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不敢招惹甄宝,他现在肋骨还在疼,几乎对这疯女人有了阴影,只好觍着脸继续朝刘庆道:“行!就算我连累赘都够不到,至少放我下来,遇到怪物还能推出去当个人肉盾牌不是,你们要是实在不放心,拿一根绳子捆着我,凭二位的本事,我也跑不掉啊!”
刘庆心想你个畜牲废话还挺多,甄宝已经不耐烦了,回手将冷冰冰的火枪抵在男人的脑门上,“闭嘴,不然现在就送你去见祖宗!”
男人:“……”
他顿时哑火了,少了噪音,四周随之安静下来,甄宝眯了眯眼,在寂静里突然朝男人的侧后方开了一枪,火药就擦着男人的脸颊飞过,在他的瞳孔中炸开,手起枪落间,只听一只食魂蛛惨叫一声,当场饮恨西北。
男人狠狠的哆嗦了一下,差点让这一枪吓尿,刘庆也被吓一跳,他连食魂蛛的身影都没看见,循着声音才发现这次的蛛怪离他们有些过分的近了,就藏在旁边一座倒塌的墙院后,离他的肩膀几乎不到一个手臂的距离。
刘庆瞬间起了一身后怕的冷汗,“天!它是什么时候……不是,俺完全没感觉到!”
甄宝眼也不眨的消灭了威胁,冷冷的收回枪,转身继续探路,他们三个不知道在黑雾中走了多久,理论上这么久应该连整个百花镇都能逛完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走不出去,仿佛是撞进了鬼打墙,一直在原地兜圈子。
刘庆警惕的观察四周的动静,一边断后一边朝甄宝道:“俺怎么觉得这些怪物的动作更灵活了,数量好像也变多了,难道这个方向不对?”
他说完,却没听到回答,刘庆疑惑的看去,却见甄宝的脸色非常难看,她额头上不断滚下大颗大颗的汗珠,嘴唇泛起不正常的苍白,看起来几乎是要力竭了。
刘庆一愣,“你……”,甄宝立刻瞪了他一眼,用恶狠狠的眼神制止他的话音,刘庆才意识到他们现在还带着个心怀不轨的杀人犯,绝不能示弱。
刘庆皱起眉,甄宝面无表情的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她能明显感到自己的体力正在飞速消耗,更何况,哪怕不论体力,她身上的火药也要用完了,但怪物却源源不断,丝毫没有减少的迹象,再困下去,他们就只有死路一条。
刘庆扛着男人,知道不能再这么漫无目的的走下去了,提议道:“这黑雾绝对有古怪,走这么久了都看不见出口,十之**是魔道功法,俺们不能再这么耗下去了,先找个地方藏起来拖延一下时间吧,然后再想办法向外界发信号求救。”
甄宝瞥了他一眼,没吭声,算是同意了,两个人统一战线寻找藏身之地,不一会发现了一座还算完好的房屋,刘庆先进去探查了一番,见没有尸体和怪物,确认内部安全,甄宝才收回枪,轻手轻脚的进屋合上了门。
门一关,甄宝差点膝盖一软跪在地上,但硬生生忍住了,她狠狠的扶住手边的一个木桌,重重的喘了几口气,感觉自己好像绕着万世院屋后的那座山跑了三圈,全身的肌肉都在止不住的颤抖。
刘庆将装死的男人扔在地上,也重重的喘了几口气,成年男人的重量真不是开玩笑的,他的半边肩膀几乎都没有了知觉,缓过来以后,刘庆找了个地方坐下,一眼扫过整间房屋,朝咬牙死犟就是不坐的甄宝道:“你先歇着,俺翻翻这家人有没有什么吃的,好歹俺们补充点力气。”
甄宝的精神依然高度紧张,时刻留意屋外的动静,没有这颗卤蛋这么没心没肺,她皱了皱眉,将万世院的规矩原封不动的搬了过来,冷冰冰道:“不问自取是为偷,你把甄太平定下的规矩当屁放了吗?”
