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足 第2章 Chapter2

夜市摆摊除了烧烤店跟隔壁奶茶店还开着，就没几家店亮着灯了。肖含去马爷家买完草药回去，天黑的筒子楼楼道伸手不见五指，他没开灯就这么一步三阶梯的上楼。

肖含来到5011，还没抬手敲门就听到屋内一男一女吵得火热的声音。

“我养他五年了吧，供他吃喝住的哪一样少了他?他还喜欢足球我一样给他买了，他倒好自己私吞了两万就给了我们十万打发谁呢。”

“ 十万够我们活大半辈子了，我姐生前没亏待过你吧，你的工作还是她帮的忙，你怎么这么小心眼。”

“我小心眼?”女人一巴掌拍到桌子上，嗓门尖锐指着男人大叫起来，“我们樱樱明年上了高中不要钱吗？报补习班的钱呢?还有兴趣班的费用谁来给，你赵军鸿给吗？腿都瘸一条了能给什么?”

“杨丽梅！”赵军鸿抄起旁边的玻璃水杯“啪”的一声摔了一地，紧接着传来女孩刺耳的哭喊声震响整栋宿舍。

肖含垂着眼把草药挂到窗户的钩子上，想起什么把前面丢进去的石榴拿出来，再从走廊上的柜里扯出塑料袋把足球跟石榴一块扔进去。

他收了挂在天花板杆子上的衣服，也一通乱塞放进去满意的拍了拍袋子。

楼梯口突然亮起暖黄色的光，肖含拐弯就撞见一脸看戏的少年从楼上下来。

秦珸顿了一下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最后指了指下面，好一会才问：“楼下吵架了?”

他跟肖含并不熟，只有一面之缘，准确来说现在是两面。可能是因为两个人年纪差不多，又帮过自己才问得这么自来熟吧。

他也没想过大半夜的这人不睡觉还在楼道里瞎逛，还他喵那么巧的给撞上。

而且！筒子楼也就四个上下楼梯口。

肖含愣了下没反应过来对方为什么住这，抿了下唇干巴巴地说：“谁知道呢。”他从旁边经过又回头盯着人，“大半夜别做黑猫子瞎看戏，万一听到什么不好的小心被灭口。”

“操?”秦珸脾气一下就冲了上来，回头瞪他，“关你什么事？”

本来在宿舍躺着好好的，谁知道哪家半夜十二点了还在那鬼哭狼嚎的叫得人心烦。他一向不爱看戏，但那个声音实在是太刺耳了。

肖含下了楼简单的冲了一下热水澡，避免了热水洗到自己腰腹那块伤疤上。

疤口挺大，五六厘米左右，看着触目惊心。原本已经结痂了，今天踢球时扯到了，伤口渗出来的血干透了，还有一点白色的脓溢出来。

他抽了一口气，嘴里骂着对方祖宗。

肖含仰着头无力的靠在墙壁上，发梢上的水流不完似的滑过少年的脸颊。

回想起那天跟人在小胡同里打架，干什么不好对方还他妈搞暗算带了把水果刀。如果不是班小漾报警，他一个人也不一定能打得过七个，还是带着家伙的不良青年。

就因为一百二十块挨了这一刀，想想就觉得可悲。

那是给赵军鸿买药材泡脚的钱，每次下雨天碰到潮湿的天气，赵军鸿的腿都会疼得直冒冷汗，肖含也是打听了马爷家有进货治腿疾的草药，所以只要用完了他都会去买一些回来。

赵军鸿的腿是在工地里干活摔断的，还好人命大没什么事，就是因为摔断了一条腿导致原本和睦的家庭变得死气沉沉。

当时班小漾还问他：“后悔吗？”他那时怎么说来说，对，稀里糊涂的蹦了句男人流血不流泪，把班小漾气笑了。

肖含把院门锁住出了门，四月晚上的凉意重，空中飘起了毛毛细雨，冷风嗖嗖的往他身体里面钻进去。

他打了个哆嗦，左拐右绕最后走到一家网吧，‘天狮网吧’，开在另一条街的拐角处，网吧不大但设备齐全，就是环境有些老旧，还没进门就能听到屋里带着怨气的声音传出来。

“艹他娘！就差一点就能毙了对面那个王八蛋。”靠近前台机子前的男生摘下耳机从烟盒里掏出一根烟点燃。

“来来来！继续啊，不杀他们几次我都咽不下这口气。”他旁边的男生转过头，很巧妙的跟站在前台的肖含对视上，瞳孔随着别人的叫骂声放大一圈，匆匆忙忙的推了推一旁男生的胳膊，“哥哥哥……含含含。”

