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顺还发了好几张自拍,每张都在故意耍帅,然后把身后的易清池不经意地框在背景里。
【大小姐逗猫开心坏了。】
【但这只猫真是赛级英短吗?它中途退赛的是吧,怎么那么胖丑。】
吐槽两句后,李顺还发了张蓝白英短的特写照片——下巴好几层,一张厌世脸。
看起来,这两人在赵雾家里真玩得挺开心的。赵雾好像真的没有什么恶意。
易涟盯着那张照片,手指终于慢慢从赵雾脖子上滑下来。
他没有道歉,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垂下手,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你好好休息吧,我明天一早会来敲你的门。”赵雾一边说着,一边从墙上把自己撑了起来,随后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易涟愣在玄关处不动了。
他垂丧着头,垂坠的发丝遮住他悲伤到迷离的眼,像是黑暗中突然呆滞的木偶。
而一门之隔处——
赵雾关上房门,却没有急着离开。他缓缓将后背靠上门板,像是终于撑不住什么了似的,缓缓滑坐下去。
原本平静的目光此刻终于碎裂开来,焦急、疲惫、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在他眼底交缠闪烁着。他就那样抵着门,闭了闭眼,像一只被抽空所有力气的困兽。
忽然,赵雾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备注是“李医生”。
“情况怎么样了?”对方问。
赵雾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暗下去,又被他点开。他的指腹在键盘上悬了许久,最后只敲出一行字:
“他很糟糕。我也很糟糕。”
发送。
他退出那个聊天框,指尖忽然顿了一下,思索半晌之后,还是点进了另一个备注着【余局】的对话框。
最新的一条消息,停留在今天早上。
对方写道:“事情还在办,再等一阵,我要确保一切是安全的。”
赵雾盯着那沉寂的白色小框,做了几次深呼吸。终于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然后他收拾好所有情绪,重新站直了身体,理了理衣领,迈步朝电梯间走去了。
第二天,九月十日,早上八点。
“咚咚咚——咚咚咚——”富有节律的敲门声响起。
易涟猛地从浅眠中惊醒,心脏骤然加速。他一下从床上半坐起,从昨晚开始,他的头就莫名很疼。
用几秒时间扶额缓神,易涟很快拖着步伐走到门边,唰一下把门打开了。
果不其然,是赵雾站在门口。
此刻他双手环抱:“我和江铎在楼下等你,给你十分钟。”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紧接着隔壁的房门咔哒一声关上,江铎快跑着经过易涟房间的门口,头也不转地跟上赵雾。
易涟轻轻舒了一口气,又把门重新关上了。
原本挺括的黑色衬衫已经完全耷拉,还是必须穿在身上。不过易涟脸在梁山在,耷拉的衬衫反倒让他的冷峻中多了些许慵懒。
十分钟后,三人酒店大堂碰面。
江铎加快脚步先去开车,易涟和赵雾眼神对视,一声不响地并排走在了一起。
“为什么你昨晚说你走了,最后还是回来了?”易涟双手环抱,率先开了口。
“哦?”赵雾诧异地撑了撑眼睛。
“被褥有明显的凹陷痕迹,枕头上还残留着一个浅浅的压痕。如果你是昨晚走的,这些痕迹不会这么明显。”易涟压低声音。
曼塔的能力一点没丢,这些细节他只要扫一眼就能发现。
“你昨晚情绪不太好,我怕你死掉,所以重新和前台要了一张卡,回来看着你。”赵雾耸了耸肩,“当时你已经睡得昏昏沉沉的了。”
“你想太多了,我不会死的。”易涟随口回答。
此时两人刚好走出酒店门口,等着江铎把车从停车场开过来。
“既然都回来了,早上为什么又要假装出去敲门?”接着易涟作势仰头看向远方,又问道。
“我们昨天冲突不小,我不想让你介意。”赵雾回答。
“我昨晚仔细想过你的话了……”易涟接过话,“事情确实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你的级别不低,很多东西对你来说不是秘密,所以你知道细节也不奇怪。”
他的言下之意,是打算暂时冰释前嫌。
“你答应我的,如果我想继续利用案子找到我想要知道的东西,你回奉陪到底。”易涟又说。
“我当然记得我的承诺,希望你也不要食言。”赵雾接了一句话。
易涟面前上保持沉默,实际上脑海里飘来几个大字:“我不敢向你保证。”
就在这时,江铎开着车抵达酒店门口。
赵雾没有继续话题,而是快速进入了工作状态,从车前绕到了另一边车门,快速钻进了车里。
沉默对易涟来说已经是答案。
他快速清了清脑海中的思绪,也坐上了车。
江铎踩下油门,车子并入主路,朝着z城警局扬长而去。
二十分钟后,珠海警局。
警局大厅的白炽灯照得人眼皮发沉。
三人刚踏进正门,前台值班的警员竟然一下就认出了赵雾,腰背瞬间挺直,提高音量道:“您就是赵警司吧!”
