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冬焰火 第19章 距离

跨过年，两人从商场走出去，唐荔在前面左一步右一步跳着，厉堂在后面提着给她买的大包小包，看着她的背影。其实凌晨的尚城不算暖，但是唐荔看起来不冷，于是厉堂也不觉得冷。

从休息室到现在，唐荔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过。零点后依旧是聊吃吃喝喝，聊数学好难物理烧脑地理抽象…好几次听的厉堂必须握拳在唇边挡住压不住的笑，唐荔就会在这个时候凑过去看他，厉堂回过头看到的就是女孩澄澈的眼。

“？”厉堂还染着笑意的眼带了些疑问，看着她。

“你想笑，就要笑出来，不用躲藏，也不用遮掩，至少…在我面前不用。”她声音轻缓温和，像熨贴的温水，润过喉咙，暖到心肺之间，让厉堂动弹不得，整个人都被由内而外的暖裹着。

厉堂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唐荔就这么笑盈盈的看着他，也不催他一定要说话，或许，她根本就没有一定要他回话。她看出了在这个看似精致豪华的休息室里，他没有归属感，明白他身上似乎有些未知的重量，她不问，只告诉他，如果开心，就笑出来。

厉堂现在已经笑不出来了，他甚至感觉有些酸涩感后知后觉从心底涌向喉间，梗的他喉结上下滚动，才堪堪压下去一点。

唐荔笑着移开视线：“厉学长，尚城还是有点冷，要不我勉为其难的考过来陪陪你吧？”

厉堂看着她的侧脸，闭了闭眼，压住眼睛漫上的湿意。

在闭眼的这两秒钟内，厉堂在心里感叹…

这是这年，最好的开端。

他在尚城，攥住了来自江城温暖的光。

此后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放手。

—— ——

两人被司机送回酒店，下车唐荔才后知后觉地说：“怎么好像没什么你的东西？”

厉堂婉拒了司机要拎着大包小包送进酒店的好意，自己接了过来，对着这位司机说过“跨年快乐”后，两步跟上了唐荔：“我什么都不缺。”

“我也什么都不缺好不好？”唐荔看着跟她并排的男生，说话间还装作无意的碰了碰他的手背。

“嗯，温的。”唐荔在心里想，忽略了他们根本就几乎没在室外走两步路的事实。

女生的演技好的让人挑不出问题，对上她懵懵懂懂的眼，厉堂都快觉得刚刚手背肌肤相接的那瞬是自己太过幸福的幻觉，否则今年伊始对自己也有点过分仁慈了。

厉堂专注胡思乱想，笔直的背微微弯着，忽略了她在他身后，微微勾起的唇角。

厉堂从休息室到酒店一直都不太转的大脑终于恢复了部分状态，他后知后觉的发问：“你邓老师呢？”语气平静，但刚从洗手间出来的唐荔总闻着空气中有一股酸味，像是蘸牛肉饺子的醋洒到桌上几滴，她不怎么留情地开口：“跨年还不让人家休息？厉老板在尚城的手要伸到江城去了。”

厉堂挂着她的外套，听到这句带着刺的话也不闹了，又切换回了长辈模式，语重心长地说：“好好学。”

行李箱被厉堂挪到了茶几前，唐荔走到沙发扶手边看着他，觉得他还是说不出话的样子可爱些。

于是没好气地说道：“新年伊始还有老师跟我同一屋檐下，真是我的荣幸。”

这话到某位老师耳朵里就变了味道，他像只听到了“同一屋檐下”似的，唇翘了起来，左边梨涡明显，这次没有遮挡，唐荔看的清清楚楚。

唐荔莫名，唐荔不解，唐荔发问：“你笑什么？”

厉堂唇角都没放下，从门口一步一步走到沙发边站着的唐荔面前，他步子极缓，乌黑的眸子一直看着她。唐荔莫名其妙有些想往后躲，刚挪了一步，大腿就感觉到了沙发的阻拦，唐荔顺势坐在沙发扶手上强装镇定，思考自己今天是不是加码太过头，思绪纷乱的看着他一步步走到了自己面前：“干什么，我问问还不行…”

唐荔没什么底气的声音响起，厉堂就这么笑着在她面前站定，俯下身，双臂撑在她腿边，唐荔微微抬起头，感觉两人的呼吸都是共享的，只好弯了些腰，尝试拉开距离：“你干什么…问问还不行？你开心不能共享一下…”

“不行，”厉堂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她仰起头，才发现他已经站直，低着头看她：“我开心，是因为你。”

所以不能共享，也没有理由。

唐荔看着他，温度从脖颈蔓延到脸颊：“你…你少在这为老不尊！”

厉堂收起笑看着她：“我老…？”

唐荔底气十足，甚至还晃着小腿：“不老？我刚出生你都两岁了！”