“含什么含，我含着烟呢。”红毛不耐烦的吐出烟，这才抬头再次跟少年对视上。

“！！！”

红毛马上起身掐了烟，拍马屁似的站起来笑盈盈的喊：“哎呦我含哥怎么来了，今天这身打扮真他妈帅！都把我的钛合金狗眼亮瞎了！”

肖含：“……”

他穿了件宽松的黑色长袖跟直筒裤，裤子把他整条腿衬得修长，他付了钱老样子坐到了最里头，掏出石榴丢桌上任由着滚到一边，足球被放在地上。

其他人被这粗大沙哑的声音喊已经站了起来，想骂又不敢开口。

红毛手臂上纹着一条大蟒蛇，谁见了都有点怵。

“老板给我含哥来瓶可乐跟桶泡面！”红毛高声道，“麻溜的！”

“哎呦我的哥别喊了，再喊等下墙皮都要被你喊掉了！”老板是位很年轻的伙计，肖含刚想说不用，对方就已经把东西给他放桌上了。

“我这有点忙就不帮你泡了。”

“我来。”红毛献一两步窜过去，先打开可乐再利索的撕开泡面盖把调料倒里面，接了热水全程不到一分钟。

“来含哥。”红毛把泡面递过去，一屁股坐到他旁边的椅子上，他刚要开口怀里就多出一张十块。

“含……”

“滚。”肖含开机戴上耳机打开电脑一气呵成，看都没看面前的泡面。

红毛想说什么犹豫了很久，盯着男生消瘦的下巴最后只好拽着钱回到了位子。他跟对方一样从小就无父无母跟着爷爷奶奶生活，读书的时候经常被欺负，有次被推下水塘还是肖含救的他，后来辍学不读了。

肖含打开了往届的足球比赛视频，每次比赛都会有专门的摄影师把全程录下来保存。为了避免有些球队使用不正当行为，连续看了好几场比赛。泡面跟可乐已经被丢到垃圾桶，石榴也吃了，不咋样，太甜了，天蒙蒙亮他才趴着眯了一小会。

*

周末很快过去，秦珸收拾好东西就出了门。第一天上学得给老师留个好印象，再怎么说他还是个三好学生。梁娟昨晚发信息已经联系好班主任，班级在7班直接去前楼二楼办公室报到就行。

每个学期的七中都会召开兴趣部招募活动，今天正好是高峰期校门是敞开的，秦珸还没进门就能看到校内红彤彤的一片，学生们整齐划一的穿着秋季校服，放眼望去每个兴趣部前面都立着牌子，头顶都撑起摆摊专用的彩色遮阳伞。

他想跑的心都碎了。

不一会就被团团围住。

“嗨同学。新来的吗?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美术兴趣部?”

“来学跆拳吧，能提高自身保护能力，入队免费赠送一对拳套。”

“同学那么高来篮球队吧，增加体抗力。”

“……”

早上赶来的时候吹了一身的冷风，学校离筒子楼不远，但冷啊，秦珸被吹得满身寒气耳朵全是叽叽喳喳的，心情莫名烦躁。

“不感兴趣。”秦珸皱着眉，“请让一下。”找着缝隙挤了出去，躲过一个又一个要围上来询问的学生。

秦珸好不容易来到办公室，敲门打开结果发现一个人也没有。这七中的老师也太不敬业了，新生来报到都能忘记。

秦珸抓了一把头发，最后只好自己又去找了班级，绕了大半圈才发现班级就在办公室隔壁，门框上写着高一（7）班。

“……”

他为什么不能先抬头看看自己旁边?

什么心情，脑袋空空。

“哎?是秦珸吧？”班主任走了过来，看着也就三十来岁，还是个长得挺斯文败类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他伸出手，“我是你班主任，姓章，我不教7班，就单有个职位在。人称章鱼哥。”

章鱼哥你好，我是海绵宝宝。

他突然有些想笑，碍于礼貌给压了下去。

“章鱼哥。”秦珸很规矩的弯腰喊人，把手握了上去。怎么感觉这么叫有点搞笑，他看着班主任的脸，忍不住笑了。

章鱼哥跟他对视也笑了起来，带着人进办公室：“我们班就在办公室隔壁，很近，所以班里吵不吵都能传到隔壁。”他从抽屉里掏出一册本子，指着旁边，“坐。”

