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爻 第33章 慕（一）

石窟随着湫昇的进入而短暂闭合开来，断绝旁人进入的可能。

南寒临眼前仍然瞧不真切任何东西，此时她被赵燃爻虚扶着，整个人绷直起来，直到掌门缓缓开口。

“阿临，你受苦了。”

不清不楚的一句话，既显得双方熟稔又卖弄了长辈的姿态。南寒临抿唇纠结半晌还是发出疑问。

“掌门，劳烦一问。”她轻步向前，双手交叠躬身，“我师傅当年是您送回宁王手中的吗？”

空气一瞬间的凝滞，随之是掌门低沉的长叹一声。

他的语气中蕴藏着不知名的悲伤更有的是一种无奈的情绪。南寒临清晰地感受到掌门整个人所向她传递出来的情感，他是悲伤的，甚至是无助的。随后便是一声：“是。”

大厦倾覆，南寒临得到了最终的回应。她并未言语，等待着掌门，她认为掌门应当会有很多想要向她这位师妹徒儿诉说一二。

感受到长久的视线滞停在她的身上，南寒临知晓对方在挣扎，于是只是昂起自己无神的眸子，循着视线来源直直望了过去。

先闯入耳中的是一抹轻笑，随即是掌门沉稳的声线，“你师傅是乾门近百年间难得一见的天才，年纪轻轻便得到了乾凃纹身。也是因为乾凃纹身让她堕入江湖再无回头之法。”

一语毕，掌门却不再说了。

他转移了话题，眼神幽深地望着南寒临背后默默扶着他的赵燃爻旋即开了口，“作为师伯我可以告诉你湫昇是你师傅临死前最后一个心愿，她要让湫昇告知你一切真相，不让你一辈子昏昏沉沉，也不让你最后报错了仇。”

他顿了顿，“作为乾门掌门，我却要罚你。你为了一己之私暗害我乾门继承乾凃纹身传人，其罪当诛，可你也为了保护他落得毒素反刍落得眼盲的下场。”

掌门先前一步来到南寒临身前，拍掉赵燃爻阻拦双手，眸中闪过一种莫名的欣慰情绪。

他在为对方把脉，“毒入肺腑，奇门术法以燃烧性命为代价方可施展出真正的实力。如今你命不久矣。两相比较，我不会计较你妄图残害我乾门传人之仇。”

听得自己死期将至的南寒临并没有多大的震惊，她微微垂首，“还有一私事想要询问掌门师伯。”

南寒临稍稍勾起唇瓣，似乎这是一个很有趣的问题，“我幼时父母双亡之时，是否曾来过乾门，幸得掌门几日的教导传授。”

得到的是掌门爽朗的笑声，“李廖颂的徒儿，果真聪慧非常。李廖颂那时忙得飞起，便将你托付给我，便与我这徒儿同窗了几日。”

南寒临闻言略显吃惊，她本意只是想问掌门为何表现得与她颇为熟稔，没想到还有这层关系。这般想着，扬起空洞的眸子瞟了眼身后的赵燃爻。

对方的神情她无从得知，只是下意识行为，暗自懊恼一瞬，回忆中并没有赵燃爻的身影，想必当时的自己正忙于修炼百毒不侵之身吧。

并没有将由掌门揭露出来的同窗之谊记在心头，南寒临轻咬唇瓣，梳理着这些细散琐碎却对于自己父母师傅死亡至关重要的线索。

“这两天，门内弟子都忙着闭关为三日后的阵法考试烦忧，你们正好可以在乾门内逛逛。”掌门将眼神放在赵燃爻身上，“不过你莫忘了，你还欠着为师几年的历练，需得十年历练期满，方可重归乾门。”

说罢，掌门郑重地拍了拍双方的肩膀，随即身影消失不见。

掌门的气息消失在一瞬间，定是瞬移的招式，不知是什么事情需要用到这招。南寒临抿唇，不知如何同赵燃爻诉说自己想要回房休息的诉求。

对方却好似知晓她心头所想，还是老样子，熟稔地虚虚抓着她的手臂缓步远离了这处偏僻的院落洞穴。

“师傅说可以四处走走，我想着带你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南寒临顺着对方的力道行走，可以呼吸到新鲜空气的确是个不错的选择，对比于默默地坐在床上被故意抛下的仇恨裹挟致使的心情萎靡要好了很多很多。

乾门的确是修习圣地，尤其是赵燃爻带着来到的这处地界。空气清新不已，恰巧是南寒临最喜欢的透亮感觉，有一种整个人都被洗涤干净，一切的仇恨都烟消云散的轻松，可以让她短暂的逃避。

逃避她想远离的一切。

“这是我六师叔专门寻名匠种植的荷花池子，等到丰收的时节，做一碗莲藕汤更为鲜美。幸好这个时节正是花开，纵使瞧不真切，嗅嗅这股芬香也好。”

