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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焰成慈 第12章 嫁妆

作者:山谷捣胡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4-12-28 07:52:32 来源:文学城

到了周日,焰慈不得不单独出门去,他们学院有场邮轮派对,他们一行人早早报名买了票。

派对主题是亮片,焰慈翻箱倒柜能找到的唯一一件符合主题的礼服是一条带亮片的挂脖露背裙。

她才不问于桉榕的意见,只通知他周日一晚上她都要出门,且不带他。

却还是在周日下午画完妆试衣服时偷偷从镜中瞥于桉榕的反应。

她讶于他的平静,等视线真从镜中交汇又飞快移开眼,若无其事般开始仔仔细细地盘发。

于桉榕盯着她把头发全部盘起的样子,目不转睛,她很适合把额头,脸骨,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的发式,光洁,秀丽,明朗,让人莫明联想到婚仪上圣洁的新娘。

他们婚礼的时候,他想,徐焰慈大底就是这个样子。

扎完头发,焰慈又扫了一遍跟衣服同色系的亮片眼影。

涂完泛一层水色的唇釉,她抿抿唇,从镜中望向他,“好看吗?”

他很听话地将她从头到脚扫了个遍,灰银交接的眼影跟银色系的裙子,以及鞋子,各相呼应,相得益彰,上翘的眼线以及紧紧盘起的头发把眼尾吊起来,显出几分凌厉,看这颜色和气势,像蛇,很漂亮从容吐着信子,一看就很冰冷洁净的那种蛇,于桉榕腹诽。

他走上前,一手握住她的腰,一手环抱住她,嘴唇落在右边肩头上,“好看。”

焰慈诧异地转头,“你不会觉得有点露吗?”

下一刻有个声音在心中默默响起,即使你觉得露我也会照样穿的。

于桉榕笑了,虽然如若决定权在他的话,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主动给徐焰慈选露背装的,但远轮不到他来选,他能做主的也就将来那么一件,或者那么几件,还不是百分百的决定权,最多提供个参考意见,参不参考还得看女主人买不买账。

他的沉默让她有点不爽,看出她眼中蛰伏的微妙敌意,他直接开口点破,“我说露你就不穿了?”

“做梦呢,我管你说什么。”

果然,他又笑了下,“不会,很美。”

甚至带了点震撼人心的冷艳。

等来的竟不是沉默不是甩脸也不是反驳,焰慈反而愣住了。

不怪她抖M,而是她太过相信人性。

尤其是男人对女人的习惯性物化以及占有欲。

更何况有邵玠珠玉在前。

客观来说,跟她听过的见过的那些人比,邵玠已经,很正常了,不夸张的说,算是她接触到的圈子里最接近正常范畴的男性,但某些劣根性还是根深蒂固。

她本科时的好友十分痴迷于各种舞会,因而学校每年两度的大型舞会她们都没落下。

传统的冬季舞会她们通常穿得周正而端庄,深夜穿着公主裙披着外套在麦当劳排队的场面十足反差。

夏季主题就很多样了。

篝火派对,希腊神话,海滨夏日,应有尽有,形式各异。

邵玠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焰慈知道他不喜欢她穿露出肩背或腿部的衣服,甚至最开始连夏天日常出门穿的吊带加短裤都要管,他不高兴焰慈也不高兴,不知道吵过多少次,后来焰慈学聪明了,她深谙鲁迅心得,要在墙上凿个窗户不行是吧,好,那她就假装要把屋顶掀了。

跟胸前还有个大圆孔的短裙一比,抹胸长裙对于邵玠来说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了。

但他不高兴还是不高兴,只是由不说话和甩脸子转为丢下一句“随便你”。

焰慈一开始还是会觉得生气,后来就跟听见爸妈七点半就叮嘱她早点回家似的充耳不闻,随便就随便,她是和他一起去舞会又不是背着他干别的,待会跟朋友汇合了玩得开心就好。

两相对比,于桉榕的反应实在让她惊讶,即使他只是做了她觉得合理的事情,但她不是小孩子了,知道合理期许和客观现实其实是两码事。

这个世界其实并不是由秩序构建的,起码并不是靠绝对的秩序构建的,不然末日早就到来了。

因为秩序并不是无处不在。

并不是所有现象的存在都是合理的。

相反,很多东西的存在,就是很荒诞无理,让人愤怒,震惊,甚至绝望,但它们就存在在那里,并且非常强悍,不可撼动。

有时不单单是一个人,即便是一个庞大的群体,想要撬动这些不合理的东西磐石般的存在,也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更多时候,哪怕付出了巨大代价,这些恶心黏腻的东西也仍然完好无损地岿然不动,像口泥古不化的陈年积痰似的扒在你的嗓子眼那压迫你、恶心你。

“真的?”她像看什么稀有物种一样看着他,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这一刻自己眼底其实闪着一丝奇异的光。

于桉榕被她的单边挑眉逗笑,“真的。”他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从镜中看她,“什么时候出发,我送你。”

以为他到底还是控制欲作祟,要跟着去盯梢,焰慈忽然觉得扫兴,天下乌鸦果然一般黑。

他不知她的误会,但看得出她的失落和不乐意,“你要穿高跟鞋开车?”

