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 第291章 67.背叛者

医生与柳易道别之后，按照之前圣师嘱咐的，医生与老斧头两人在至焚圣所周围的花园里忙活了一阵。

不仅要修剪花枝、去除害虫、松土施肥，还要维护花园里的焦油传输通道、焦油洁净间、熔炼间等等重要部分。

原本的圣所之外，也本该是一片被焚毁的地区，是以主控者为首的圆桌会等人，利用焦油制造了一个巨大的领域笼罩此处，才使得这里一年四季温暖如春，鲜花正常盛放，不受外界影响，污染含量也极低。

如此大的一个人工领域，自然是需要常常维护的。

“呼，搞定啦。”

老斧头修补上焦油管道的最后一个小缺损时，医生白色的脑袋从一个大花坛里冒了出来，顶着满脸的泥巴高兴地喊了一声。

老斧头望着医生略显滑稽的模样，眼周的皱纹因为放松减淡些许，他“嗯”了一声道：“回去吧。”

并肩回圣所的路上，老斧头犹疑片刻，最后还是开口了：“医生，你最近有没有做我的新布偶？”

“嗯？”医生疑惑地侧头，“怎么了，你想要新的了吗？”

尽管知道医生看不见，老斧头还是立即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也不是，没什么，就是如果你做了的话可以给我，我不嫌弃。”

“……”医生扬起眉头，像是发现了什么，“哦”了一声。

他拍拍自己头发上的泥土，声音高昂了些许，带着点意味深长：“放心吧，既然你想要，我一定不会让你多等！”

“我不是……”老斧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下去。

一级级爬上圣所前方宏伟的纯白阶梯，来到最后一级台阶时，医生背对着花园，却像是能感受到花园中的一切那般，突然认真说道：“如果没有人类的定期维护的话，这么漂亮、这么生机勃勃的花园早晚也会被其他地方同化而枯死的吧？我很喜欢花园，它给我的感觉……和我遇到过的塔菈任何地方都不同，我早就想说了，我们可不可以提高一下维护花园的频率呢？”

老斧头微微一愣，而后点头道：“当然可以，你什么时候想去维护，我带你去做就行。”

“哇谢谢你老斧头！”医生顿时兴高采烈地张开双臂冲了过来，像只八爪鱼扒在老斧头身上，激动得快要转圈圈，“我之前一直没说是以为你不会答应带我呢，太好啦，老斧头你是我遇到的最好的人，嘿嘿！”

“回去赶紧换身衣服洗个澡，看你这样子！”老斧头把傻大儿从身上扒下来，呵斥了医生一句。

“哦哦。”医生终于老实下来，跟在老斧头身后，等着老斧头推开圣所大门——

“……怎么回事？”

看清楚圣所大厅内情形的刹那，老斧头双眼微微睁大。

“圣师、学者、主控者……怎么一个人都不在？”

老斧头三步并两步冲进大厅内，正欲仔细观察，一旁角落里传出哐当声。

被圆桌会收养的男孩小哨子正在那个角落里，费劲地搬运一箱书。

“啊，老斧头你回来了！”见到老斧头，小哨子放下箱子，对老斧头高兴招手。

老斧头连忙询问：“圣师他们呢？”

“这个……”小哨子疑惑地挠了挠头发，歪着脑袋使劲想了半天，“我从宿舍过来后，好像就没看到他们诶，是不是他们也去宿舍睡觉了呢？”

老斧头沉默下来，一时间没有回话。

小哨子来的时间短，所以对很多事还不太清楚，但老斧头很确信，圣师、主控者、学者三人，根本不可能到达宿舍楼之类的地方。

主控者与学者的活动范围被束缚在至焚圣所这栋建筑之内，圣师稍微好些，能在圣所前面的花园中活动，除此以外的所有地方他们都去不了。

然而，老斧头的感知快速扫过整座圣所，并未找到他们中任何一个的踪迹。

他是从花园来的，所以圣师肯定也不在花园里。

那么，答案只剩下一个了——

这三个人，居然离开了圣所！

他们去哪儿了？他们为什么能离开？怎么做到的？

老斧头猛然回忆起自己在大矿洞、工厂区经历的一幕幕。原矿，与钥匙，是不是这两个东西……

“诶，对了。”小哨子突然开口，疑惑地瞅了瞅凝立门口的老斧头，问道，“医生去哪儿啦？”

“医生？！”

老斧头如梦惊醒，猛然扭头。

他的身后，空空荡荡。

医生也不见了……

柳易漫步在塔菈内城区的道路上。

初来乍到时遍地惊险的情况，如今已不复出现。

一方面是因为医生送了他一种消除自身气味的药剂，喷在身上后，在一定时间内，几乎不会引起塔菈内游荡怪物们的敌意。

另一方面，大矿洞的原领主被杀，蛇戍骑士成为新的统治者，工厂区的厂主同样处于虚假的死亡状态，暂时不会露面。

这两大块区域一个是改换主人后，特意吩咐要把柳易当作友方，另一个干脆没有怪物存在了，再加上圆桌会所在的至焚圣所区域周围又没有什么怪物，整个内城区，会出现怪物袭击柳易的，大概也只有议事塔所在的城市区域了。

“议事塔……”

