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爻 第52章 灭（六）

黑雾缭绕经久不散缠绕在此人身上，无数魂魄于他鼓掌间跳动，他的面容上攀登着兴奋的神情，他轻轻挑着眉，眼神流转似雾气飘向南寒临。

下一瞬，魂魄由黑雾笼罩化作厉鬼，飘若蜉蝣流窜在乾门各处。

天塌了一般，南寒临注意到天边已接近于暗红，这是血腥气染成的红色。

南寒临没有时间与张余金周旋，她只是将眼神警告地落在张余金身上，身形一闪擦过他的耳畔，声音冷硬：“宝藏的下落，可供你完成你所想。”

张余金如愿地给到南寒临一个期待的眼神，“会如你所愿，应该会如你所愿。”

他正欲往下说，可惜南寒临并没有时间去倾听了。她抬手并未凝诀便有铜币珍珠从她的香囊中冲向由黑雾笼罩的天际。与此时刻，南寒临双手交叠剑指指天，奇门九十八式，围城。

奇门多变，并不是完全按照单一的原则进行。再加上南寒临本就是心思活跃之人，所以在她的指尖奇门术法得到了很好的施展。

“一式，灭。”

顿时满天冤魂似被术法控制，簌簌落下。

可冤魂是无休止的。

世上每一瞬间都有死去，也都有人消失。而消失便为冤魂，冤魂无止境，鲜血亦无休止。

与不远处被愤怒后悔等众多情感裹挟交织的赵燃爻对视，南寒临骤然发现，直至此时，乾凃纹身才真正的发挥出它应当存在的实力与模样。

也终于明白了，为何乾凃纹身之血会是人人趋之若鹜的存在。

只见天际的红晕悄然被一股橘黄掩盖，再然后是圣人龙袍上的黄色，是龙的形状。

乾龙穿透赵燃爻的身体化作一条真正的腾云驾雾地巨龙发出嘶鸣，他愤恨地俯视着每一个让他的家园得以损伤的人。

他的鼻尖轻颤，愤怒从中溢出。乾龙并非幻象赵燃爻身形御风跨骑在巨龙身上，呼风唤雨算是将贺珂羽召唤而来的冤魂尽数消灭。

南寒临抓紧时机抬手御剑，举着短刃刺向贺珂羽的肉身。贺珂羽不期然喷出一口鲜血，南寒临知晓自己赌对了。

拥有自主意识的贺珂羽，被心魔冤魂彻彻底底地占有，此时的他不再拥有在海上不知疼痛的铜墙铁臂，而是与常人无疑的**凡胎。

贺珂羽大瞪着眸子，其中似有不甘，他颤着手被张余金怪叫着抢走抱开。

“他是禁忌，不可赶尽杀绝啊。”张余金紧缩着眉头却舒展开来，他的眉眼间并无一丝一毫的紧张在意之情。

南寒临自然发现了张余金真实的想法，于是一声嗤笑，指着张余金背后正与他带来的以恒阳派身份而来的归云剑派之人昂首。

“祁凌君，两头骗，别到了最后得不偿失。”

话虽如此，南寒临却知道，张余金不会背叛她了。至少在今日这场你死我亡的对决中，他不会出尔反尔了。

将视线落在不远处鏖战的赵燃爻身上，南寒临心头不受控制地一紧。这简直是不要命的打法，幸而掌门及时发现，纵使浑身浴血也抬手制止了赵燃爻的打法。

“阿爻，莫要急躁，记住我告诉过你的。”

说话间，掌门深深喘出一口气抬脚画出一道圆形，这是五行八卦术中的起始步伐。伴随着圆圈中金光浮现，掌门划破掌心，止不住的鲜血滴落在圆圈中心。

不待掌门的下一步动作，宁渡乾提溜着湫晟将其扔到赵燃爻二人面前。

南寒临微微放松，宁渡乾办事从不会让人失望。她缓步行至湫晟面前抓起他的衣襟让他对上掌门苍老且力竭的眸子，声音仿若冰霜。

“护山大阵便被你修补成这副模样？”

湫晟早在被南寒临抓起衣襟的时候就已经涕泪横流，他哭得肝肠寸断，没有回应南寒临的话，自有一股玄妙术法从他的丹田处缓缓凝结出现。

龙仍然在空中飞舞，他散发的威压可以抵住一瞬的攻击，再加上南寒临的奇门阵法。总之还是有与湫晟的进行一番对话的时间。

“是我的错误导致乾门失守让歹人钻了空子。”湫晟的声音沙哑是一种崩溃的极致后的强装镇定，他的脸颊逐渐攀上青筋，脖颈处也被乌黑掩埋。

“吾以吾身，吾魂，吾灵重铸阵法，以求……”他的声音微微颤抖，湫晟昂起头，细碎的光亮透过云层照射在他的脸颊上。他的脸颊崎岖坎坷，眯着眸子嘴角向上咧开，他应该是在笑。

“以求无恙。”

说罢，极致的光亮笼罩着这偌大的乾门地盘。与此同时，湫晟的身体也逐渐变成透明，他晃动着手腕，双手交叠施展出无数术法，让人眼花缭乱。

南寒临亦抬手，在湫晟身形融入乾门护山大阵的时候。她仿若瞧见了李寥颂，这道法诀是李寥颂所创造，便在危急关头使用。

湫晟哆哆嗦嗦着，强撑着自己更加透明的身体踩着步子，踏着莲花。泪眼朦胧中，提剑斩妖兽灭冤魂中，南寒临仿若瞧见了李寥颂的身影。

湫晟这身以己身修补阵法的本领，定然是李寥颂所传授的。

思至此，南寒临心中酸涩不已，她不认为这是李寥颂突发善心教导，只有一种可能，便是李寥颂早就算到自己会有一必死劫难，所以寻到对奇门术法更有兴趣天赋的湫晟。

所有一切，都在今日得到了展现。

“秋水，我来找你了。”

