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天一愣:“噬魂之术?”
凌渊将手放在尸体眉间,将一道灵力打入尸体中,感觉手下的尸体仿佛是空心的,沉声道:“这具尸体的身上没有外伤,灵力流动也毫无阻碍,确实是魂魄离体而死的。”
他话刚说完,门口便传来几道人声,一个陌生的声音道:“大人,就是这,六具尸体都摆在这呢!兄弟们日夜把守,绝对安全,保证连只苍蝇都不可能飞得进来!”
门随之被推开,刘庆那颗油光蹭亮的黑脑门出现在门口:“辛苦诸位弟兄看守,你们办事俺们绝对放心,这尸体……”
话还没说完,他一抬头,就和屋内的凌渊来了个眼对眼。
凌渊保持着揭白布的动作没动,眼睛漆黑的看着他。
刘庆:“……”
仙人一身白衣,毫无生气的站在一堆尸体中间,眼神黑洞洞的,乍一看简直像是尸体复活了,刘庆差点被凌渊吓死,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反应了一瞬才结巴道:“天,仙人,您怎么在这里呢?”
甄宝被他堵了路,只好从刘庆身后探出头,看到了室内诡异的场景,一皱眉,“你们是在验尸?”
凌渊转移开视线,非常冷淡的嗯了一声,将掀开的白布重新盖了回去,然后无视了众人神色各异的视线,径自转身去查看下一具尸体。
直到这时,刘庆才看见室内的第二个活人,见凌渊没有搭理他们的意思,干脆转向观天道:“原来是在验尸啊,吓俺一跳,那仙人们可查出什么来了?”
观天看了他一眼,示意道:“你挡住门了。”
刘庆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让开身子,放后面的人进来。
甄宝和一个青年人一起走了进来,青年人很明显没想到已经有人在了,还是两个修士,一脸懵逼的看着这一幕,甄宝则皱着眉,非常不客气的嘲讽道:“不是说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吗?这两个大活人是哪来的?”
青年人:“……”
姑奶奶这可是仙人,有本事你拦一个看看。
甄宝也不需要他回话,这话说出来就是为了恶心凌渊他们的,她虽然一直没明说,但从一开始,凌渊就能感觉到这小姑娘其实很讨厌他们。
十六七岁,正是一个人这一生中最心高气傲的年龄,少年人既不愿意隐藏心事,也不愿意隐藏情绪,凌渊十七岁的时候,只比甄宝有过之而无不及,虽然感觉到这姑娘的敌意,但也懒得搭理她,听闻此言毫无反应,只把这句话当屁放了。
甄宝讽刺完一扭头,无视了刘庆“哎呦可不能这么说”的眼神,也不搭理凌渊和观天,径自走到了尸体旁,不由分说的掀开了白布。
白布下露出一张苍老惨白的脸,已经显露出尸斑来,看着有些可怖,甄宝盯着这张脸,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小小年纪就生了一副冷血心肠,她一用力将整个白布掀开,垂眸凝视着尸体上的伤口,片刻后冷冰冰道:“是刀伤没错,看创口应该是一把菜刀,刀口有些钝了,你们在现场发现凶器了吗?”
青年人没想到这少女真有两把刷子,闻言上前一步,有些讶异道:“甄姑娘说对了,确实是菜刀所致,现场的确有一把染血的菜刀,应当就是凶手留下的。”
刘庆探头过来,“哎呦,俺的亲娘嘞,罪过罪过,对老人家也能下这样的毒手,真是太造孽了。”
尸体上大大小小的刀痕几乎有二十多处,创口已经不再流血,开始肿胀发紫,刘庆只看了一眼,立刻就不忍直视的偏开目光,观天思索了一下,决定无视师兄的警告,也跟着探头观察起来。
“致命伤确实在心脏,”甄宝无视了卤蛋的伤春悲秋,掀开下一个白布,继续检查道:“凶手应该是个成年男子,用这么钝的刀都能砍这么深,力气绝对不小……这一具的致命伤在头部,根据伤处位置判断,凶手身高不高,可能是左撇子,有暴力倾向,和这二人应该积怨已久,不排除蓄意谋杀……你们查过这两个老人的亲属关系了吗?”
青年人听得一愣一愣的,下意识道:“查,查了,这二人没有孩子,活到这把年纪上面的长辈也死完了,根据邻里描述,他们似乎只有一个外甥,但是早年就离开了百花镇,这么多年从来没回来过。”
说完,青年人小心翼翼的观察甄宝的脸色,好奇道:“甄姑娘年纪轻轻,竟然懂这么多吗?”
甄宝看了他一眼,突然嘴角一弯,露出一个如沐春风般的笑容。
青年人被这笑容晃花了眼,脸腾一下红了,就听笑靥如花的姑娘冷冰冰道:“问这么多做什么?既然听到了我刚才的话,还不去查!”
