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简的生活慢慢有了一种新的节奏。
早上五点半,她会准时醒来。起床,刷牙洗脸,穿上跑鞋,绕着小区跑5公里。清晨的空气很凉,有时候会有雾气,她跑着跑着,眼镜上会结出一层薄薄的水雾。
回到家,她冲个澡,吃早餐,然后去学校。
学校的一天按部就班:上课、记笔记、做作业。她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个环节都执行得一丝不苟。
放学后,她不直接回家。她会在操场上再跑5公里,或者去图书馆复习到六点。
回家后,她吃晚饭,和父母简单说几句,然后回房间,写作业,写日记。
深夜十一点,如果睡不着,她就穿上跑鞋,去夜跑。
这个节奏她坚持了一个月。
陈小雨偶尔会来操场找她,坐在旁边的看台上,看她跑步。
"你每天都跑这么多?"有一次,陈小雨问。
林简停下来,喘着气点头:"嗯。"
"累吗?"
"累,但是跑完会舒服很多。"林简说。
陈小雨看着她,轻声说:"你好像……在逃跑。"
林简愣住了。
"但是,"陈小雨笑了,"你不是在往后跑,你是在往前跑。"
林简低头看着自己的跑鞋,没有说话。
"挺好的,"陈小雨说,"比缩在角落里强。"
陈小雨成了林简唯一的朋友。
她们不在一个班,但每天放学后都会在操场待一会儿。陈小雨有时候也会陪她跑几圈,但更多的时候,她就坐在看台上,看林简一圈又一圈地跑。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有一天,林简问。
陈小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因为我看到了你。"
"看到我?"
"嗯,"陈小雨说,"我看到了你在黑暗里跑,看到了你的努力,看到了你的坚韧。我觉得,这样的人,值得被看见。"
林简低下头,眼泪差点掉下来。
"还有,"陈小雨说,"我也有过不去的时候。"
林简抬起头,看着她。
"高二上学期,我爸妈离婚了,"陈小雨说,"那段时间,我也觉得天塌了。我不想上学,不想见人,只想缩在被子里哭。"
"那你是怎么走出来的?"
"走出来?"陈小雨笑了,"我没有走出来。我现在还会难过,还会想起那段日子。我只是……学会了和它共存。"
"共存?"
"嗯,"陈小雨点点头,"痛苦不会消失,它会一直跟着你。但你可以把它放在一个角落里,然后继续往前走。你可以痛苦,但你不能停下。"
林简沉默了很久。
"你是说,我永远都不会好起来?"她轻声问。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小雨说,"我是说,你不需要强迫自己好起来。你只需要……不要停下。你继续跑,继续学,继续活。也许有一天,你会突然发现,自己已经走得很远了。"
林简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林简,"陈小雨说,"你现在的样子,已经很好了。"
林简抬起头,看着陈小雨的眼睛。
"真的吗?"她问。
"真的,"陈小雨说,"你很努力,很坚韧,很勇敢。你比很多人都要好。"
林简的眼泪掉了下来。
陈小雨递给她一张纸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她。
那天晚上,林简在日记里写道:
陈小雨说,痛苦不会消失,它会一直跟着我。
她说,我可以和它共存。
她说,我不需要强迫自己好起来。
她说,我现在已经很好了。
我不知道她说的对不对。
但我觉得,也许她是对的。
我也许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晚上的事。
我也许永远都不会完全"好"。
但我可以继续跑,继续学,继续活。
我可以和我的痛苦共存。
我可以带着它,往前走。
跑到天亮。
跑到远方。
跑到一个我不记得他的地方。
又过了两个月,林简的体重开始下降。
她依然在跑,但不再狂吃垃圾食品了。她开始注意饮食,少吃零食,多吃蔬菜水果。她发现,当心里的压力慢慢释放之后,身体也跟着变化了。
她的脸颊线条变得清晰了,腰也细了一些。虽然还没有回到之前的体重,但她觉得,现在的自己更有力量了。
母亲注意到她的变化,说:"简简,你最近瘦了不少啊,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没有,"林简说,"我在运动。"
"运动?"母亲皱起眉头,"你马上就要高三了,不要把时间花在这些没用的东西上,好好学习才是正经事。"
"我知道,"林简说,"我会好好学习的。"
"那就好,"母亲说,"你爸说你想考哪个大学?"
"我想考北京的大学,"林简说。
"北京?"母亲愣了一下,"那么远啊?"
