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林简拖着行李箱,站在北京西站广场上的时候,还没有意识到,她会在北京遇到这么多温暖的人。
风很干燥,吹在脸上有些刺痛。空气里混杂着尘土和汽车尾气的味道,和她家乡那种潮湿闷热的空气完全不同。
她抬头,看到天空。北京的秋天来得很早,天很高,很蓝,云很少,阳光很亮。
这就是北京。
这就是她要待四年的地方。
"简简,这边!"父亲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林简转过头,看到父亲站在出站口,手里举着手机,正在给她打电话。母亲站在他旁边,手里提着一个袋子。
林简拖着行李箱走过去。
"饿不饿?"母亲问,"我给你带了面包和水。"
"还好,"林简说,"火车上吃过了。"
"那就好,"母亲说,"走吧,我们先去酒店,明天去报到。"
他们打车去了酒店。酒店离学校不远,是一间快捷酒店,房间不大,但还算干净。
林简把行李箱放在房间角落,坐在床上。
"累了吧?"母亲问。
"还好,"林简说。
"那你先休息,我和你爸去给你买点日用品,"母亲说,"明天还要去学校报到。"
"嗯,"林简点点头。
父母出门后,林简坐在床上,看着窗外。
北京的黄昏很美,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远处的楼房在夕阳下变成剪影。
她突然觉得很恍惚。
三年前,她缩在房间里,不敢见人,不敢照镜子,不敢回忆那个夜晚。
两年前,她开始跑步,在深夜的街道上,哭着跑着,想把痛苦甩掉。
一年前,她拼命学习,想考上好大学,想离开这里,想逃离一切。
现在,她真的到了北京。
真的离开了吗?
她闭上眼睛,试图回忆那个夜晚的每一个细节。
苏子航的脸,他的声音,他的手,他的体温,他说的话……
她发现自己还记得。
还记得很清楚。
但她心里那个堵着的地方,好像松动了。
也许,这就是时间的作用。
它不会让你忘记,只会让你学会带着记忆继续生活。
那天晚上,林简失眠了。
她躺在酒店的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明天的报到。她会遇到什么样的人?她的室友会是怎样的?她能不能适应新环境?
她爬起来,从行李箱里拿出跑鞋,换上,轻手轻脚地出门。
晚上十点,北京的街道还是很热闹。路边的小吃摊冒着热气,有人喝酒聊天,有人散步遛狗。
林简沿着街道跑,一边跑一边观察这个陌生的城市。
路灯很亮,但有些昏黄,像是隔着一层旧滤镜。路边的树很高,叶子已经有些发黄,风一吹,沙沙作响。
她跑了三公里,停下来,喘着气,擦掉额头上的汗。
一个路过的老奶奶看了她一眼,笑着说:"小姑娘,这么晚还跑步啊?"
"嗯,"林简点点头,"习惯了。"
"年轻人真好,"老奶奶说,"多运动,身体好。"
"谢谢奶奶,"林简说。
老奶奶走远了,林简站在路灯下,看着自己的影子。
突然觉得,这里好像也没有那么陌生。
第二天早上,林简和父母一起去了学校。
北京师范大学的校门很气派,红色的砖墙,白色的柱子,上面写着"北京师范大学"六个金色大字。
林简站在校门口,深吸一口气,走进去。
校园很大,路两旁种着高大的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变黄。路上来来往往的学生很多,有拖着行李的,有骑着车的,有抱着书的,都很年轻,很有朝气。
林简跟着导航找到了报到的地方。
排队的人很多,林简站在队伍后面,观察着周围的人。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录取通知书,正在和旁边的人聊天。
"哎,你是哪个专业的?"女生问。
"汉语言文学,"另一个人说。
"我也是!"女生眼睛一亮,"你是哪个班的?"
