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前面的河,便是安国地界了。” 朱玉萝指着前方隐约可见的城池轮廓,声音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怅然。
两城隔河相望,反差竟如此鲜明。恒国这边的城池高大庄严,青灰色的城墙巍峨耸立,城门口人来人往,车马络绎不绝,街巷里隐约传来叫卖声与笑语,一派生机盎然;而河对岸的安国,却是另一番景象 —— 矮矮的灰墙土瓦,像是蒙着一层洗不掉的尘垢,城门紧闭,城墙上看不到半个守卫的身影,整座城池死气沉沉,透着说不尽的萧索与衰败,仿佛被时光遗忘在了角落。
凌波望着这截然不同的景象,心里满是疑惑:先帝当年,怎么会把国君之位属意传给安王呢?
论文韬,安王远不及宣王;论武略,他连兖王的十分之一都不及;说起勤政爱民,更是比不上如今的恒王。这位安王本是先帝最小的儿子,自幼便一副傻乎乎、缺根筋的模样,遇事只会傻笑躲闪,可偏偏,先帝不仅传位给他,还赐了飞灵璧郡主给他做王妃 —— 那可是手握重兵的祁家掌上明珠,何等尊贵的身份。
可就在婚约昭告天下的那日,兖王率先起兵谋反,铁骑一路势如破竹,一举攻进大雍都城许都,毒杀先帝。混乱中,安王只得携养母太后,在祁家军的拼死护送下逃到了自己的封地武陵暂且安顿。谁曾想,短短数月内,三个兄长竟像是商量好了一般,各自拥兵自立,皆以 “护国” 为名称王建制,昔日的大雍王朝分崩离析,四国鼎立的局面就此形成。
凌波收回思绪,迅速换上一身粗布衣裳,脸上抹了些灰,易容成寻常商贩的模样,跟着朱玉萝一同踏入了安国故土。
脚下的土地依旧熟悉,可眼前的景象却让她感慨万千。从先帝驾崩到如今,不过短短三年时光,安国却像是过了三十年般衰败。若非有祁家军坐镇边境,抵御着其他三国的觊觎,怕是早已不复存在。可除了勉强维持的安定,安国在其他方面竟是毫无发展 —— 百姓们为了谋生,纷纷跑出去经商卖力,赚了钱也鲜少有人愿意回国,毕竟谁也不想守着这毫无希望的故土;而三国又联手封锁了与安国的贸易往来,断了它的经济命脉,如今的安国,就像一头被困在牢笼里的野兽,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日渐衰弱,却无计可施。
“先帝驾崩前,我们朱家的香料生意做得红火,南来北往的客商络绎不绝。” 朱玉萝边走边叹气,语气里满是无奈,“可自从四国之乱起,恒国、兖国、雍国就联手封了边境,断了与安国的贸易。我们这些小商户,货物卖不出去,家底渐渐耗空,实在被逼得走投无路了,才不得不乘着黑船,偷偷带着仅剩的货物偷渡到恒国,想换些银两活命。”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而咱们这位国君,听说自从飞灵璧郡主逃婚后,心智就彻底乱了,整日疯疯癫癫,朝政早就荒废了。如今朝中大小事务,全由几个老臣把持着,他们只顾着争权夺利,哪里还会为我们这些小民做主呢?”
凌波沉默着,心里五味杂陈。
这样昏聩无能、连自己都顾不好的国君,与其占着王位让百姓受苦,倒不如不做罢。
她抬头望向安国灰蒙蒙的天空,忽然觉得,自己此行或许不仅仅是为了送朱玉萝回家 —— 这衰败的故国,这苦难的百姓,或许正需要一场改变。
“搜查!所有人贴墙边站,都不许动!”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碎街巷的沉寂,一队身着红衣的卫兵疾驰而来,手中长枪横指,将街上稀疏的行人纷纷赶到街边,动作粗鲁地喝令众人不许妄动。
“这是在干什么?” 凌波压低声音,向身旁的朱玉萝问道。
朱玉萝脸上掠过一丝无奈,轻声解释:“国君疯魔了。自从飞灵璧郡主逃婚后,他就下令把全安国的衙役、卫兵都拉出来寻王妃,扬言找不到人就绝不罢休。”
“他果然是疯了。” 凌波喃喃自语,眼底满是失望。
“何止国君,” 朱玉萝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听说祁家也因此事闹出了不小的动静。祁家四公子祁行蕴,竟被冠上了渎职的罪名,关进了天牢。祁家为了找郡主,已经派出不少暗卫前往其他三国,势必要把人找回来。”
“祁行蕴?” 凌波心头一震,怎么也不敢相信,“他因何渎职?”
祁行蕴是祁家最小的儿子,科举入仕,是当朝最年轻的内阁成员。他一向克己奉公、处事周正,是全家上下最稳重靠谱的人,怎么会被安上 “渎职” 的罪名?这背后定然有蹊跷。
朱玉萝摇了摇头,语气沉重:“谁知道呢?恐怕是欲加之罪罢了。毕竟郡主逃走,总得有人来担责,而祁公子位高权重,又牵涉其中,自然成了最好的替罪羊。”
凌波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这时,红衣卫队已经搜到了她们面前。领头的是个中年军士,手里拿着一张画像,照着画像上下打量了凌波一番,眼神敷衍,随即摆摆手让她们过去。
“喂,你再仔细看看啊!” 凌波突然叫住队长,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不满。
队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脸上满是不耐:“快走快走,别耽误功夫!” 转头又吆喝着手下,“都麻利点查,查完了好去吃午饭!”
凌波:“……”
连寻人搜查都这般敷衍了事,安国上下当真是荒唐透顶了。
那些卫兵更是走马观花,眼神扫过行人便草草了事,没过多久就嘻嘻哈哈地聚拢到一起,议论着要拿着外遣补助去花楼好好乐呵一顿。
凌波瞬间明白了 —— 找到飞灵璧郡主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借着 “寻人” 的差事,一直领俸禄、拿补助,至于能不能找到人,没人真正关心。
她闭上眼睛,长长的嘘了一口气,心头满是无力。
还是回去做个了断吧。
再这样折腾下去,本就不富裕的安国国库,迟早要被萧雪汝这个二世祖折腾空。
自己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竟被先帝指婚给这样一个祸害!若不是当年提前逃了出来,如今怕是要被这疯王拖累,连带着整个祁家都不得安宁。
她拉了拉朱玉萝的衣袖,低声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再做打算。”
***
凌波带着朱玉萝回朱家,正巧遇到祁行恪带队骑马而来。
祁行恪一眼就瞧见了女扮男装的凌波,翻身下马,一把将人提了起来。
“可叫我好找!家里人都急疯了!你上哪去了!”
凌波赶紧扯住自己被二哥攥紧的襟口,“轻声些,周围好些人呢!”
朱玉萝早在路上,与凌波同行时,就已猜出几分,见了眼下情况,瞬间明白过来凌波的真实身份,自己不便再留,静悄悄地去了。
祁行恪拉扯着凌波,将她扔到马背上。
“混账东西,回家收拾你!”
说罢,踩蹬利落地翻身上马,载着凌波呼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