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瞬间,敌我双方都察觉到了在学者身体中酝酿的力量。
不仅是诅咒,不仅是负面能量,那种怪异、别扭、畸形,逆转变形的愿望与欲/望,那是……
扭曲体!
柳易张张口,差点脱口而出这个词。
怪不得学者沉默寡言,尽管外形不像主控者那样变异得厉害,给人的非人感却更多。
他受到的污染相当严重,恐怕本就已经到了变成扭曲体的程度。这些年来,至焚圣所的封印在禁锢他的同时,也一定程度压制了他的扭曲反应。如今离开圣所,他的情况迅速加剧,现在……他正在变成扭曲体!
柳易能大致嗅出来,学者本人以前大概率是个比较宁静平和的人,擅长的方向估计与向其他生命施加特定影响有关。
经过污染的扭曲,这一专长就变成了烈性的负面诅咒,同时包括虚弱、压制、血肉对自身的强烈排斥反应,还有凭空积累起来的毒素。
在学者的诅咒蔓延开来的瞬间,柳易就感到五脏六腑都传来蠕虫钻动般的疼痛,血液逆流,微小的诅咒因子在血肉各处增殖,逐渐影响他的行动力。
还不仅仅是如此,柳易还感受到了另一种更强烈的威胁……
“咔咔咔!”
寒气化作一条条霜白触手,快速蔓延向高空的学者。
显然老斧头也察觉到学者的不对劲,拼着被捕手刺中肩膀的代价后退,向学者发起冻结攻击。
老斧头的想法定然是把学者冻住,以化解学者的诅咒领域,以及之后某个更要命的反应,但另一股力量快速蔓延开来,老斧头感受到后立即收拢自身力量,转而将注意力放回捕手身上。
防住捕手的刺剑的刹那,他越过捕手,与柳易对视一眼。
柳易对他轻轻颔首。
老斧头虽然在危急中掌握了释放寒气的技巧,可他的能力终究还是以近距离为主,不擅长大规模的领域释放与压制,更适合控制捕手这样同样以自身技艺为根基的对手。
所以,控制学者的事,还是交由柳易来做吧。
不见柳易有任何额外的动作。
须臾间,整座能源室便笼上了一层锈红。
薄纱般的,轻盈的,如烟似雾的暗红色调,没有任何蔓延的过程,像是凭空从能源室各处钻了出来。
“!”
圣师袭向柳易的步伐一顿,主控者与他的对手工人们都下意识地分神观察了一眼四周。
在锈红出现的刹那,他们都察觉到了强烈的威胁感!
就连捕手都收回刺向老斧头的剑,一个后仰躲过扫来的议会长的绸带,迅速启动瞬移,从原地消失——
在捕手瞬移后的身影尚未完全显形的瞬间,这层锈红无声上顶,如一块大陆冲撞上另一块大陆,硬生生将学者的诅咒顶回了天花板附近!
同一时间,部分游走的锈红停顿下来,露出它们的真面目:一群黯淡的,几乎描摹不出轮廓的似人似兽的幻影。
幻影在主控者、圣师周围稍稍一个闪烁,两人只觉眼前一花,各自的对手已经互换。工人们出现在圣师背后,柳易出现在主控者上方。
还有部分幻影化作锈红的烟雾,丝丝缕缕顺着捕手瞬移的轨迹缠绕。
在捕手瞬移完成的刹那,本已经被他甩开的议会长,也凭空被转移到了他面前。
尽管是被未知手段传送过来的,议会长却毫无停顿,焦油绸带在捕手四周飞快编织囚笼,绸带上的眼珠射出烟灰色的能量束,纵横交错,轰击中间的捕手。
另一边交换敌人的工人们与柳易,也迅速展开攻势。
圣师摇晃金环,试图像对付柳易时一样,用封印与催眠术对付工人们组成的巨大肉团。
可她每出一道术法,工人之中就有一张脸主动张大嘴做出一个吸的动作。封印术或催眠术如河流被吸摄到其口中,这个人立即被封印或者显得神志恍惚,但组成整体的其他人仍旧保持清醒。
【厂主】这个怪物,本质上是由无数工人个体组成的超个体。
利用这一特性,只要让其中一个工人主动吸收攻击,圣师的技艺就对整体几乎毫无用处!
在被柳易传送来的时候,帽子男就已经准备好了一记重锤,眼下攻击目标变了,但是来都来了,帽子男便也没有停顿,一锤子朝着圣师落下。
“轰!”
无数锈红幻影簇拥着柳易,来至主控者上方,正对着主控者长满触须的蜘蛛背部。
心相灵素增强了柳易的自我心像,促使他的各个能力完成整合,如今覆盖全场的锈红幻影,正是整合后的成果。
它们是幻影 肉之变化 镇压 汲取的完美组合,可以在一定范围内任意变幻,对领域内被认定为敌方的目标有极强的压制性。柳易还可以任意往领域中加入一项他自身所具备、或降灵得来的能力,该能力可以随心而动、任意切换,例如将空门切换为罪孽特性,再切换为灾难。
正是依靠弥散于领域中的【空门】,他才实现了刚才的战略性空间移动。
被突然改变了对手的主控者正处于最猝不及防的状态,柳易掌中的死之杖枪瞬间化作最坚硬的形态,犹如一根苍白长钉,瞬息下刺!
通过杖尖分泌出的灾难物质,杖枪迅速软化主控者的外层防御,势如破竹地穿透外壳,狠狠刺入主控者腹腔深处。
“咔哒。”
柳易叩动杖枪握柄处,那由尖刺构成的扳机。
从插入主控者内部的枪尖释放出一团罪孽火光。
以主控者身上那浓郁不化凝聚了来自无数被他间接或直接所害的工人的怨念的【罪孽】为根基,主控者从体内被迅速引爆!