“笃”地一声，柳易在一条道路的尽头停下脚步，遥望前方林立的圆顶建筑，轻轻呢喃了一句。

道路在前方高高耸起，形成一个断面。

断面处的形态好似大片仍然在焚烧中的木炭，色泽灰暗，形状不规则，点点火星在噼啪声中升起，送来一阵烧焦的刺鼻气味。

这个断面就是议事塔区域与至焚圣所区域的分界线之一。

“那里，就是‘他们’最终要去的地方，对吗？”

柳易笑眯眯说着，而他话语所对的目标，正静静坐在路边的一个老旧轮椅上。

“……”

这位之前在圣所里见过两次的枯瘦老人，将双手放于轮椅扶手上，微微垂着脑袋，没有说话。

“圆桌会那三个人说，自己主要是因为受到塔菈的环境排斥，才无法离开圣所的，但我后续仔细检查过内城区的环境，塔菈的焚烧特性没有太强的排斥性，说明他们说的纯属屁话。”柳易也不在意老人说不说话，自顾自说着。

“焦油提取中央工厂里，压根没有工厂真正的主人，只有被工厂主遗留下来的工人们，工厂主离开了，他去了哪里？恐怕就是圆桌会吧？组成最初的圆桌会的五个人，你们之中，压根没有圣所里的学者吧？你们只是假装作学者，而原因在于，你们是在进入至焚圣所后，被人关在里面的！”

“……”老人依旧低着头，不言不语。

“我的到来对圣师他们三个而言，一定是天赐良机。他们离不开圣所，不能直接出手，单单老斧头一个战力又无法深入大矿洞和工厂区，但有了我的帮助，他们成功获得了想要的东西，并从圣所解封而出。”柳易眨动了下纤长的羽睫，原本属于人类的黑色眼仁瞬间变作棕绿色，仿佛野兽自原始丛林中投来了一瞥，紧紧盯着老人的头顶，“你作为圆桌会五人中的背叛者，难道不想对他们三个斩草除根吗？”

柳易说到这里，轮椅老人终于缓缓抬起头颅，低沉道：“……真是个聪明的年轻异类啊。”

老人枯草般飘动的发丝之下，露出一双干瘪浑浊的眼珠，眼型很寻常，却在瞳孔周围有一圈放射性的橘红纹路，仿佛明亮的火焰在他眼瞳中燃烧不止。

“没错，我是建立了圆桌会的五人之一，你的猜测都是正确的，我们五个并非圣所学者，是因为觊觎他人的宝物，才会沦落到如今的地步。”

他用低沉沙哑的声音说道，微风拂来，却像是贯穿幻影般穿过了他。

“漫长的囚禁生活令我醒悟，以我的能力，我本可以拯救很多人，我本可以令塔菈的人种不至衰落到如今的地步，甚至如果我自由的话，现在说不定已经创造出其他的离开塔菈、获得自由的方法。

可因为双眼一时被**蒙蔽，我犯了错，受到了惩罚……我向其他人提出，不要再用崇高的理由欺瞒外界众生，并且撤销内城区对‘那个人’的排斥，让他进来，我们亲自向他道歉，但显然，他们和我想法不一致，认定我背叛了他们最初的理念，于是联手刺杀了我……最终，靠着一点小手段，我才能勉强在死后保持如今的状态。”

柳易安静听完老人的讲述，满脸认真道：“他们几个执迷不悟，杀死了你，最近还利用了我，既然我们和他们都有仇，那我们联手把他们都搞死如何？”

骗你的，其实他压根不觉得圣师他们利用了自己。

毕竟任务的事是你情我愿，柳易给圣师他们带去他们想要的东西，而柳易自己也得到了心相灵素作为报酬。

只是结合哥哥之前偶尔提及的故事，柳易确信，圣师这群人脱困后想找的东西，也正是他想要的物品【焦焚熔炉】！

既然如此，那他和圆桌会就是竞争对手了。

作为合作对象时可以礼貌相待，变成竞争对手后当然是要往死里整对面啦！

另外，柳易也压根没有全信轮椅老人的叙述。

他不相信老人只是向其他人提出道歉的建议，就直接被其他四个人联手刺杀了。

轮椅老人肯定做出了圆桌会其他人无法接受的事，才会沦落到如今下场。

至于让圆桌会其他人全部无法接受的事……怎么想都不会是什么好事吧！

轮椅老人明显美化了自己的想法与行动。

不过柳易也不管这个，他只是需要一些与他一起对付圆桌会的打手。

他可不会自大地认为，自己可以同时一个打三个……嗯，或许是打四个也不一定？

轮椅老人多少岁数的人了，自然能大致读懂柳易内心的想法。话说回来，他也不会毫无保留地相信柳易一个外来者，遑论这个外来者还是个【异类】，并非老人熟悉的人类。

但老人只是道：“你也看到了，我现在就是个残魂，自身已经无法发挥出多大战力，不过，带上这个吧，我可以向你保证，有了这个，进入议事塔后，议会长会无条件站在你这一边。”

说着，他一翻手，一个黑乎乎的片状物体凭空飞起。

柳易抬手接过，发现这是个金属片，已经被火焰灼烧到看不清原本模样的程度。

“那就合作愉快！”

他微笑着收起金属片。

轮椅老人微微颔首。

双方都知晓对面有很多保留，但都心照不宣地闭口不言，场面十分和谐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