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仙 第40章 青丘祖地，古殿疑云

青丘地处东方十万大山深处，是妖族圣地，九尾天狐的祖地。

外界传言，青丘内有十里桃林，万年灵泉，祥云缭绕，仙乐阵阵，是堪比天界的极乐之地。可只有真正的九尾天狐才知道，青丘最核心、最隐秘的地方，不是外界可见的妖王朝堂，不是漫山遍野的桃林，而是藏在青丘禁地万狐窟最深处的先祖古殿。

万狐窟是青丘禁地，千年以来，除了历任青丘妖王，无人能踏入半步。窟外布有九尾先祖布下的绝杀阵，妖力不纯者踏入，瞬间就会被阵法绞杀成飞灰，就算是天界上仙，贸然闯入，也会被阵法压制灵力，困死在窟中。

庄意迟带着沈未寻，没有惊动青丘任何一位妖族长老，也没有踏入妖王朝堂，直接用妖王本命印记，打开了万狐窟的结界，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禁地深处。

窟内没有外界的阳光，却遍布着淡青色的灵火，照亮了蜿蜒的石窟通道。通道两侧的石壁上，刻着无数九尾天狐的画像，从初代先祖到历任妖王，画像上的天狐姿态各异，周身萦绕着古老而强大的妖力，历经千万年，依旧不散。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木灵气，还有纯粹的九尾狐妖力，和羽毛上残留的古老气息，一模一样。

沈未寻走在庄意迟身边，腕间的神印裂痕，共鸣越来越强烈。黑痕在白皙的手腕上微微发亮，寂灭的气息与窟内古老的妖力碰撞在一起，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若不是庄意迟用狐火护住她的周身，这股寂灭气息，恐怕会立刻引来窟内阵法的攻击。

“这里就是青丘最核心的禁地，先祖古殿就在通道尽头。”庄意迟紧紧牵着沈未寻的手，脚步放轻，妖王之力缓缓散开，安抚着窟内躁动的阵法，“我青丘历任妖王，只有在继承王位、或是遭遇灭族之灾时，才会进入先祖古殿，祈求先祖庇佑。平日里，就算是我，也不会轻易踏入这里。羽毛上的先祖妖力，绝对就是来自古殿之中。”

沈未寻没有说话，只是凝神感受着周遭的气息。

越往通道深处走，羽毛上残留的青丘妖力就越浓郁，和古殿散发的气息完全重合。同时，那股寂灭死气，也在悄然滋生，和她神印裂痕里的气息同频共振，说明那名幕后之人，不仅来过这里，还在古殿之中，停留过不短的时间。

两人沿着通道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终于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上古石殿，矗立在石窟的最深处。

石殿通体由青金色的狐心石筑成，石壁上刻着繁复的九尾符文，殿门高约十丈，门上雕刻着初代九尾天狐的神像，九条狐尾铺展开来，遮天蔽日，神像的双眼，是用万年灵玉雕琢而成，泛着温和的灵光，仿佛在注视着踏入殿内的每一个人。殿门紧闭，没有任何开启的痕迹，周遭静悄悄的，没有一丝人气，也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看起来和千万年来一样，安稳沉寂，无人惊扰。

可沈未寻和庄意迟，在看到这座古殿的瞬间，脸色同时沉了下来。

“殿门被人开过。”庄意迟快步走到殿门前，指尖抚过门上的符文，狐眸里满是震怒，周身的妖王威压不受控制地散开，“这是先祖布下的锁魂印，除了我这个现任妖王，只有用初代先祖的本命妖力，才能打开。而且，开门的印记，三个时辰之内，绝不会消散！”

她镇守青丘千年，对先祖古殿的一草一木、一符一文都了如指掌。门上的锁魂印，有一道极淡的、被强行开启后留下的裂痕，那裂痕还很新，绝对是在最近几个时辰内，有人打开过殿门，进入了古殿之中。

“而且，开门的人，用的不是我的妖王印记，是初代先祖的本命妖力。”庄意迟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初代先祖早就已经超脱三界，神魂俱灭，只留下一丝本命妖力封在古殿核心，怎么可能有人能动用先祖的本命妖力，打开殿门？”