她讶然睁大眼睛,他又接着说,“而且不是要喝酒吗?结束了我再去接你,不然你让我从家打车去把车开回来?”

原来是这样,焰慈一下又眉开眼笑,还因为愧疚带了点讨好,回身踮起脚尖抱住他的脖子,“你怎么这么好,你还是于桉榕吗?”

后者作势要甩开她的手,“打车来回吧你。”她又踮脚亲他的脸,“我不要,有些人就知道嘴硬。”说罢她又在他唇上印了一下,然后故作惊奇地“咦”了一声,“这嘴也不硬啊。”

于桉榕没忍住笑了。

焰慈忽然盯着他,半真半假道:“原来你那么早就喜欢我。”

怎么扯到这上面的?“哈?”他一边笑,一边又因为困惑不由皱起一点眉毛。

在他原本故意板着脸,却又突然破功的瞬间,焰慈看着他,脑海中忽然闪过无数个极其相似的情景。

无他,都是于桉榕看着她忍俊不禁的样子。

从小到大,无数个对着她露出无奈又柔和的笑意的瞬间。

她甚至想用宠溺来形容,只是这两个字刚浮上心头,即使没说出来被对方听见,她都觉得胆寒。

她哼了一声,其余什么也没说,扭头走了。

*

于桉榕远远看到她跟朋友汇合就打算走了,只发了个消息再次叮嘱她快结束了提前给他打个电话。

他在家百无聊赖,忽然想学焰慈用音响放两首歌,音响连的焰慈家用的平板,他发消息问她,“我能单独用你平板吗?”

过了二十分钟她才回,“你用啊,密码你不是记得吗?”

“好。”

只是刚打开主页他就愣住了,死死盯着左下角那个随机推送照片的小方块,直到数十秒后屏幕自己熄灭他才勉强抑制住手贱要去点开的念头。

怕冲动战胜理智,他重重将平板扔在一边,眼眶那阵忽然涌上来的湿热过后,又觉得呼吸不畅,什么也不想干了。

他是被耳边的震动声逐渐唤醒的,睁开眼看到两个两分钟前的未接来电才惊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吓得立马回电过去。

焰慈今晚可谓大杀四方,收获赞誉无数,实际上是百花齐放,大家都美得各式各样,在音乐和酒精中张牙舞爪,尽情张扬。

每个人都很尽兴。

再加上酒精加持,焰慈脸上的笑意堆了快一晚上,她微醺起来就已经疯得没边,站在渡口跟认识的不认识的每个人都热情洋溢地拥抱再见,远远看见于桉榕下车的身影,更是激动地提着鞋和裙角一路小跑过来。

这睽违多年的待遇使得他没出息地受宠若惊,先前再低落也教眼前这情形弄得不得不抛之脑后。

焰慈快要撞到于桉榕怀里,她裙子长,怕她绊倒,他急忙上前接住她,两人就这么半道抱了个满怀。

留沈婧一行人跟在后头快惊掉了下巴。

知道瞒不住也没打算继续藏着,焰慈先对着捞着自己腰的人莫名其妙笑得开怀,对方也惊奇又好笑地回以笑意,然后才回头看向身后以沈婧为首的三人。

“这谁啊?”

“你喝多认错人了?”

“男朋友吗Yancy?”

三人几乎异口同声。

“这是于桉榕。”

“不是我男朋友。”

于桉榕原本也礼貌又好奇地含笑看向那三人,听了这话,他猛的低头看她,唇角忽然冻住似的僵在那里,微笑的细小弧度仍在,眼里却看不出一点笑意,只剩惊痛,手脚也瞬时僵硬地不知往哪放。

安静的数秒间,黄嘉新绞尽脑汁才想到跟着沈婧刷大陆版抖音刷到的最近很火的那句用语,他捏捏沈婧的裙角,俯首悄声跟她说:“他快碎了。”

他清楚看见他眼里的震颤。

像玻璃弹珠要碎掉的前一秒那样,怎么说来着,他的国文真的很好,摇摇欲坠。

都把人伤成那样了,Yancy怎么还好意思回过头去抱住他的,脸皮真够可以的。

“是我niu,我老公!”