赵雾微微颔首,顺手从口袋里抽出证件晃了一下:“我昨晚联系过你们领导了,在你们这约了人。”
“是的,事情都已经交代下去了,和您配合的周队在三楼小会议室,我去通报——”警员话音未落,楼梯转角处已经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大步流星走下来,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领带松松垮垮挂在第二颗纽扣上。他看到赵雾的那一刻,表情明显松动了些,但很快又恢复了公事公办的严肃。
“赵sir,你来得比我预想的快。”他伸出手,与赵雾重重握了一下,视线扫过江铎和易涟,没有多问,只干脆利落地做了个手势,“上去说,东西已经准备好了。”
三楼。
小会议室里弥漫着速溶咖啡和复印机碳粉混合的气味。周队长把一摞用牛皮纸信封封装的文件推到赵雾面前,翻开封面,露出里面厚厚一沓银行流水单据,每一页都用荧光贴纸标注了关键条目。
“任嘉天的父亲,任维远,近五年的银行卡收支记录,全部在这里。”周队长把老花镜推到鼻梁上,指尖点着其中几处用红笔圈出的地方。
“和你预想的一样,每年年末和年中,任维远的银行卡上都会打进一笔数额较大的钱,大多在三万到五万不等。不过,这种情况是从三年前才开始出现的。”
“追溯到打款账户了吗?”
“查过了。”对面的周队再将另一份纸质文件递出,上面是几笔跨境转账的记录,“直接来源是澳门的一个贵宾会账户,属于博丨彩类专户,注册人叫梁柏辉,澳门居民,有赌场中介牌照。”
会议室里骤然气氛凝固。
“接下来的事就只能移交还赵sir了,珠海、香港、澳门虽然仅仅只有一条桥相连,但珠海的手,很难往澳门伸。”周队轻叹了一口气。
因为地缘问题,跨城的调查确实要废一些时间。
赵雾嘴上【好好好】地答谢,实际上眉头皱成了一团乱麻。
就在这时,一道懒散的气声贴上他左耳——
“交给我就行。”
赵雾闻声猛地转身,只见易涟勾了勾唇角说罢,便单手插兜,在众目睽睽之下转身走出了会议室,背影竟透着股不把事当事的嚣张劲。
易涟的声音压得很轻,对面周队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只是清楚地看到赵雾的眉头跟着展了展。
他和江铎留在会议室把剩余的交接手续办好,大约五分钟后,叫人揣着文件走出了会议室。
此时,易涟站在走廊的窗边,刚刚挂掉电话。
余光瞥见赵雾出来,他没回头,只等人走近了才微微侧脸,腿一迈便跟上去,两三步就与赵雾并了肩。
“赌场说,他们没法把电子资料发给我们,这是他们的行规。”易涟顿了顿,继续用低沉的声音说道:“但我们可以过去一趟,他这边配合到底。”
“那现在就去澳门。”赵雾没有任何犹豫。
现在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答案:这场局,是为了给任嘉天复仇。
那个常年给任父打款的人,多半与任嘉天关系匪浅。而且从目前的线索来看,此人既有经济实力,又不缺手段。整件事的幕后推手,大概率就是他。
线索已经浮现,三人离开珠海警局,马不停蹄地赶往澳门。
江铎那辆黑色埃尔法混入拱北口岸的车流时,像一块沉默的墨锭落入万花筒。
两侧车道时不时就能见到宾利、迈巴赫这样的豪车,偶尔闪过一辆荧光橙兰博基尼,排气声浪撕开亚热带的潮湿空气。
过了关口,空气里好似陡然多了股香精味,那种甜腻的味道混着海风,全都灌进车里。
澳门半岛在望,赌场的霓虹即使在白昼也不熄灭。他们要去的是新濠天地三期——圈内人叫“圣杯”的地方。
大厅入口,埃尔法停在一排劳斯莱斯幻影之间,看起来不免寒酸,洗车小弟愣了两秒才上前开门。
此情此景,江铎有些不太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