青年人:“……”
刘庆眼角抽搐了一下,知道这姑奶奶是个阴晴不定的炸药桶,连忙安抚道:“小兄弟,甄姑娘是让你去查一查有没有矮个左撇子的男子,走走走,俺陪你一起去镇子里看看。”
说着,他已经一伸胳膊揽过青年,一边推着他往外走,一边安抚道:“小兄弟不要生气,她就是脾气不好,平日里对俺也是一点不客气的,孩子年纪小没办法,俺们身为大人要多担待,你说是吧?”
青年人:“……刘兄说得对。”
甄宝毫无和他人结怨的自觉,继续盯着尸体身上的刀口,盯得全神贯注,连观天在旁边一起盯都没注意,凌渊没搭理这边的闹剧,将最后一具尸体探查完,揉了揉眉心,感觉有些头疼。
尸体身上的线索并不多,除了噬魂之术和一些微弱的魔气残留,其他基本看不出什么了,但是什么魔修杀人一定要杀一男一女,还要夺走他们的魂魄,难道是什么炼魂的邪门功法吗?
凌渊的脑海里飞快闪过他所知晓的所有魔道功法,停尸间的味道熏的他眼疼,还混合着整个百花镇无处不在的花香,组合成了一股诡异的臭味,凌渊实在待不下去了,一转身便要拉着观天走人。
却见师弟和甄宝站在一起,两人对着躺在那的尸体大眼瞪小眼,看的他当即脸色一沉。
看尸体就看尸体,离这么近做什么?!
凌渊立刻走过去,一把拉过观天,阴森森道:“看完了吗?看完了就走。”
观天差点被师兄拉了个踉跄,不明所以的抬头看他,发现师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生气了。
这棒槌对上凌渊漆黑的眼神,下一秒福至心灵,不会是因为自己没听师兄的话,擅自查看尸体吧?
观天懂了,很好脾气的解释道:“放心,我没有被吓到。”
凌渊一声不吭,一用力拉起观天,大步走出了屋子,甄宝见状立刻丢下尸体跟了上去,在他们身后喊道:“你们发现什么线索了?接下来要去哪里?”
凌渊没心情和小屁孩说自己的打算,甄宝却不依不饶的撵了上来,挡在他们的身前,气势汹汹道:“喂!我在和你说话,你没听到吗?”
凌渊停下步子,眼神阴沉的看着她,甄宝却不怕他,眼神更凶狠的瞪了回去:“你忘了我们是一起来查案的吗?说走就走,做任何事都完全不和我们商量,是修士就很了不起吗?”
凌渊觉得她有病。
卤蛋看在甄宝年纪小的份上惯着她,可他凌渊又没有哄孩子的义务,闻言冷冰冰道:“去找那颗卤蛋去,别来我这里烦人。”
说完,他就带着观天御剑而起,眨眼就消失在了半空中。
甄宝:“……”
她一张脸青红交加,愣愣的看着眼前的空地,猛地朝天空竖起一道中指!
修士果然都是一群神经病!!
观天回头看了一眼,正好收到了甄姑娘的中指,虽然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从那姑娘的表情里也能看出,应该是在骂他们。
观天浑不在意的收回视线,感觉手腕一痛,师兄的手紧紧的抓着他,非常用力,手背上的青筋几乎都要跳出来了。
观天从刚才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一皱眉:“怎么了?小渊?你不舒服吗?”
凌渊的脸色非常难看,他的头在一抽一抽的疼,感觉自己的四肢仿佛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怎么伸展都伸展不开。
仙鹤说得对,梦回魂真的已经把整个百花镇腌入味了,这味道一开始还不明显,但随着时间一点点推移,凌渊越来越觉得周围到处都是烦人的花香气,越来越浓,越来越恶心,几乎是无孔不入,让他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直到刚才,花香味浓到几乎变成了恶臭,凌渊心里瞬间涌出一股浓浓的烦躁,几乎要抑制不住。
而他回头看到观天和甄宝站在一起,脑海那根弦便“啪”一声断了,那一瞬间,他几乎感受到自己心里骤然升起的杀意。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凌渊拽着师弟落在一个无人的小巷子里,一把薅过仙鹤,阴沉着脸凶道:“我问你,梦回魂对修士的作用是什么?会让一个人想要杀人吗?”
仙鹤被凌渊这粗鲁的举动薅掉了几根鸟毛,刚要骂出声,闻言卡住了,惊讶道:“这么快?这么快就见效了?”
凌渊不耐烦道:“废什么话?我问你它是什么效果?!”
仙鹤停止废话:“你这见效得也太快了,太快了,梦回魂对修士而言算是有毒的一种,会放大一个人内心最阴暗,最不堪的一面,前期表现为暴躁易怒,任何一点小事都会发脾气,发脾气,小渊儿,你已经被影响了,最好赶紧打坐调养,打坐调养!”