这是她们踏入青丘祖地后，遇到的第二个无解谜团。

之前她们猜测，有人来过古殿，触碰了先祖妖力，所以羽毛上才会留下痕迹。可现在才发现，对方不仅来过，还动用了只有初代先祖才能掌控的本命妖力，打开了只有妖王才能进入的先祖古殿，来去自如，甚至在她们赶来之前，刚刚离开不久。

对方的能力，已经超出了她们的认知。

沈未寻走到殿门前，没有触碰门上的符文，只是将神识散开，笼罩了整座石殿。同时，她解开了贴身收藏的白羽外层的神印，让羽毛里的气息，与古殿内的气息相互呼应。

刹那间，白羽根部的黑血骤然发亮，寂灭死气喷涌而出，庄意迟立刻祭出狐火，将死气困住，避免毁掉古殿。而沈未寻的神识，清晰地捕捉到了古殿内部，残留的气息。

“殿内有三种气息。”沈未寻睁开眼，语气凝重，一字一句地梳理着线索，“第一，是初代先祖的本命妖力，和羽毛上的残留完全一致；第二，是寂灭邪魔的本源死气，和侵染神印、黑血里的力量，一模一样；第三，是一股极淡的、陌生的神力，不属于天界，不属于妖族，也不属于冥界，是我从未见过的力量体系。”

陌生的神力。

又多了一条新的线索，又多了一层新的谜团。

不是三界内任何一族的力量，那这股力量，到底来自哪里？幕后之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不管里面有什么，我们都必须进去看看。”庄意迟抬手，指尖凝起自己的本命妖王妖力，按在殿门的锁魂印上。青金色的妖力顺着符文蔓延，紧闭的殿门，缓缓发出轰隆隆的声响，朝着两侧打开。

殿门开启的瞬间，一股冰冷的风，从殿内吹了出来。

风里没有灵气，没有妖力，只有浓郁的、化不开的寂灭死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的檀香。那檀香圣洁而古老，和沈未寻在天界上古神殿里闻到的香火气息，分毫不差。

天界上古神殿的气息，竟然也出现在了青丘先祖古殿里。

两颗原本分散的珠子，在这一刻，被紧紧串在了一起。

所有的线索都在证明，对方的行动轨迹，和她们猜测的一模一样：先来了青丘先祖古殿，动用初代先祖妖力打开殿门，留下了寂灭死气与天界香火气息，然后带着沾染了这里气息的白羽，去了天界上古神殿，最后才把白羽，送到了青竹岭她们的小院门口。

对方在一步步，把青丘、天界、寂灭边界，三个毫无关联的地方，强行串联起来，而她们，正在顺着对方的足迹，一步步走进迷局的核心。

殿门完全打开，古殿内部的景象，映入两人眼帘。

殿内极为空旷，正中央摆放着一座巨大的祭台，祭台上供奉着初代九尾天狐的神像，祭台下方，摆放着九个玉盒，是历任妖王留下的本命遗物。除此之外，空无一物，地面干净整洁，没有脚印，没有血迹，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看起来根本没有人来过。

可那浓郁的寂灭死气，和清晰的气息残留，却在清清楚楚地告诉她们，这里不仅有人来过，还在祭台中央，停留了很久。

庄意迟牵着沈未寻的手，小心翼翼地踏入古殿。

妖王之力与神印微光同时展开，护住两人周身，警惕着周遭可能出现的陷阱与袭击。可殿内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埋伏，没有任何异动，安静得只能听到两人的脚步声，和彼此的呼吸声。

越是这样平静，越让人心里发毛。

对方明明刚刚离开，明明在这里做了不可告人的事，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除了无法抹去的气息，干干净净，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心思缜密到了这种地步，对手的可怕程度，远超她们的想象。

沈未寻径直走到祭台中央。

这里的寂灭死气最浓郁，天界香火气息也最清晰，初代先祖的本命妖力，在这里残留得最多。她低头，看着祭台的地面，神印微光缓缓渗入石缝之中。

下一秒，她的脸色骤然一变。

“这里有东西。”沈未寻蹲下身，指尖按在祭台地面的一处符文上，“先祖的符文被人动过，地面下，藏着一个凹槽。”