意思就是他们班有什么动静都别想瞒着老师，打架逃课迟到一抓一个准。

秦珸坐了下去，个人资料信息表跟一支笔递到面前听他班主任说：“填一下就可以了。”

秦珸点头扫了一眼拿笔开始写，一边写一边听班主任说：“十中是我们这的重点高中，我看你上学期成绩很好，中考成绩也很优异。”

秦珸没否认点头。

“虽然我们七中也不差，就是活动比较多。”章鱼哥继续给他介绍，“参加的兴趣部一个学期就有两三次比赛，篮球美术跆拳道都是我校重点培养技能项目。”

“嗯。”秦珸继续点头，班主任说了什么他其实没有听清，满脑子都是邮编这个空的编号是什么来着。

“不过。”章鱼哥问，“你怎么一开始报了十中，这个学期就转来七中了?”

秦珸终于写完放下笔，看着他回答：“随便填的。”两只修长的手指压在表格上往前推，笑了笑说，“七中没有压力。”

“……”你成绩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章鱼哥尴尬笑笑，站起来指着放在另一边的一沓书籍说：“这些是你的书，没有教材需要自己买。学校有个超市里面就有卖教材的，不过有些贵。”

秦珸跟着站起：“嗯。”

章鱼哥让到一侧，看着男生又说：“当然，学校图书馆也可以借来看。如果不想借，我也可以预支点钱给学生买，不让学校发现就行。”

“您还挺关心学生的，”秦珸摇头，“但我好像不需要教材。”

“……”

现在的学生都这么拽了吗？

“那我先带你去教室。”

“不用了谢谢章鱼哥。”秦珸毫不费力的去把24本书抱起，“教室就在隔壁。”

“……?”

秦珸来到教室后门跟着后边的班主任闪到男生前面，指了一下第四组后排的位置，说：“你先坐那吧，我有空再跟你说一下班级情况，今天是学校兴趣部招募活动，你可以去看一下有什么兴趣爱好。”说完还扬了一下下巴为刚吃了瘪的样子给找回形象。

“……好的谢谢。”秦珸不得不承认这个班主任很有个性。

兜里的手机响了一声，秦珸差点以为是自己的手机响。

章鱼哥扫了一眼手表，忍不住低声骂了句脏话，“他娘的，一天天就知道点我名。”他看着秦珸说：“我要去五楼开会，你自便。”

秦珸有点懵，班主任就跟闪电一样飞的从拐角处跑开，从他身边带起一丝凉风最后不见踪影。

秦珸：“?”

自便?不用上课吗？老师还骂脏话?

七中挺大，就是装修有些古老，很旧。五栋教学楼跟一栋艺术楼，有室内体育馆跟图书馆。室外篮球场就有四个，操场食堂都有两个，只有一个足球场，边界线还是拿熟石灰粉画上去的，完全掉了色。

这是秦珸逛了一圈总结下来的。

他想起班主任跟他说的，找个兴趣爱好了解一下。他扫了好半天都没看到足球招募的牌子，最终是升旗台旁某处角落发现的。

那边只有两张课桌拼在一起，几张椅子零零散散的摆着，就连招募立着的牌子都敷衍至极。上面就简简单单拿着马克笔写着一句话——足球队欢迎大家加入，我们很热情。

字写得很潦草不说，周围冷冷清清跟其他地方围满学生的兴趣部天差一别。

秦珸太阳穴跳了一下，他在十中的时候足球队可不像这里这么……凄惨。他这才注意到桌子前还趴着一位穿着红色校服已经睡着的男生，似乎睡得不够舒服还换了一个姿势，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面前站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吹了十几秒的冷风，秦珸实在忍不住，像这种叽叽喳喳的情况下都能睡得那么死也是佩服。他敲了一下桌子，拉过一张椅子抱着手臂坐下。

班小漾迷迷糊糊的抬起头，像没睡醒，半响才回过神跟一双漂亮的丹凤眼对视上，瞪大眼睛懵在原地看着面前一脸冷冰冰的，又陌生的大帅哥。

“报名。”大帅哥秦珸直奔主题，“需要填什么表格吗？”

“啊……”班小漾卡了一下壳，随即反应过来的他蹦的跳起来，手忙脚乱从兜里掏着什么嘴里喊道，“我靠靠靠！你等等，别走别走！”只见男生蹲下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掏出手机疯狂敲击屏幕。

你漾什么嚷-含哥速来！有新人报到！！！

内容是甜的，甜文甜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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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Chapter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