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在外面拼死拼活,这对兄弟倒是悠闲自在,真是让人看了就生气。
凌渊气势汹汹的走过去,大爷一样往那一坐,观天自动坐在师兄旁边,甄太平将两盏茶往他们两人面前一推,“二位请。”
甄太平是一个人住,小亭子却不小,四个大男人待着也不拥挤,凌渊扫了一眼面前早就准备好的茶水,呵了一声,“看来许远和你说过我们会来找你了。”
甄太平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多亏许兄的提醒,不然今日我这茶准备的肯定不够,岂不是怠慢了两位。”
凌渊没客气,端起茶一口干了,没好气道:“怠不怠慢的另说,这院里的人对你忠心耿耿倒是一点不假……算了,不扯这么多,我来找你就是简单将这次的结果和你说一声,百花镇的杀人案基本解决了,只要不出什么意外,这次的事过后代掌司基本可以深得民心,另外,你推荐的那两个什么卤蛋和什么宝……算了不管什么,他们俩留下处理后续的事了,具体的你可以等他们回来再问,反正我这次说完,你也要再问一遍不是。”
凌渊心知肚明他和观天刚加入万世院,很多内部的核心问题甄太平是不会告诉他们的,他如此有先见之明的摊开了这个话题,正常人都会有些尴尬,但甄太平常年和直来直去的修士相处,早就练出了铜墙铁壁的脸皮,闻言不仅不尴尬,反而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他轻声道:“确实要找甄宝刘庆再问一遍,这两个人,甄宝有能力但是太浮躁,刘庆心思细腻但是太老实,两人单个出去都容易吃亏,一起就事半功倍,以我对甄宝的了解,她这次也必定是闯祸了,等回来必须要好好问一问,我也好该奖励的奖励,该惩罚的惩罚。”
凌渊不用正眼看姓甄的,“九死一生出任务回来,你还要罚吗?”
甄太平举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笑了笑:“别人可能不会,但甄宝一定要。”
甄和平哼了一声:“得了吧,就算甄宝是你亲手养大的,但管的这么宽,也未免太讨人嫌了,那丫头这几年好像连搭理都不搭理你一句了吧。”
甄太平沉默了,一缕微风吹过,他手中茶水被风掀起一圈涟漪,凌渊听到他用一种深沉的语气道:“甄宝这孩子,有能力,有抱负,手段强硬又不失温柔善良,比我强啊,她是真正的璞玉,稍加打磨未来必成大器,我勉强算她半个兄长,就算讨人嫌,也不能放着她不管。”
凌渊手微微一顿,甄太平的话莫名刺中了他脑子里的一根弦,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观天,突然意识到自己也是所谓“兄长”,但他好像从来没有像甄太平这样,为观天的未来打算过什么。
这么多年,他好像只做到了“讨人谦”这一件事,师父活着的时候不提,无拘真人离开后,他又为观天做过什么呢?
甄和平猛地将茶杯磕到桌面上,“咚”一声打断了凌渊的思绪,他冷笑一声,毫不客气道:“我劝你不要太自作多情,做人最忌讳的就是自我感动,你在这里一心望女成凤,人却完全不搭理你,有什么用?我听说甄宝之前还想要换名字来着,那丫头看见姓林的疯婆子就走不动道,眼里有你吗?你还不如多向林锦萱学学怎么哄孩子,做不到求仁得仁,至少不要养出一个和我一样的白眼狼吧。”
甄太平:“……为什么你每次说话都这么喜欢戳哥哥的肺管子呢?”
甄和平脑门青筋一跳,他最讨厌甄太平自称“哥哥”,当即要翻脸,但不知道什么原因,又忍住了,脸色变换了一瞬,只给了甄太平一个“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的眼神。
这兄弟二人看起来是悠哉游哉的在竹林里喝茶,实际上还挺暗潮汹涌,凌渊看出他们两人之间的氛围不太对劲,思索了一瞬决定屈尊降贵转移话题,朝甄和平道:“对了,这几日都不见你,我还以为你跑到外面躲清闲去了,结果是躲到甄太平这里了,你离开清泉派,跟着甄太平到万世院做什么?”
甄和平是彻头彻尾的高冷修士,只有面对甄太平的时候才会暴跳如雷,他不是个记仇的人,虽然对凌渊没什么好印象,但说话也不至于夹枪带棒,闻言简意赅道:“家师吩咐,没什么好说的,你们这趟回来的正好,甄太平,你不是有话要和他们说吗?”