“轰隆!”
熊熊罪孽之火一瞬便覆盖了主控者的整个身体,在能源室中央腾起一朵壮观的烟云。
罪孽的爆炸对外界的影响较少,但波动传开,旁边焦黑巨蛋模样的焦焚熔炉还是震动了一下。
又或者,是巨蛋下面的平台在震?
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幕,因为从罪孽爆炸的正中央绽放开数条巨大蛛足!
察觉到这些漆黑蛛足上萦绕的陷阱阵图,柳易瞳孔放大,感知力疯狂运转中,视野中的景象一点点放慢。
他往地上猛然一踏,甚至来不及用出空门,靠着肌肉爆发力强行向后方急速撤退——
“轰!轰!轰!”
一条条蛛足上的一个个阵图接连爆炸,所创造的冲击力推动蛛足速度再进一步,好似直接刺穿了空间般,瞬息触及了后撤的柳易!
蛛足末端的纤毛在柳易胸膛上一点。
柳易睁大双眼。
无数爆炸阵图在蛛足上层层叠叠,一路将威能传递到末梢。
“轰隆!”
丝毫不亚于方才的罪孽爆炸,一声强烈的轰鸣响彻议事塔!
无数陷阱阵图直接在柳易的胸膛上爆炸!
在声音传播之前,一道剧烈的爆炸焰流已然冲天而起,如岩浆柱般在天花板上轰击出一个深邃凹坑,又向着四下扩散,化作滚滚浓烟。
原本罪孽爆炸的地方,罪孽代表的红色散去,露出此刻主控者的模样。
他看上去甚至没有受伤,体型膨胀了至少两倍,细长的蛛足铺天盖地般伸出去,另一端连接在覆盖硬壳的蜘蛛身躯上,背部的触手从末端延伸出类似手指的五个分叉,不断在空中敲击,源源不断地勾勒出新的阵图。
而在本该长着人类上半身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了被杂乱长毛、虫子节肢与五指触手包裹的怪异结构,一对粗壮的兽爪从中探出,利爪敲击,发出铮铮一声,犹如在模仿野兽咆哮。
圣师眉头一皱:“主控者【完全解放】了,不知道这次他还能不能变回去。”
捕手轻啧了一声:“管他能不能变回去,至少他现在成了一个更强的打手。”
说话间,他还有余力一甩手腕,将老斧头的攻击偏转到一边。
老斧头一边保持进攻节奏,一边捕捉捕手与圣师的对话,听到“完全解放”这个词,他眉间的纹路顿时加深。
他当然清楚【完全解放】是什么概念。
塔菈的人们用焦油技术进行生物体改造,对于自身的改造也是技术中的重要部分。
对于自身的改造,分为三个层次、三个阶段。
分别是过服用焦油获得部分器官的特定强化的【吞食】、通过浸泡进行更深入更精细更定向的改造的【渗透】,以及使用熔炉等更特别的方式,让特殊的焦炼油脂有针对性地促进细胞变化的【浸润】。
到达浸润的境界后,特殊的焦油因子已经与人体的每一粒细胞结合。在这一情况下,进一步引发细胞内焦油的剧烈反应,使得焦油反过来包裹细胞,将各方面能力暂时性提升到理论的顶点,这被称为【完全解放】。
换而言之,眼下的主控者,已经进入了最强状态!
当然,完全解放有被焦油侵蚀过头、无法逆转,最终变成彻头彻尾的怪物的风险。
但在目前这种情况下,这种风险显然已经不在考虑之内——对于两方的人,均是如此。
老斧头目光闪烁,心中暗暗作出一个决定。
“呼!”
身旁卷来一阵强劲的气流。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朝能源室中央的爆炸云团聚集。
完全解放的主控者,一举一动都代表了爆炸阵图本身,仅仅是对柳易稍稍的触碰,便可释放出如此剧烈的爆炸。
然而此刻,这朵爆炸云中探出了一点寒芒。
其末端之细小锋锐,就像有人拿着一根针戳向自己的眼睛,令众人均感到无比刺目。
下一瞬,火星轰然四溅,将烟云分开,寒芒之后,一把纤长杖枪完全显露,紧跟着的是手握杖枪的柳易!
马蹄一踏,柳易自烟云中飞扑而出。
此刻,他胸膛处有一道血肉模糊的巨大伤口斜斜穿过锁骨,途径脖颈,一直蔓延到右半边的下巴与小部分脸颊,使得苍白的骨骼一直从肋骨裸\露到下颌骨。骨骼表面覆盖着丝丝缕缕的灰红血肉,它们蠕动不已,如同有生命的活物。
柳易的笑容牵扯到伤口,透出一丝森然,可他的双眼映着杖枪上升起的星火,闪闪发亮,似乎相当……愉快。
右手中,死之杖枪的每一片骨骼重整形态,化作更流畅精密的模样,内部填充的血肉如浆流涌动,顺着表面的每一丝纹路,勾勒出暗红色的螺旋花纹。
就在他冲出爆炸云的短短瞬间,杖枪的形态变得更流利、更精致。
借着主控者的一场爆炸,死之杖枪内残余的火焰精粹终于被完全引出来,对杖枪进行了最后的淬火。
一柄崭新的武器,在此刻脱胎而出!
扑向主控者的刹那间,柳易用靠前的一条右臂握住杖枪,靠后的一条右臂则探到杖枪握柄靠下的某处。
像是握住了什么东西,右手向下一拔——
杖枪微微一震,一把□□从中脱离,落入另一只右手掌中。
这是武器完成淬炼后所得到的最新形态,一把可与主武器分离的副武器。
至于其效果如何,试试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