话糙理不糙，南寒临唇瓣微勾露出浅淡的微笑，微微闭上眸子，站立在莲花池旁，静静感受着这股来之不易的宁静。

她好些年没有这样放松过了，即使是在师傅面前她都未曾放松过，她的脑中是控制不住地害怕，害怕师傅下一秒会离她而去。因为在她的世界里，老天是喜欢与她开玩笑的，往往她越惧怕的事情，越会成真。

眼泪倏地落下，南寒临背过身去，轻轻擦拭掉滴落下的泪珠。一直转动的旋螺陡然停下，总是会感到不知所措的。

赵燃爻的气息一直萦绕在距离她不到半里的距离，南寒临抿唇，她知道她需要与赵燃爻说个明白了，说得彻彻底底，也希望与对方断得彻彻底底。

她需要离开这里了，去东镜找到宁渡乾完成第二件事情，完成父母与师傅的复仇计划。

“赵燃爻。”

口中吐出对方的名字，南寒临轻轻抿唇，抬眸望向朦胧影像中走向她的身影。

“我要走了。”

察觉到对方骤然停滞的呼吸，南寒临叹息一声，纵使前些日子的交心，南寒临还是不愿外人加入她的计划。

“明日我见过重奴便要走了。”

对方仍然不发一言，南寒临继续开口说道：“你对我有恩，我不想瞒你。那日我也没同你彻底说清楚，初见时我帮助你，只是因为你有乾凃纹身可以帮助我见到我的师傅，供我使用逆转时空之法。现在你我之间便当做两不相欠罢。”

这番话的确辛辣，赵燃爻却是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他笑出了声。

“你终于真正的说出来了，寒临。”

赵燃爻很开心，他的笑声晃到了处在怔愣情绪中的南寒临，她呆呆地望着对方，传达出前所未有的茫然无助。

她搞不懂对方是在做什么，什么叫她终于说出来，她本就因为不好意思刺痛对方才一直藏在心中没有宣之于口，如今也是因为要摆脱对方才说出这番话语。

赵燃爻不知南寒临所想，他站在南寒临面前，微微含首垂眸望着南寒临，悄然开口，“你记得我一直同你说的话吗？”

却不等南寒临说话，他继续开口，“我一直同你说，我把你当我的至交好友，也希望你把我当做你的至交好友。现在，南寒临你做到了！”

我？做到了？

南寒临不可思议。

南寒临哑然失笑，面上却是一贯地冷淡神情。

“一对好朋友，便是如此。互诉难言之隐，相互扶持。你我难道不是这样？”赵燃爻真挚询问，星星眼地望着眼神空洞且处在无措中的南寒临。

见着南寒临还是不言语，赵燃爻所幸扶着对方回到院子，让对方靠坐在院子中一棵桃花树下，自己则席地而坐，面对着似乎从怔愣中缓过神来的南寒临。赵燃爻轻带笑意掏出不知从哪里顺来的一个果子放到南寒临手中。

南寒临摩挲着放在手中的果子，静静听着赵燃爻的诉说。

他却话锋一转，“你曾与我说过，你身负血仇。为了报你父母与师长的仇怨。同样，我亦有事情需要你的帮助。”

这样才对。世界上哪里会有真心真意的事情，都是利益交换。

南寒临臂膀松懈下来，不由自主扬起笑意，“你要做什么？”

“我要荡平恒阳派。”

这句话倒是说到南寒临心坎里面了，她亦是对恒阳派中的所有人都很厌恶，以掌门张余金最甚。

南寒临并未询问原因，轻轻叩首。对方自然有着对方的原因决断。

不过得知对方的目的反倒让她整个人松懈下来，就连笑容都发自真心了几分。

不过该有的询问还是会有的，于是南寒临正了正神色，就像当初询问宁渡乾，询问每一个决意加入她帮助她的人所问出的话语一样。

“可前路坎坷，亦生亦死。”

只是清清淡淡的一句话，其中却蕴含着可能会将失去性命，可能会丧失一切的噩耗。

赵燃爻却是轻轻笑着透过南寒临的眸子看进她的内心，随即唇瓣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求之不得。”

南寒临没来由地觉得整个人松懈下来，能得到赵燃爻这样志同道合之人，是她的幸事。

至此，她的一切纠结都烟消云散。

她彻底地笑出了声，轻轻倚靠在桃花树下，惊起桃花翩翩落下，落在她的头顶，落在她的心头。

在回房间的路上，南寒临还在思考这件事情。她在思索赵燃爻。

赵燃爻的加入无疑是对她的重要帮助，乾门弟子的身份，再加上他非同一般的乾门术法，都是有利于她的。

阳光刺目，虽然瞧不真切，不过温温柔柔的照射着，顿觉温暖舒适。

在赵燃爻离去之时，南寒临叫住了对方，唇角微勾勒出笑，轻轻巧巧地开口，“你亦是我的同道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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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慕（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