甄和平喊他哥也是直接喊的名字,但和观天不同的是,他是连名带姓喊的,语气也更僵硬,甄太平却不怎么在意,似乎习惯了,咳了一声道:“确实,就像我刚才说的,任务结束,万世院向来是奖罚分明,二位出任务归来,自然也会得到相应的回报,修士和凡人不同,凡人都是奖励银两或物品,修士可以直接向万世院提出具体条件,能力范围内我们都会尽量满足,不知二位道友有什么想要的吗?”
凌渊和观天对视一眼,百花镇之行算是他们还万世院情报的人情,还完就两清,他们依然不算万世院内部人员,但要是按照万世院的流程走了,那他们以后就确确实实和万世院穿一条裤子,甄太平这意思很明显了,是想借奖励之名和他们捆绑的更深。
院主大人亲自递台阶,又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说实话,凌渊确实不讨厌万世院,虽然也算不上喜欢,但如今他们无处可去,万世院也确实有可取之处,为什么不能作为他们的临时落脚点,再呆一段日子呢。
凌渊转瞬做出了决定,见小师弟并没有反对的意思,干脆道:“既如此,我们也不客气了,说实话,这一趟百花镇之行,我们师兄弟遇到不少事情,还要劳烦甄院主再帮我们查一查。”
凌渊将这一趟斟酌着说了一遍,甄太平早有预料,听完凌渊的叙述,表情严肃下来,问道:“所以凌兄是让万世院帮你调查一下暮临渊了?这件事……”
凌渊眉头一皱,“不行?”
甄太平看了看坐在对面的两个修士,缓声道:“那倒不是,只是我觉得这件事有些太巧了,因为关于暮临渊的事,万世院很早就收到了他的消息。”
甄太平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润了润嗓子,做好了长篇大论的准备,回忆道:“不知二位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当时在灵犀商铺名下的一座酒楼,二位道友走后,我和锦萱就收到了郝兄的来信。”
“当时郝仁还在赶往望疃镇的路上,途中收到情报网的消息,立刻便传信给我,信上所说的,便是关于暮临渊和当今四大门派的事。”
凌渊脸色一沉,甄太平接着道:“这件事说来话长,不知凌兄了不了解当今四大门派?分别为天璇宗,驭妖宗,玄阴宗和虚怀宗,按照实力和等级划分,天璇宗为当今四大门派之首,已经位列修真界首位八百多年,哪怕是在修士的历史上,也算是长盛不衰的了,虚怀宗为最次,但位列四大门派的时间最长,据我所知大概有一千五百多年吧。”
凌渊看过修真界史书,无拘真人虽然没有特意教过,但也不避讳这些,凌渊曾在藏经阁里翻到不少记载,都被他当做故事书囫囵吞枣的翻过一遍,闻言点头道:“听说过,虚怀宗一直避世不出,宗主实力成谜,好像是个从不站队的哑巴门派。”
观天也知道,他刚会说话的时候,凌渊为了教他说话,每天睡前都会选一本自认为的故事书读给他听,观天过目不忘,那时便将所有“故事”记在了心里,某种程度上,观天对四大门派的了解甚至比凌渊都多。
他精准补充道:“几百年前,上一任四大门派在讨伐魔修中落败,才让天璇,驭妖,玄阴三大门派崭露头角,其中天璇主攻,门派弟子全员剑修,实力强悍,战无不胜,配合玄阴宗千变万化的阵法,所到之处神鬼退散,让魔修闻风丧胆,驭妖宗虽然不是战场主力,但收集情报,联络人员,谈判和谈等全靠他们,门派内更是妖兽万千,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在那场仙魔大战中成为了不可或缺的后背力量,才荣登四大门派之一,没错吧。”
甄太平点点头,毫不吝啬自己的赞扬:“凌小友果然学识渊博,所言极是,但二位所说都是几百年前的事了,大概五百年前,四大门派因为一件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知二位可否听说过?”
凌霄派封山五百年,当然没有听说过,而五百年这几个字实在敏感,凌渊心念一动,不动声色道:“是什么?”
