚的表情,似就是在等李林山发问。
山里?李林山又回头看了眼大夫手里的黄纸,除了几条线没看出有林字,莫不是小王爷在框他?李林山还在思索呢,程清煜就继续道:“山里可不是有林嘛。”
这下就算是吴永那个呆子都该懂了,是啊,山里没有林怎么能叫山呢!
李林山也笑了不过也有点无奈,要跟上王爷还得把自己变成少年才行啊,不过他与吴永的少年可没有小王爷这般潇洒。
大夫显然觉得这样的话俏皮无趣,正准备将人赶出医馆时,程清煜识趣的带着李护吴卫离开,毕竟再不回去要赶不上晌午了。
听大夫的话吴永担下了最后的路段,不过这次李林山并没有选择与少爷在后厢同坐,而是坐于前室的另一侧就像刚出发时那样。马车在经过一家胭脂铺后转入小巷,小巷里人迹稀少,他们要住的程家晓院就在里处。
吴永的目光中出现的建筑,马车愈发近了果不其然就是此处!
坐于一旁的李林山还有兴致打趣道:“霍,看没看错啊。”
“我亲自看的宅子我能不知道?!”吴永的语气开始急切,一般这个时候李林山最是高兴,这次也一样。
马车停在宅子前,李林山正对朱门边理所当然由他去扣响衔环,里面传来模糊不清的声音,仔细听来应该是在说来了,随后朱门打开露出了一个少年的身影。
“请问是何人?”少年看上去比程清煜大上几岁,面容又让李林山觉得熟悉,李林山思索了一会才觉然这不是管事齐荣家的娃娃吗!
“管事的在吗?你记不得我,你爹可忘不了我,就这样和管事的说!”李林山的高兴惹得程清煜都掀开帘子下马车过来瞧瞧看是什么让李林山如此高兴,后边还在牵着马绳的吴永也想凑过来一看,但碍于可能会失马便只能望向他们。
少年见着车上下来一位小公子走了过来有些慌了神,连忙答应后关上了朱门。
刚走至李林山旁的程清煜就吃了闭门羹,他想为何见到我如此慌张?
没过多久,急促的脚步声涌来,这次两边朱门全全打开,两边各站了五人,左边第一位就是院里管事齐荣,齐荣满脸笑容,先与恩情较重的李林山作揖,再与程清煜作揖,他也知道按规矩这不合理,随即朝程清煜再做一揖并解释道:“小王爷请见谅,不会有下次了,若不是李恩公我不可能在此与您在此相见。”
“无碍。”程清煜对这些倒也不是很在意。
李林山当然知道小王爷的大度,但下次他不能允许齐荣这么做,要是人人都如此,府里岂不是要翻天?
“那....”齐荣依旧微微弯腰,左手带动肩膀向后而去,“里边请?”。
程清煜目光扫过所有人,向前迈了半步,又被吴永一声呼了回去。
“哎!没人管我了吗!”。
齐荣一声哎哟吩咐着自己儿子齐许连忙上前牵马,吴永跃下马车,追上程清煜一伙人。
前面的程清煜正跟着齐荣逛府邸,后边跟着刚才在门口等着的一众家仆以及悠然自得的李林山,吴永绕过他们一拍后者肩膀,嘿!惹得李林山一激。
“来了啊。”李林山看了眼。
吴永嘴角向上算是回答了。
齐荣边讲着府邸的布局边将一干人等往侧卧带,一步迈入房门。
“小王爷这就是您的住所。”齐荣引着程清煜走入,程清煜刚迈近便左右张望,走到圆桌前又用食指往上那么一抹,原本干净的手铺上了厚厚的一层灰,桌面也被挖出了薄坎,吴永见此啧啧连声,程清煜抬眼望向齐荣。
齐荣看上去并没有那么慌张,只是再鞠躬道:“望小王爷见谅,此宅常年有仆无主,实属无心之举,若小王爷不嫌麻烦一会可由我儿齐许带小王爷去街上看看趣事,等小王爷归来自会大有不同。”
言外之意自然无需多言,程清煜点了点头,话本是该再添些颜色了,可他又想到车上的那几本不堪入目的....还是还与吴叔他们吧。
见程清煜并没有太大的反应,齐荣便唤入门口两位侍女并告知:“那小王爷,今后这二位就负责伺候小王爷您的饮食起居。”
听闻此话,程清煜便将目光投向两个侍女。
左边的侍女看上去要紧张些,但依旧大着胆子先开了口:“奴...奴婢叫红豆。”
“奴婢叫彤枝。”右边的侍女要稳重些许。
程清煜笑容依旧,并未张嘴发出了一声嗯。
如此,又经过了半炷香后,程清煜他们三人才再次跨出朱门与齐许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