"一班。"
"我也是一班!太巧了!"女生笑了。
林简听着她们聊天,突然觉得有些紧张。
她不擅长社交,不擅长交朋友。
高中三年,她只有一个朋友,就是陈小雨。
但陈小雨去了上海,和她不在一个城市。
她要怎么在这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下一位,"报到处的老师说。
林简走上前,递上录取通知书和身份证。
"林简,汉语言文学专业,一班,"老师看了看资料,然后在一张表上写下她的名字,"你的宿舍在3号楼302室。这是你的学生证和宿舍钥匙。"
"谢谢老师,"林简接过东西。
"你可以去宿舍了,"老师说,"今天晚上七点,有班会,在A楼101教室,不要迟到。"
"好的,"林简点点头。
她和父母一起去宿舍。
3号楼是一栋老宿舍楼,外面有些斑驳,但里面还算干净。302室在三楼,门是铁皮门,上面贴着"302"的数字。
林简拿出钥匙,打开门。
房间里已经有两个人了。
一个女生坐在床边,正在整理行李。她留着短发,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很文静。
另一个女生站在窗边,正在打电话,声音很大,说着方言。
林简站在门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哎,又来一个!"窗边的女生转过身,笑着对她说,"你好!我叫张婷婷,来自河南!"
"你好,"林简说,"我叫林简,来自……福建。"
"福建啊,"张婷婷说,"听说福建很漂亮,有机会要去玩!"
"嗯,欢迎,"林简笑了笑。
"她叫李娜,来自山东,"张婷婷指着床边的女生说,"她不爱说话,但人很好。"
"你好,"李娜站起来,对林简笑了笑,"我叫李娜。"
"你好,"林简也笑了。
父母帮她把行李搬到宿舍,然后就离开了。
"简简,你要照顾好自己,"母亲说,"有事给我们打电话。"
"我知道,"林简说。
"好好学习,"父亲说,"不要让人操心。"
"嗯,"林简点点头。
父母走了,林简站在宿舍里,看着她的新室友们。
张婷婷还在打电话,声音很大。李娜默默地整理着自己的东西,不说话。
林简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默默地整理自己的行李。
她把衣服挂进衣柜,把书放在书架上,把洗漱用品放在桌子上。
她拿出日记本,放在枕头下面。
然后她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梧桐树。
叶子在风中摇曳,偶尔有几片飘落下来,落在地上。
突然觉得,这个新的开始,也许没有那么可怕。
晚上七点,林简去了班会。
A楼101教室很大,能容纳五十多人。林简走进去,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很快,教室就坐满了人。
辅导员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老师,留着短发,说话很温柔。
"大家好,我是你们的辅导员,我叫刘芳,"她说,"欢迎大家来到北师大汉语言文学专业一班。"
教室里响起了掌声。
"今天,我们先来认识一下,"刘老师说,"每个人轮流介绍一下自己,说名字,来自哪里,爱好什么的。"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一个高个子男生,戴着一副眼镜,说话很自信。
"大家好,我叫王浩,来自北京,喜欢打篮球,希望和大家成为朋友。"
第二个是一个长发女生,说话很轻,有些害羞。
"大家好,我叫陈雨,来自江苏,喜欢看书,希望大家多多指教。"
轮到林简的时候,她站起来,手有些抖。
"大家好,我叫林简,来自福建,喜欢……喜欢跑步。"
"跑步?"刘老师笑了,"那你跑多少?"
"每天十公里,"林简说。
教室里响起了"哇"的声音。
"厉害,"刘老师说,"我们班有一个运动健将了。"
林简笑了笑,坐下。
介绍完了之后,刘老师开始讲注意事项。
"宿舍要注意卫生,不要熬夜,不要抽烟喝酒,"她说,"上课不要迟到,作业要按时交。有问题可以来找我,我的办公室在B楼203室。"
"还有,"她说,"大学和高中不一样,没有人会逼着你学习,你要学会自律。你要明白自己来这里是做什么的,你想从这里得到什么。"
林简听着,突然想起陈小雨对她说的话:"你不需要现在就想清楚一切,你只需要……不要停下。"
是啊,她不需要现在就想清楚一切。
她只需要往前走。
班会结束后,辅导员又补充了一件事:"对了,明天晚上六点,在体育馆有迎新晚会,大家都可以参加。会有很多节目,也有学长学姐来和新同学认识一下,大家可以放松放松,交交朋友。"
教室里响起了欢呼声。
林简也跟着鼓掌,但她心里其实不太想去。
她不擅长这种场合,不擅长和陌生人社交。
但张婷婷立刻说:"我们要去!听说迎新晚会很热闹,而且有很多帅哥!"