厉堂看着她，今天心情好到她此刻的嘴硬也让人觉得可爱，孔雀开屏的厉大少决定今天先去洗澡，留下唐荔坐在沙发边回味着刚才过度的距离。

—— ——

厉堂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出来，唐荔都已经支着沙发扶手睡着了，男生走过来坐在她身边，唐荔被熟悉的葡萄柚香气包围，闭着眼睛开口：“厉堂，你好慢。”哪有男生洗澡要一个多小时的？

不知道这句话哪里又令人开心，她听到身旁传来愉悦的声音：“是吗？”

唐荔睁开眼，还带着些困意的眼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他发梢还坠着水珠，一滴恰好落在她手背，水滴冰凉，唐荔“咝”了一声：“大半夜洗冷水澡，你没毛病吧？感冒了怎么办？”

厉堂看着她：“不会，快去洗，不是困了？”

唐荔看着他理所应当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在行李箱翻找了半天，找出唐峯给她带的感冒灵，老父亲担心气候不同，她会感冒，此刻感冒灵正被姑娘摔在冬夜洗冷水澡的厉某人身上。

将感冒灵扔过去之后，唐荔拿起自己的浴巾和睡衣往洗手间走去，一边走一边说：“我出来之前，药喝完，头发吹干。”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表示她的不满。

厉堂看着她的背影，乖乖冲了感冒灵，觉得今天的感冒灵都是甜的，一点都没有淡淡的苦味，紧接着刚想马不停蹄的吹头发，才发现吹风机在洗手间里，无奈，只好用毛巾又擦了擦，准备迎接洗完澡唐荔的批判。

唐荔一边擦头发一边出来，看到他还是那个湿漉漉的样子，人还没走到近处声音先传过来：“厉堂！你现在怎么这么倔？吹个头发都不肯？”

厉堂看着走到近前的女生弱弱开口：“吹风机在洗手间，”而后他站起身：“还是你希望…我刚刚进去拿？”

唐荔擦头发的手顿住，脸红红的一拳锤到他腰腹，硬邦邦的，唐荔也没空管，声音也硬邦邦的：“哈，大学生就是不一样，现在都这么聊天了你！”然后她抬头看他，突然发现他似乎有高了一丢丢，立刻转移话题：“你又长高了？”

厉堂垂着眸，微微弯腰看着她，腰腹还隐隐残留着她拳头的触感：“才发现？”

唐荔笑的得意洋洋：“本姑娘也在长高。”

厉堂看着她直起身，去洗手间取了吹风机过来，递给唐荔，唐荔抬眼：“你不吹？”

“你先。”

唐荔也没再客气推辞，拿过来就吹，吹到半干还不忘指示这个学了半天怎么吹头发的男生：“护发精油在洗手间，拿过来。”

厉堂拿了精油回来，给她举着，唐荔就着他的手挤了三泵：“拿走吧。”

厉堂放回去，又折返回来继续看她吹头发，精油的香气被热风吹散，飘在空气里，厉堂闻着她的香气，从站着改成蹲着，专注的样子仿佛自己正在研究什么专精领域，唐荔放下吹风机：“吹个头发你这么想学习？”

厉堂看着她：“去睡觉？”

唐荔看着他都已经准备站起身，眼疾手快的直接上手去摸他的发顶：“这不还是湿的？”

厉堂想要快速逃离的想法破灭，只好坐在她身边，葡萄柚的香气混着护发精油的花香丝丝缕缕地蔓延到他的呼吸间，他浅浅呼吸着，僵硬的吹着头发，始作俑者正不自知的往前凑着，时不时指挥：“这没吹到。”

“那也没吹到。”

“你头发竟然有这么多。”

厉堂关掉风机看着她：“又不困了？”

唐荔被他一说，困意涌了上来：“困困困，睡吧。”

厉堂点头，看着她走进卧室关上门，刚要起身，就看到门又打开了，女生的小脑袋毛茸茸的探出来：“晚安！”

厉堂的梨涡又陷了下去：“晚安。”

看着彻底关上的门，厉堂站起身，收拾了一下吹风机和女生今天买的衣服，分门别类的叠好，放到了沙发上，明天他有早课，大概率会在唐荔醒之前回来，但明天是她在尚城的最后一天，他要好好珍惜。

厉堂回到房间，感觉鼻息间还是被她的气息包围着，整个人都有些燥热，他打开手机，想看点什么转移一下注意力，就看到了江惟发了张风景照片，于是他点了个赞，点开聊天框。

2:37

L：

【还不睡？】

【伤春悲秋？】

对方秒回：

【？】

【有病】

厉堂看着屏幕：

【你不懂】

【我心情好】

在寝室的江惟莫名其妙：

【呵呵】

【大半夜开屏？】

【是唐荔睡了吧】

厉堂手指飞快打着字：

【嗯】

【她关心我】

【担心我感冒】

【还给我冲感冒灵】

W：

【…】

【有病】

【我睡了】

厉堂看到江惟如此，心情大好，定了闹钟也进入美梦。

窗外月光明亮柔和，好年如此开端，好夜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