庄意迟立刻蹲下身，和她一起，用妖力与神力，轻轻拂去地面符文上的灰尘。随着符文的纹路渐渐清晰，地面中央，缓缓裂开了一道缝隙，一个巴掌大小的、暗金色的凹槽，露了出来。

凹槽是空的。

里面原本应该放着什么东西，但是现在，已经被人取走了。

凹槽的内壁上，沾着一点漆黑的血渍，和白羽根部的寂灭血渍，完全一致；凹槽的边缘，刻着一道细小的裂痕，和沈未寻腕间神印的裂痕、白羽上的圣力裂痕，纹路一模一样。

同时，凹槽的内壁上，还刻着一行极小的、上古神族的文字。

沈未寻是天界初代神官传人，认得这种文字。她凑近看去，一字一句地读出声来，声音在空旷的古殿里回荡，带着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神狐合祭，界碑破碎，寂灭归位，三界重铸。”

神狐合祭。

神，指的是天界神官，也就是她沈未寻；狐，指的是青丘九尾天狐，也就是庄意迟。

这句话，分明就是在说，要以她们两人为祭品，打碎三界边界的界碑，放出寂灭之地的邪魔，让寂灭之力笼罩三界，重新颠覆三界秩序。

而对方来青丘先祖古殿，取走凹槽里的东西，就是这个颠覆三界计划的第一步。

庄意迟看着那行文字，周身的狐火瞬间暴涨，猩红的狐眸里满是杀意。她终于明白，对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守界神使，不是一片白羽，而是她们两个人。

从青竹岭的第一片白羽开始，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布局，所有的谜团，都是为了把她们引到这里，引到这个计划的核心，一步步，把她们逼上绝路。

沈未寻站起身，腕间的神印裂痕，在此刻剧烈发烫，漆黑的气息顺着血脉疯狂窜动，祭台里的寂灭之力，与她的神印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仿佛在召唤着她，走向深渊。

她低头，看着空空如也的凹槽，又看向身边浑身戾气的庄意迟，脑海里，所有碎片化的线索，开始慢慢串联。

守界神使的白羽、寂灭本源之血、青丘先祖古殿、被取走的秘宝、天界上古神殿的香火、那句颠覆三界的谶语、还有她腕间无法抹去的神印裂痕。

第一颗珠子，第二颗珠子，第三颗珠子……

原本凌乱无序、让人摸不着头脑的线索，在青丘祖地的古殿里，终于串起了第一条线。

可这条线的尽头，是足以吞噬整个三界的黑暗深渊。

而她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对方取走了古殿里的秘宝，下一站，必然是天界上古神殿。她们必须立刻赶去天界，赶在对方完成下一步计划之前，拦住对方，找到剩下的线索，撕开这层笼罩在三界上空的黑暗迷雾。

庄意迟察觉到沈未寻的神色变化，立刻收敛周身的戾气，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用自己的狐火暖意，温暖她的身躯，抚平她神印里躁动的寂灭之力。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庄意迟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伸手擦去她额间因神印灼痛冒出的薄汗，“下一站，天界上古神殿。我们现在就走，绝不会让对方的阴谋得逞。”

沈未寻抬眸，看向庄意迟。

狐眸里没有丝毫畏惧，没有丝毫退缩，只有满满的护佑与笃定。哪怕前路是万丈深渊，哪怕对手是颠覆天道的邪魔，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她就有勇气，走下去。

她轻轻点头，握紧庄意迟的手。

“走。去天界。”

古殿的风，卷起冰冷的死气，两道身影并肩转身，朝着殿外走去。

青丘祖地的第一重迷局，她们已经撕开了一道口子，串起了第一条线索。可这只是开始，更多的凶险、更多的谜团、更多破碎的线索，正在天界上古神殿，等待着她们。

而那名藏在黑暗里的不速之客，自始至终，都没有露出真面目，只是用一条条线索，牵着她们的脚步，走向一场早已注定的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