声音细弱蚊蝇，湫晟将全身的灵力汇聚双指指尖，剑指苍穹，护山阵成。湫晟的身体也似飘零的落叶，跌落倒地，仿若一片无根浮萍，了无生机。

随着湫晟身体逐渐消散，护山大阵将一切隔绝在外，除却南寒临赵燃爻之外的人都被护山大阵以一种强劲的力道驱赶出去。

如今偌大的护山大阵中保护着每一位乾门子弟与南寒临这位奇门传人。

南寒临手心处回荡着灵力，这是骤然间出现在掌心处的。她望向湫晟消失的方向，默默地将手轻轻握住。

“湫晟，今日我同你说的事情。你若完成不了，便不要来见我。”

女子声音娇俏出现在南寒临的耳畔，可是只闻其声却瞧不见人。南寒临默了默，或许是湫晟最后执念的散去。

湫晟可以去见秋水了。

虽然南寒临对这两个与她师傅死亡有关的人没什么好感，眼下却是实打实地感慨。

或许是一种祝福的心理，总而言之，南寒临乐于见到梦想成真。

所以她也希望她的梦想能早日成真。

“临丫头。”

掌门声音低哑，南寒临听出来掌门伤在肺腑，若不及时医治恐命不久矣。

她快走几步，伸手搭上掌门细弱的脉搏。赵燃爻瞧见南寒临的动作伸手便要打掉，南寒临反应迅疾收回了手，却瞧见赵燃爻表情痛苦狰狞，他强咬着牙生生止住了手中的灵气光圈。

南寒临知晓赵燃爻这是在于他体内万千变故做斗争，她也在与掌门体内的伤口做斗争。

“掌门莫慌。”

话虽如此，南寒临的双手强撑着并未颤抖，她勾起一道细微的术法顺着掌门一处不算严重的伤口涌入他的体内。

她需要为掌门保住他的命脉。而此时的掌门明显没有这样的能力了，因为他几乎弹尽粮绝，濒死之兆。

“掌门师伯，我只能勉强护住您的心脉，剩下的或许需要素安师伯才能让您的身体脱离生命危险。”南寒临说话间一道符纸从她的手腕处滑出，符篆凭空消失涌入掌门体内。

她四周搜寻半晌却并未瞧见素安踪迹，或许是受伤后躲起来为自己疗伤了。垂首看着掌门浴血的战袍抿嘴叮嘱着：“师伯切记，符篆会流通到你的四肢百骸，若贸然剧烈运动会导致经脉堵塞逆转，甚至走火入魔。”

掌门嘴唇嗫嚅轻嗯了声，随后轻轻闭上眸子感受着如同雨后逢甘露的舒适，他深深地舒出一口气，先向南寒临表示感谢，随后说出他最在意亦是最放心不下之事。

“阿爻，莫要忘记我传授给你的每一句话。莫要被腐蚀神智，犯下错处。璀璨，是我特意为你挑选出来的剑刃，可以有效地将你的实力施展出来，你要好好使用他。”

赵燃爻呆愣地跪坐在地上，他的眼神通红，眼尾处的红晕惹人心疼，他伸直脖子吐出一口淤血。

凭空伸出一指指在他的经脉赵燃爻终于可以正常对话。

“师傅可知弟子方才是怎么了？”

“你做的事情你自己清楚，又何必扮痴哄我这个半死不活的老头。”掌门嘴角尚且留着鲜血，可赵燃爻听得这番话语却是终于爽朗一笑。

“我便知晓师傅金刚不坏，不会这么容易就死去的。”

南寒临很讨厌不听医嘱的患者，就算是老人家也不行。

于是她抱着臂将掌门按回了原位同时双手凝诀再添一道符篆便是好事成双，使得掌门可以快速恢复归来。

“临丫头，麻烦你了。”掌门幅度极轻地摇了摇头，可惜南寒临忙着施展符篆没有瞧见。

“无事，掌门是我师傅的师兄便也是我的师傅。”

南寒临顺嘴说了出来，希望李寥颂不会知道，也不要知道曾被她骂过迂腐的师兄被她认成师傅。

掌门张嘴呆愣一刻复又大声笑了出来，他笑得夸张，笑意抵达眼底，久久挥之不去。

“师妹知道了，恐怕会在黄泉地府中骂我。”

不过下一瞬他眼眸一立便教育其赵燃爻来。

“既然临丫头与你师出同门，我便不将你的事情瞒他，或许你也都告诉她了。”

掌门微微眯着眼睛，小老头的眼神闪烁着八卦又揶揄的神情。南寒临下一瞬瞧着外面的刀山火海，若不是如此情景，她真的好想与掌门与众人一齐饮酒寻乐。

赵燃爻难得染上害羞的情绪，在南寒临玩味地眼神下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小子绝非表面这幅温顺模样。”掌门缓缓起身，南寒临箭步上手抢了赵燃爻伸出的手，站立在掌门的身边。

“他命主七杀却无食神化杀，是个好生心魔的命格。我便想到了一种像云游的道士一样以桃花姻缘博取关注的方法。为他算得姻缘。”

“可惜我学艺不精，只得出乾凃纹身恐将失守，我便认为是个劫难，便同他说，让他不必手软任何觊觎乾凃纹身之人。”

赵燃爻几乎目瞪口呆，实际上与他同南寒临诉说的也别无二差，顶多就是多了一道像某剑传人这样偏向于指示性的线索。

“算命之事了结，接下来便是心魔。”

南寒临几乎听见了赵燃爻心脏骤停的声音，顺着声音来源望去，原来是阵法出现了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