甄太平可能真的是个说书的,说话也喜欢吊人胃口,凌渊问完,他突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这件事也不算小众,大部分人都听说过这个故事,但因为五百年过去了,如今提起,已经变成了坊间秘闻般不可信的传说了,二位应当也听说过,据说当年四大宗门有一个共同的好友,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名为凌霄。”
传说中的凌霄派弟子齐刷刷眼皮一跳,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自家门派的名字,原来是这么复杂的感受,就听甄太平接着道:“凌霄派传承千年,比当今的虚怀宗历史还要漫长的多,实力不详,但绝对算的上是一个古老的门派,据说是凌霄派师祖的神魂附在了凌霄派中,历代传承,才让凌霄之名长盛不衰,也可能是这个缘故,凌霄派虽然一直不是四大门派,但每一届的四大门派,都无一例外,与凌霄派交好,这几乎是修真界心照不宣的规定。”
“民间甚至传言,进入四大门派或许还有可能,但想进凌霄派,才是比登天还难。”
凌渊:“……”
他怎么不知道有这种事?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竟然如此不凡,新上任的四大门派自然也要遵守历代规矩,和凌霄派交好,但不交好不知道,一交好,反而发现了一件惊天大事,这凌霄派,竟然根本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纯良。”
凌渊:……怎么又纯良了?
甄太平大概是一直有一个说书的梦想,奈何一直找不到观众,这次终于有了听众,越说越玄乎,听的凌渊一个头变成两个大,就见甄院主声情并茂道:“那就是,凌霄派竟然和魔修有染,门派大师兄暮临渊,更是潜藏的魔修之首,身为凌霄药堂的堂主,表面上悬壶济世,不取分文救治修士和百姓,背地里却用他们的尸体亡魂做引,研究非人的魔修功法和鬼术妖术,残害无数无辜的修士百姓,所作所为简直令人发指。”
凌渊:……暮临渊研究这么多功法忙的过来吗?
甄太平说的两眼发光:“这件事被发现后,修真界自然是群情激愤,势必要凌霄派给个公道,四大门派身为修真界之首,自然要挺身而出,讨伐凌霄,但他们不愿相信好友是如此无耻之徒,驭妖宗宗主亲自下场和凌霄派谈判,却被凌霄派大师兄暮临渊重伤,证据确凿,四大门派忍痛讨伐昔日挚友,连一直避世不出的虚怀宗都出了手,拉开了修真界的有史以来最惨烈的讨伐之战,战火纷飞,惨不忍睹,最后以凌霄派覆灭,凌霄掌门以身启阵封山结束,四大门派死伤惨重,并且不知道什么原因,讨伐结束后,四大门派之间似乎出了间隙,各自不相往来,休养生息了至少两百年之久。”
凌渊:“……”
观天:“……”
仙鹤:“……”
甄和平从小就听过这个传说,淡定的喝了一口茶。
甄太平的语气实在太像茶楼里那种不靠谱的说书人深情并茂的讲黄色话本子了,以至于如此丧权辱国,本应该让凌霄派众人听闻都要捶胸顿足,扼腕长叹的历史听起来简直像个笑话,凌渊实在叹不出来,只想骂人,他在心里问候了姓甄的祖宗十八代,才勉强稳定了心神,皮笑肉不笑道:“没了?”
甄太平昂了一声,“没了。”
凌渊脑门青筋都要跳出来了,还是没忍住骂了出来:“所以这种一听就是哪个脑子插进驴粪里的傻逼随口瞎编的话是怎么流传至今的,难道现在的人都没有长脑子不成?”
观天:“……”
他第一次听到师兄骂这么脏,看来是真的很生气了。
观天也很生气,越听眼皮跳的越快,师兄看起来已经气疯了,口不择言什么话都往外蹦了,但观天还没有让怒火把自己烧穿,闻言勉强找补道:“确实,这个故事太过美化了,这世上没有纯粹的善和恶,真善美的故事哄一哄三岁孩子还可以,但能流传这么久,还以如此传统的情节流传下来,让人不得不怀疑,这是不是一种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另类展示。”
观天话音刚落,甄和平呵了一声,甄太平收放自如,瞬间收敛了说书的神情,淡定无比的从桌上拿起一盏茶,慢悠悠的喝了一口。
然后这贱人微微一笑,轻飘飘道:“凌小友的话总能说到甄某心里去,实话说吧,这个故事,我也是一个字都不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