刘庆就知道她要说这句话,闻言毫不在意道:“院主大人还说特殊情况特殊行事,一切以保全自身性命为前提呢,现在这种状况,俺们先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务吧。”
甄宝“呵”了一声,就见刘庆已经熟门熟路的在这户人家里翻箱倒柜起来,不一会翻出来一打大饼和干果,他嘿一声,笑道:“再说,俺又不是不给钱,这些东西,唔……五文钱应该够了吧?”
说着,他已经从兜里摸出一个钱串子,取了几文放在桌子上,还非常晦气的双手合十,用祭奠的姿势朝钱拜了拜,嘟囔道:“希望屋主人顺利逃脱了,俺也不知道这钱最后能不能到你们手上,但还是希望你们能看到俺留下的钱啊。”
甄宝翻了个白眼,男人闻言终于不装死了,艰难的在地上翻了个身,朝刘庆套近乎道:“兄弟,你真挺仁义,这种时候了,还有心思关心别人?”
刘庆已经自动把他当成了一只会说人话的畜牲,知道和这种丧心病狂的杀人犯没什么好说的,闻言理都没理他,但甄宝还做不到视若无睹,当即上前一步狠狠的给了他一脚,“关你屁事!”
男人哀嚎一声,差点被这一脚掀翻,刘庆皱了皱眉,“不要再打他了,小心发出声音把怪物吸引过来。”
男人在原地滚了两圈,咳嗽起来,刘庆也没管他,径自将手中大饼递给甄宝,“姑奶奶,钱也付了,吃点?”
甄宝扭过头,刘庆知道对付这种叛逆期少年不能硬碰硬,于是不动声色的拍了个马屁:“就当是为了俺的命勉强一下,之后逃出去还要靠你嘞,你要是垮了,俺还怎么回万世院呢?”
这句话一出,效果立竿见影,甄宝的脸色果然柔和了一点,虽然微乎其微,但她确实没再抗拒,一言不发的接过了大饼。
这一刻,她的身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稀薄的人情味来。
刘庆松了一口气,然后又重重的在心里叹气,甄宝心不坏,就是太单纯,但是少年人的世界本就是非黑即白,他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又有她这样的本事吗?
答案肯定是没有的,他这么大的时候还在种地,连字都不认识几个,这么看天才有点脾气也很正常。
刘庆把自己说释怀了,他三两口将没滋没味的大饼塞进大嘴里,嚼都不嚼就咽了下去,几乎瞬间就吃完了可能是他这辈子的最后一顿,一抹嘴,刚要和甄天才讨论接下来该怎么办,就听旁边的男人咳嗽完,又锲而不舍的叫喊起来,“唉兄弟,也给我来一口呗,我也饿了。”
刘庆:“……”
他不是第一次出任务了,什么类型的奇葩都见过一些,但这么欠揍且废话连篇的还真是头一个。
刘庆不打算扛一具尸体回去,眼疾手快的拦住了甄宝的拳头,免得男人再挨上一顿,然后才转过身,拉长一张驴脸,“谁给你的信心让你觉得杀人犯有权利吃东西的?饿了?正好,爷爷就是要让你饿着,饿到没力气捣乱最好。”
男人方才见识过了刘庆的牙尖嘴利,知道这小子只是嘴上功夫厉害,但并不会真的对他动手,闻言嘿嘿笑起来,他被甄宝打的鼻青脸肿,笑起来几乎看不见五官,只能听到他嘶哑难听的声音,“但是你们也不能把我饿死对不对?别忘了我还是伤员,受伤也是会要人命的,我要是死在这里,你们要怎么和镇长交代呢?”
刘庆还没开口,甄宝已经朝男人举起了火枪,“再废话一句我现在就送你上西天!”