"我也想去,"李娜也开口说话了,"可以认识新朋友。"
林简想了想,说:"那我也去吧。"
第二天晚上六点,林简和室友们一起去了体育馆。
体育馆很大,灯光很亮,音响开得很大。舞台上正在表演节目,台下的观众坐得满满当当。
她们找了个位置坐下,张婷婷兴奋地指着台上:"看!那个跳舞的女生好漂亮!"
"嗯,"林简点点头。
"那个唱歌的男生也很帅!"张婷婷又说。
林简看着台上,心里却没什么感觉。
她不擅长在这种场合里融入。
突然,主持人走上台,说:"下面有请学生会主席顾城学长讲话,大家欢迎!"
台下一片掌声。
一个男生从后台走出来,穿着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裤子,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斯文,很温柔。
他走到麦克风前,笑着说:"大家好,我是顾城,大三汉语言文学专业,也是学生会的主席。欢迎大家来到北师大,希望你们在这里能度过美好的四年。"
他的声音很温柔,很有磁性,台下的女生都眼睛发亮。
"我知道,刚来大学,你们可能会迷茫,会不安,会想家,"顾城说,"但不要害怕,你们有很多学长学姐,我们会帮助你们的。如果你有困难,可以来找学生会,我们会尽力帮你解决。"
"另外,"他说,"明天开始,学生会招新,欢迎大家报名。学生会是一个很好的平台,可以锻炼你们的能力,也可以交到很多朋友。"
"谢谢大家,"他鞠躬,走下台。
晚会继续进行,林简看着台上,心思却飘到了别处。她突然想起苏子航,想起他在篮球场打球的样子,想起他对她笑的样子,想起他说"我请你喝饮料"的样子。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他,也许是因为,顾城的声音,让她想起了苏子航曾经的温柔。
不,不是的。顾城和苏子航不一样。苏子航,只是伪装的温柔。林简甩了甩头,不再想这些。
晚会结束,她们正准备离开,林简突然发现自己落在座位上的学生证不见了。她正准备回去找,旁边传来声音:"同学,这是你的学生证吗?"
她转过头,看到顾城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她的学生证。他站在离她一米远的地方,没有靠近。
"是的,谢谢学长。"林简接过,小声道谢。
"你是汉语言一班的林简吧?"顾城笑了笑,"我刚才在报到处的名单上看到的,名字很好记。"
林简愣了一下,点点头。
"我也是汉语言的,算是你直系学长,"他说,"学生会最近招新,你有没有兴趣来宣传部?我看你自我介绍说喜欢跑步,应该很自律,宣传部的工作强度不大,时间也灵活,很适合你。"
林简几乎是立刻就想拒绝。她不想加入任何社团,不想和太多人打交道,更不想和这么受关注的学长有什么牵扯。但看着他真诚的眼神,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变成了:"我……我不太擅长做宣传相关的工作,谢谢学长的好意。"
她以为他会继续劝,但他只是点点头,没有再追问:"没关系,你要是以后改变主意了,随时找我。我们加个微信吧?有什么学习上的问题也可以问我,汉语言的课我都比较熟。"
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把屏幕转向林简。
林简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了手机,扫码,添加好友。
他的微信头像是一张风景照,昵称就是他的名字"顾城",个性签名很简单:"读书,跑步,生活"。
"好了,"他收起手机,"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说完他就转身走了,没有多留一秒。
林简看着手机屏幕上"顾城已通过你的好友验证"的提示,心里有点惊讶。她见过太多刻意搭讪的男生,死缠烂打,步步紧逼,像他这样有边界感的,还是第一次遇到。添加好友之后,他没有再发任何消息,也没有找她聊天,就像她只是他通讯录里一个普通的名字。
林简把手机放回口袋,和室友一起回宿舍。她没有再想这件事,只是觉得,这个学长,似乎和别的男生不太一样。
第二天早上,林简按照习惯,六点准时起床,换上跑鞋,出门跑步。
北京的清晨空气很凉,风有些大,她跑着跑着,眼镜上结出一层薄薄的水雾。她摘下眼镜,继续跑,模糊的世界反而让她觉得安全。她绕着校园跑,一边跑一边观察。
校园很美,有古老的建筑,有现代的图书馆,有宽阔的操场,有安静的湖边。她跑到操场,看到已经有几个人在跑步,有男有女,都是年轻的面孔。
她加入了他们,和他们一起跑。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但林简觉得,这已经是很好的交流了。
跑完五公里,她停下来,喘着气,擦掉额头上的汗。
一个男生走过来,笑着说:"你也每天都跑吗?"