"嗯,"林简点点头。
"为什么要跑那么远?省内也有很多好大学啊。"母亲说。
"我想……我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林简说。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随你吧,只要你能考上。你考上了,我就供你。"
林简点点头,没有说话。
她没有告诉母亲,她想考北京的大学,是因为她想离开这里。
离开这个城市,离开这个承载了太多痛苦的地方。
离开每一个街角,每一条她跑过的路,每一个她哭过的夜晚。
她想重新开始。
但是,她知道,真正的重新开始,不是换一个城市。
真正的重新开始,是换一颗心。
而她的心,还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愈合。
她需要继续跑。
一天一天,一步一步。
高二下学期,林简的成绩稳定在年级前五。
她的老师和同学都说,林简是学校里最努力的学生。她上课从不走神,作业从不抄袭,考试从不粗心。她的笔记工整,字迹清晰,每一个知识点都记得滚瓜烂熟。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这么努力,不是为了成绩,而是为了忘记。
用学习填满脑子,用跑步耗尽体力,用日记宣泄情绪。
她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机器,不敢停,不敢慢,不敢回头。
因为她害怕。
害怕一旦停下来,那些回忆就会追上来。
害怕一旦回头看,就会看到那个夜晚的自己,软弱,无助,被玩弄。
害怕一旦承认自己受了伤,就会彻底崩溃。
所以她不能停。
她只能跑。
跑到天亮。
跑到远方。
跑到一个她不需要逃跑的地方。
周末,林简偶尔会和陈小雨一起去书店。
她们坐在角落里,各自看书,偶尔会小声聊几句。
"这本《被讨厌的勇气》很好看,"陈小雨说,"你可以看看。"
林简接过书,翻了几页。
"你有没有想过,"陈小雨突然问,"也许有一天,你可以原谅自己。"
林简愣住了。
"原谅自己?"她问。
"嗯,"陈小雨点点头,"原谅那个15岁的自己。原谅她太天真,原谅她太容易相信别人,原谅她被骗了。"
林简低下头,没有说话。
"这不是你的错,"陈小雨说,"你只是一个15岁的女孩,你不知道什么是坏人,你不知道什么是危险。这不是你的错。"
林简的眼泪掉了下来。
"可是……我觉得脏,"她轻声说。
"那不是脏,"陈小雨说,"那是伤口。伤口会愈合的,即使留下疤痕,那也是你的一部分。"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慢慢来,"陈小雨说,"一天一天,一步一步。你可以跑步,可以学习,可以写日记,可以和我聊天。总有一天,你会找到和你自己和解的方式。"
林简抬起头,看着陈小雨。
"谢谢你,"她说。
"傻瓜,"陈小雨笑了,"我们是朋友。朋友就是用来互相支持的。"
那天晚上,林简买了一本《被讨厌的勇气》。
她坐在书桌前,翻开书,开始看。
书里说:"人的一切痛苦,都源于人际关系。"
书里说:"你的不幸,是你自己选择的。"
书里说:"不要活在别人的期待里。"
书里说:"勇气不是没有恐惧,而是带着恐惧继续前行。"
林简一边看,一边在旁边做笔记。
她在空白处写下:
我不怕,我可以继续前行。
合上书的那一刻,她突然觉得,心里那个黑洞,好像小了一些。
不是消失了,只是小了一些。
但是,这也足够了。
她知道,她还需要很长的时间。
也许一年,也许五年,也许一辈子。
但她不着急了。
因为她明白,愈合不是终点,而是过程。
她可以一边愈合,一边活着。
一边痛苦,一边奔跑。
一边带着伤痕,一边走向未来。
深夜,她写下今天的日记:
今天,陈小雨对我说,我可以原谅自己。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
但我想试试。
我原谅那个15岁的林简。
原谅她太天真,原谅她太容易相信别人,原谅她被骗了。
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一个孩子。
她不应该为别人的错误承担责任。
我原谅我自己。
即使我还觉得脏,即使我还觉得痛,即使我还做噩梦。
我原谅我自己。
我会继续跑。
一天一天,一步一步。
我也许永远都不会完全"好"。
但我会继续活着,继续努力,继续往前跑。
因为,我不甘心。
不甘心被过去困住。
不甘心让那个夜晚毁掉她的一生。
不甘心让苏子航的阴影永远跟着她。
她要证明:
她可以活下去。
她可以活得好。
她可以活成自己想成为的样子。
即使带着伤痕,即使带着痛苦。
她也要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