一句威胁的话最好不要说两次,很明显甄宝不知道这个道理,男人这次不怕了,甚至有恃无恐道:“要是可以这么干,你早就杀了我了,别用这招吓唬人了,小妹妹。”
他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盯着甄宝,这一看才发现这疯女人竟然长的挺漂亮,虽然暴力,但是该有的都有了,也是个女人。
男人目光顿时猥琐下来,小眼睛龌龊的从少女姣好的容颜上舔过,用一种奇怪的,男人惯常勾搭女人的语调,轻浮道:“再说,这玩意是不是快要没火药了,你舍得把最后几□□费在我一个杀人犯身上?”
甄宝从腰间抽出一把雪亮的小刀,冷冷道:“你倒是提醒我了,看来一刀割断你的喉咙也不是不行。”
刘庆:“……”
割什么割,你们两个都这么想杀人吗?!
刘庆觉得自己头疼,他敏锐的察觉到这畜牲的眼神不对劲,不动声色的挡在他和甄宝之间,截口打断道:“行了,这都不重要!你!阶下囚就有点阶下囚的样子,再废话老子就用抹布把你嘴堵上,还有甄宝,你把刀放下!”
甄宝闻言调转枪头,目光冷冷的转向刘庆,脸上戾气未散,“谁让你喊我的名字的?”
刘庆:“……”
甄宝是甄太平捡回来的第一个孩子,捡回来的时候还是个婴儿,连姓氏都没有,便随了甄院主的姓,自然,这操蛋一样的名字也是甄太平这个假斯文取的。
而十六七岁大概是最不能接受自己被喊宝宝的年龄,甄宝同样,非常不喜欢别人叫她的大名。
刘庆和甄宝相识几年了,自然知道其中缘由,但他没想到都这种时候了,这人还有心思纠结这种问题,他一时完全不知道说什么,有心想把这破小孩吊起来打一顿,但又干不出这种以大欺小的事,只好掏出一张大饼狠狠咬了一口,权当泄愤,“不是,那你说接下来要怎么办吧?!”
甄宝还没回话,男人已经见缝插针,接着作死道:“原来你叫甄宝啊,小小年纪就喊打喊杀的,以后可怎么嫁的出去,你家没有大人管一管吗。”
这话一出,甄宝觉得男人现在就可以去死了,这次刘庆也拉不住她,她一把掀开柔弱的卤蛋,手中小刀一甩,几乎是擦着男人的喉咙飞了出去,瞬间就见了血。
小刀“锵”一声钉在了男人身后的土墙上,薄薄的刀刃反射出男人瞬间惊恐的眼睛,甄宝用看狗屎的眼神看他,话却是对刘庆说的:“这人滥杀无辜,草芥人命,现在还胡言乱语,满嘴喷粪,我看不用等到当庭审判了,直接弄死一了百了。”
刘庆:“……”
刘庆无话可说,只能说好言难劝该死的鬼,男人大概真的感受到了甄宝浓浓的杀意,被这一刀吓得收起了满腹的龌龊和猥琐,突然激动起来,放大声音道:“你们不能杀我,谁能确定我杀人了,我只是被屈打成招的!我是被逼的!”
刘庆没想到这人一边作死一边怕死,他刚才还以为这人是想耍什么花招,才一直在那里废话连篇,如今看来这狗东西只是单纯的嘴贱,是个纯种的言行一致的畜牲。
他不给男人继续狗叫的机会,干脆从旁边的桌上拿了个抹布,说到做到的塞进了男人的嘴里。
世界立刻清净了。
甄宝看着刘庆动作,也不制止,等他搞完了,才回答了刘庆方才的问话,“我们就两个人,还带着一个累赘,对付外面一堆不人不鬼的怪物,几乎毫无胜算,现在除了找人救命,就只有一个办法。”
她总算说了一句人话,刘庆正要洗耳恭听,就听姑奶奶道:“很简单,就这样把这个畜牲丢出去当诱饵,我们自己逃就行了,死一个总比死三个强。”
男人挣扎的更剧烈了,刘庆觉得自己的洗耳恭听就是个笑话,“……俺看俺们还是讨论讨论怎么向外界发求救信号吧。”
甄宝闻言冷哼一声,“信号?找谁求救,那两个听不懂人话的神经病修士吗?”