"嗯,"林简点点头,"习惯了。"
"我叫张阳,"男生说,"计算机系的。"
"我叫林简,"林简说,"汉语言文学的。"
"你跑得很快,"张阳说,"以后可以一起跑。"
"好,"林简笑了。
那之后,林简每天早上都能在操场遇到张阳。
有时候他们会一起跑,有时候会各跑各的,但都会打个招呼,说几句话。张阳是个很随和的人,话不多,但很真诚。他从不问她的私事,只聊跑步,聊天气,聊最近的比赛。
林简觉得,遇到这样的跑步搭子,挺好的。
接下来的两周,林简和顾城偶尔会在校园里碰到,但每次都只是简单打个招呼,没有多余的交流。他发过一次消息:"跑步社团今天下午有例跑,你要是有兴趣可以来参加。"林简回复了"谢谢学长,我考虑一下",但最后还是没去。她还是不太适应人多的场合,想先按照自己的节奏慢慢来。
真正让她对顾城改观的是十月中旬的一天。那天下午公选课高数,她听得一头雾水,作业题一道都不会做,坐在图书馆里对着练习册发呆,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遍又一遍。她的高数基础很差,高中休学了半年,很多知识点都没学过,不好意思问同学,也不好意思找老师,正发愁的时候,旁边传来轻轻的声音:"这道题要先用洛必达法则,求导之后再代入。"
林简抬头,看到顾城站在她旁边。他站在离她一个座位远的地方,没有凑过来,指着她的练习册讲题,手指离她的本子还有十厘米远,没有碰她的任何东西。他讲得很耐心,把知识点拆解得很细,讲完之后还问了一句"听懂了吗?没听懂我再讲一遍"。
"听懂了,谢谢学长。"林简连忙道谢。
他笑了笑,把一杯热可可放在她旁边的桌子上:"刚才在楼下买多了一杯,给你吧。天气凉了,喝点热的。"说完就走了,没有等她道谢,也没有提任何要求。
林简看着那杯还冒着热气的可可,心里有点暖。长这么大,除了陈小雨,第一次有人这么细心,连给她东西都不会让她有心理负担,不会让她觉得欠了人情。她没有立刻喝,而是放凉了一点才拿起来,甜丝丝的,味道很好。
那天之后,顾城还是像以前一样,碰到了就打个招呼,偶尔看到她对着高数题发愁,会过来讲两句。他从来不会主动找她聊天,不会问她的私事,不会对她有任何越界的要求。
林简慢慢放下了戒备。她发现,顾城的分寸感极好,永远保持着一米以上的安全距离,从来不会问她"你家在哪""你有没有男朋友""你周末去哪玩"这类越界的问题,从来不会做出让她不舒服的举动。和他相处,很舒服,不用设防。
十月底的一天,刘老师来宿舍看望学生。她敲了敲门,看到林简在书桌前写文章,笑着说:"我听说你加入了跑步社团,还参加了十月的校运会,拿了五千米第三名。"
"是的,"林简点点头。
"很好,"刘老师说,"运动和学习要平衡,不要累着。对了,你最近适应得怎么样?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随时来找我。"
"还好,谢谢老师。"林简说。
"那就好,"刘老师拍拍她的肩膀,"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扛着,我们都在。"
林简点点头,心里暖暖的。她想起之前刚来的时候,刘老师在班会上说的话,还有现在特意来宿舍看望。这个辅导员,真的很细心,很会照顾人。
那天晚上,林简在日记里写:
今天刘老师来宿舍看望我,说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扛着。
这几天顾城学长也帮了我不少忙,讲高数题,给我带热可可。
张阳每天早上都陪我跑步,从来不问我的私事。
突然觉得,北京好像也没有那么冷。
能遇到这些人,挺幸运的。
我还是怕感情,怕被伤害。
但至少现在,这些朋友,是可以信任的。
保持距离就好,不用越界。
这样就很好。
陈小雨十月底也来北京看她,两个人挤在宿舍的小床上聊天。林简和她提到了顾城和张阳,语气很平淡:"顾城学长是个很好的人,有礼貌,有边界感,帮了我不少忙。张阳是我在操场遇到的,每天早上一起跑步,话不多,但人很好。"
"就只是这样?"陈小雨挑眉,"顾城对你没有别的意思?"