凌渊:“……”
凌渊自天劫后就不愿意再相信复读鸡的一句鬼话,此时却不得不承认它说的是对的,因为光听到这傻鸟复读式的说话方式,他就已经想把它的嘴拿针缝上了。
幸亏梦回魂还没有影响他到那种地步,凌渊在下手之前一把丢掉仙鹤,观天连忙接住复读鸡,还没开口,就听他那混账师兄道:“打个屁!还有,为了你的生命安全着想,今天都不许再说话了,不然我怕我把你塞到芥子里。”
仙鹤:“……”
这说的是人话吗?!
观天的另一只手还被凌渊紧紧抓着,十指连心,他能感受到师兄心里的烦躁,闻言诚恳建议道:“小渊,你还是打坐调养一会吧,梦回魂需要灵力催动才能见效,你越是使用灵力梦回魂的功效便会越强,哪怕是元神修士都会被影响,更何况是金丹,你扛不住的。”
观天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就精准的戳在了凌渊的尾巴骨上,在场的所有人只有他一个人中招了就算了,还被师弟提醒他是实力最弱的那个,凌渊只感觉自己的脑子里的弦“啪嚓”一下,第二次断了。
凌观天这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功力一出,效果立竿见影,直接就让梦回魂升级了,将他的师兄从初期的暴躁易怒,推到了中期的喜怒无常。
凌渊和师弟纯洁无瑕的大眼睛对视了片刻,突然露出了一个笑容。
“你说得对,”师兄用一种观天看不懂的眼神注视着他,似笑非笑道:“确实要好好‘打坐’一下,怎么能不听小天的话呢?”
观天:“?”
下一瞬,一股大力从腕间袭来,观天措不及防失去重心,一头栽倒在凌渊身上,被师兄一伸手揽着腰,抱了个满怀。
熟悉的中药味再次出现,观天瞳孔一缩,清清楚楚的看见,凌渊的眉心突然闪过一道血痕,眼神冰冷无比,仿佛里面含着两个灵魂!
师兄冷冰冰的注视着他,好像不认识他了似的,用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语气道:“但是小天这么爱乱跑,爱自作主张,万一趁师兄打坐的时候消失了怎么办?唔,还是先把你绑起来吧,这样我才能安心啊。”
观天感觉自己的语言功能出障碍了,一瞬间没听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愣在了原地,师兄话音刚落,他脚踝猛地一冰,突然被什么冷冰冰的东西缠住了。
他一低头,就见一条细长灵活的丝线正沿着他的鞋面往上攀升,钻进了雪白的裤腿,沿着裸露的脚踝一点一点的往上攀爬。
观天浑身一僵。
凌渊不知什么时候调动了牵丝线,正慢条斯理的控制着丝线缠绕住观天的身体,他一只手揽着师弟,另一只手控制丝线游走,牵丝线和修士的感官紧密相连,仿佛是他的另一只手,一点一点的往上抚摸过师弟莹白如玉的肌理。
观天依然没懂师兄这是在干什么,直到牵丝线缠绕住他的脚踝,小腿,大腿,再到腰,在他的胯骨处不轻不重的扫了一下。
凌渊的手还搭在他的腰上,仿佛和牵丝线有所感应,也不轻不重的捏了一把。
观天差点被这一捏捏软了腰,从凌渊怀里摔下去!
至此,他那漫长的反射弧才终于绕着百花镇跑完了三圈,感觉到师兄不是一般的不对劲了,想起梦回魂的功效,立刻要挣扎,朝凌渊喊道:“小渊!你冷静点,不要被梦回魂控制了!”
凌渊懒洋洋的倚在墙上,抱着挣扎的小师弟,闻言轻轻笑道:“别怕,小天,很快就好了。”
他眉心的红痕越来越浓烈,几乎要滴出血来,眼神也越来越幽暗,越来越迷茫。
牵丝线已经扫过观天的胸膛,从少年人单薄的锁骨上探出,缠绕住了他挣扎出青筋的脖颈。
观天记得梦回魂会和修士的神魂紧密纠缠在一起,要是不顺着凌渊的意,和他对着干,只会激发修士的逆反心理,让凌渊越陷越深。
他不敢挣扎的太过,但也不能放任凌渊被梦回魂控制,最重要的是他能感觉到牵丝线在一点一点缠紧,几乎要勒的他喘不过气来。
左支右拙下,观天对上凌渊散乱的视线,一咬牙,猛地抓住师兄的衣襟,狠狠的用头撞上了凌渊的下巴。
“咚”一声巨响!世界清明了。
仙鹤张大鸟嘴,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几乎站成了一个有伤风化的雕塑。
这这这这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