“就是这个,俺也是这么想的,俺刚进黑雾的时候试图联系过他们,但是符咒烧出去没有一点反应,不知道到底是俺们被困住了还是他们那里出了问……”
刘庆话音未落,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尖利的挠门声,刺耳的声音仿佛能穿透人的耳膜,刘庆脸色一变,立刻止住话音,两人同时抬头看向声源,只见面前的破门摇摇欲坠的晃动了几下,下一秒挠门声又停住了。
两人大气不敢出,刘庆和甄宝对视了一眼,一左一右走到门边,小心翼翼的透过门上裂缝看向外面的院落。
什么都没有。
入目是浓郁的黑雾,只能看到近处一点稀薄的杂草,刘庆转了转眼珠,突然听到一道“咔哒”声。
那是什么东西从砖瓦上踩过的声音,从他们的头顶正上方清晰传来。
刘庆头皮一炸,猛地拽过甄宝退后,“小心!”
下一刻,屋顶毫无预兆的轰然坍塌!刘庆一把抓紧男人身上的绳子,像拖死狗一样把他往后狠狠一扯,无数白花花的骷髅蛛怪随着倒塌的屋顶从天而降,狠狠的砸在男人原本躺着的地面上。
甄宝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在刘庆的惊呼中抬起眼,当场愣在了原地。
只见无数的食魂蛛从屋顶的破洞涌入,下雨似的,一只连着一只,它们白惨惨的手和脚扭曲相接,一只踩着一只堆叠到高高的房梁上,像无数的尸体层层叠叠的铺在她面前,几乎交织成了一种让人头晕目眩的白。
顷刻间,这座巨大的蛛山便将小屋的门堵的严严实实,他们三人被困在小小的方寸之地,身后是放着五文钱的木桌,退无可退,眼前是凶残无比,一眼望不到边的蛛山蛛海,其中有几只蛛怪已经四肢着地,凶狠的朝他们扑了过来。
离得太近,速度太快,空间太小,他们根本躲不开。
甄宝眼睁睁看着食魂蛛尖利的爪子刺向她的瞳孔,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很多时候,意外都是措不及防发生的,没有预兆,也没有缓冲,那一瞬间,她脑海里突然翻滚出了一句话,那是甄太平的声音——
“万世院的任务从来就没有轻松的,每一次离别可能都是最后一面,甄宝,我只希望你小心行事,活着回来。”
她当时手中拿着被评为“阴”级的百花镇任务,觉得这更年期老头实在絮叨的烦人,此时却发现自己是如此的天真,食魂蛛丑恶的嘴脸在她的眼中不断放大,她几乎能闻到那股属于死亡的,潮湿腐烂的味道。
甄宝举起手中火枪,一咬牙,狠狠的朝面前的蛛怪射了过去!
她甄宝,就是死,也要和杀她的东西同归于尽!!
“轰”一声巨响,一道白光从天而降,狠狠劈入蛛怪山中,以雷霆万钧之势驱散了整片黑雾,三个凡人被这道白光刺的眼睛都睁不开,强大的冲击力下,连人带食魂蛛一起飞了出去,甄宝毫无缓冲的砸在墙上,半个身子瞬间失去了知觉,狼狈的仰头咳出鲜血。
这道白光肯定不是她的火枪射出的,没有任何凡人的武器能达到这种效果,只见一排耀眼的天光穿透黑雾,不知从哪里传来了陌生的低语,黑雾散去,白光流转,一群庄严肃穆的修士御剑在百花镇的半空中,沉默的俯视着脚下残破的大地。
刘庆狼狈的摔在甄宝旁边,也被砸成了个半边残废,视线都让这一砸砸的模糊起来,晕头转向道:“这,这么多仙人?这是哪来的仙人?”
甄宝没有感叹,她甚至没有管自己还在流血的胳膊,猩红的双眼死死的盯着远处的天空,只见这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修士对面,站着三个人。
三个刚从食魂蛛巢穴中冲出来的人。
补更啦,抱歉更的晚了,后面会补上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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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