"能有什么意思。"林简低下头,手指攥着被子,"他只是学长照顾学妹而已,而且他应该有喜欢的人吧,我听同学说,他之前有个女朋友,叫安安。"
"安安?"陈雨愣了一下。
"嗯,好像是,"林简说,"不过我不太确定,只是听同学随口提了一句。反正不管怎样,都和我没关系。"
陈小雨看着她,轻声说:"林简,你可以慢慢打开心扉的。不是所有人都会伤害你。"
"我知道,"林简说,"但我现在这样挺好的。有你们。这就够了。"
"好,"陈小雨抱住她,"你觉得舒服就好。"
林简点点头,把脸埋在她肩膀上。
她确实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顾城不会逼她说话,不会问她的过去,不会对她有过分的要求,和他相处很舒服,不用设防,不用害怕,不用伪装。张阳也一样,每次跑步就只是跑步,从来不越界。
她也慢慢融入了跑步社团,和张阳一起参加每周的例跑。社长是一个大二的女生,叫周小雅,人很随和,组织能力很强。社团的人都很友好,不会问她私事,只会聊跑步的技巧,聊比赛的心得。林简在这里觉得很自在,不像在其他社交场合那样紧张。
十二月初的一个晚上,她在图书馆写文章,写完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外面下起了雪。她站在图书馆门口,看着漫天的雪花,正发愁没带伞,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是顾城发来的消息:"我看天气预报说今晚会下雪,你带伞了吗?如果没有的话,我在图书馆门口等你。"
林简愣了一下,回复:"我确实没带伞,谢谢学长。"
"好,我在楼下,你出来吧。"
林简收起手机,走出图书馆。顾城举着一把黑色的伞,站在离她半米远的地方,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走吧,我送你回宿舍。"他笑着说。
林简点点头,走到伞下。
伞很大,他刻意把伞往她这边偏了偏,自己的肩膀露在外面,被雪打湿了一片。林简注意到了,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一路上安安静静的,只有踩在雪上的咯吱声。到了宿舍楼下,他把伞递给她:"这把伞你拿着吧,明天再还给我就行。雪下得大,别淋感冒了。"
"不用了学长,我跑进去就行。"林简连忙说。
"拿着吧,"他把伞塞到她手里,"别跟我客气。明天见。"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身影消失在雪幕里。
林简站在楼下,手里拿着还带着他体温的伞,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感觉。但她立刻摇了摇头,把那点异样的感觉压下去。
想多了,她告诉自己。他只是人好,对谁都这样。
第二天早上,她去操场跑步,遇到了张阳。
"下雪了还跑啊?"张阳笑着说,他的眉毛上也沾着雪花。
"习惯了,"林简说,"跑起来就暖和了。"
"你真厉害,"张阳说,"我都不敢来了,太冷了。"
"坚持一下就好,"林简说。
他们一起跑,雪落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跑鞋上。跑完五公里,他们停下来,互相看了一眼,都笑了。
"明天见,"张阳说。
"明天见,"林简说。
回到宿舍,她把顾城的伞收好,放在门口的架子上。她看着伞柄上还残留的一点温度,心里暖暖的。
她翻开日记本,写:
今天下雪了,顾城学长在图书馆门口等我,送我回宿舍,把伞借给我了。
他是真的细心,连天气预报都会看。
今天跑步遇到了张阳,他还冒着冷风和我一起跑。
昨天刘老师还特意来宿舍看我,说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扛着。
突然觉得,北京好像也没有那么冷。
能遇到这些人,挺幸运的。
但我清楚地知道,这只是朋友。
学长就是学长,朋友就是朋友。
我不会越界,我也不会期待更多。
因为我不配。
我身上的伤,我的过去,我承受不起的感情。
保持距离就好,这样最安全。
现在这样就很好,有书,有跑步,有朋友,有这样的学长和老师。
已经足够了。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整个校园都染成了白色。林简趴在窗边看了一会儿,雪花落在玻璃上,融化成小水滴,慢慢滑下去,像眼泪一样。
她突然觉得,她的世界里,暂时不需要爱情。现在这样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