“niu”是他们之间加密的一个梗,起先焰慈她们在学校里看见帅哥私下里偷偷互相口嗨,说那个给你做老公喜不喜欢,但因为中国人实在遍地,华文人也不少,好几次被人不小心听到,他们就决定给那些张嘴闭嘴就是“妞”的男的倒油,以后把老公换成niu,也不怕有人能听懂了,还发明了男字旁加个丑字的niu。

发展到后来,因为有个丑字,男丑男丑,后来遇到没礼貌的装货也开玩笑说这是你niu。

黄嘉新倒不觉得有什么稀奇,可stef和沈婧却知道自打niu这个密码创建后从焰慈嘴里正儿八经听到老公两个字的含金量。

她俩惊奇地捂住嘴巴。

于桉榕也惊讶得就差捂住嘴巴了,他的瞳孔又为之一颤,可极短暂的愣怔之后,即便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反应,“你说什么?”

黄嘉新也算见证了这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短短数秒间极度割裂的表情变幻,只见刚才的破碎哥现在已经神采奕奕,低着头惊讶又羞涩地盯着怀里的Yancy,还没等她说什么,就又搂着她手舞足蹈地笑起来。

好吧,也不算手舞足蹈,是他夸张了,哦,也不算夸张,还又低头亲了她一下,亲完还在那笑,也就差手舞足蹈了。

沈婧也跟着重复,“徐焰慈,你认真的吗?”

“真的啊,”真要重复一遍,焰慈又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了,只靠在于桉榕胸膛上,脸上还堆着微醺后惯常带着的笑意,酒后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她在日内瓦的好朋友,“真是我niu。”

理智尚存,后半句焰慈没有说出口,我会跟他结婚的,如果必须要结婚的话。

都说好男人不流通。

其实是好人不流通。

期望值更低一点来说,正常人也不流通。

所以一遇到个正常人,焰慈就想跟他们做朋友,想把他们留在自己身边,不被烂人烂事污染,即使不免遇到,污糟的心情也能被正常的朋友净化排解。

今天她自以为验证了于桉榕身上的稀有性。

她觉得他正常。

而众所周知,正常男人,就已经是好男人了。

他送她来的路上,她漫不经心说起他比她想象中正常,开明,于桉榕挑眉说她那是刻板印象,对他不公平。

他也没想到她居然会从善如流地致歉,对不起啊,没办法,没见过好的,期待阈值实在降低了,也容易以偏概全。

他趁开车间隙偷瞥她的神情,又听她说没见过好的,好奇顶了上来,他想问她和邵玠,可听她不免颓唐的语气,忽然有了许多猜想,对邵玠这个人的恨意又无形加深一层,再瞥见她望着前方目无焦距的样子,心忽然被掐住了似的,泛起一阵带着涩的疼,再没有力气问了。

她向他讨真实想法,提到了性别物化,劣根性,控制欲,占有欲等等。

于桉榕其实想说,我也不是圣人到没有那些私欲,只是学院活动本就比外头鱼龙混杂的那些安全许多,而且有相熟的朋友相伴,再加上他接送,他其实很放心。以及,将心比心的话,人人都爱美,人人都有自尊和虚荣,美就是需要见证。最漂亮的时候让她明珠蒙尘,真的公平吗?她又真的会开心吗?有些东西只有当下能享受,等到十几年甚至只是几年之后,能让人快乐的事物和场合可能又不一样了。而且他也不是当事人,有什么权利干涉她的决定,又不是多荒唐的,有损公德的,需要第三方强制介入的事情。

他也不知道怎么临了到了开口,就成了文绉绉又简明扼要的一句,“我既享受着你的青春和靓丽,又有什么资格要求你掩藏它呢?”

“能被选上我就应该很感激了,不该再要求别的。”

更何况,其他人只是能窥见你部分的靓丽而已,而我才是享有者。

最后这句他到底不敢说。

简简单单两句话,焰慈却夸张地听得几乎要落泪,好在她忍住了。

还状似轻飘飘回了一句,“算你识相。”

她没有再说话,他也没有。

两人各自陷入了沉思。

于桉榕想到什么她不得而知,她只知道,她在今天,爱上于桉榕了。

以前可能也多少有一点爱,是那种亲情,友情,还有心动的杂糅。

可是今天,只是因为这几句话,准确来说,是这观点背后折射出的性情和为人,让她对他的喜欢瞬间升华成了爱。

究其根本,焰慈看着玻璃外飞速移动着的灯光,心下做了总结。

因为她喜欢正常人。

还有,她不由联想到记忆中好几个印象深刻的更爱爸爸妈妈的瞬间。

谁给她自由,她就爱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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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嫁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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