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 第271章 47.合作

柳易与老斧头靠近了捷径通道的另一端。

从洞口外映照进来的火光变得清晰，从洞口往下看，首先看见的是大团大团蠕动的黑蛇，而后才能发现位于黑蛇之下的是一袭布满粗粝纹路的铠甲。

因为塔菈城常年高温，容易导热的金属在这里并非一项好材料，当地的盔甲与冷兵器往往采用特殊的木头或陶瓷。出现在柳易眼前的就是六套严丝合缝的陶瓷盔甲，表面粗糙，镌刻满犹如群蛇盘曲的细密纹路，一直从胸膛包裹到下半身，乃至手掌也包裹在暗红色的陶瓷手套中。

柳易能看出这套严实盔甲的必要性——

最开始看见的蠕动的黑色群蛇，其实就是这六个“人”的脑袋。

他们全身上下都由细长的黑色小蛇组成，若没有盔甲帮助，根本无法塑造为稳定的人形。

这些由蛇构成的“人”，正是大矿洞内最后一种怪物【蛇戍骑士】。

火光移动，是站在中央的一名蛇戍骑士忽然高举左手火把。光芒逐次扫过其他骑士的脸，细小的蛇彼此纠缠编织，勾勒出额头、眉弓、眼珠、颧骨、鼻梁、嘴唇、下巴，一切人脸面部该有的轮廓，但仅仅是轮廓，没有真正的功能，每一处细节都只是数条紧紧挨在一起的蛇的身体。

一只只蛇头上的眼珠在火光下紧缩瞳孔，无表情地凝视着火焰。

从中间的蛇戍骑士体内发出了低沉的声音，那是无数的小蛇彼此摩擦并甩动尾巴，由沉闷挤压与高频嘶鸣的不同组合，而形成的人类的声音、人类的语言：

“领主的索取变得越来越多，我辖区内的供应已经跟不上它的需求了，你们呢？”

周围其他五名骑士纷纷蠕动起头部的蛇群，做出类似点头的动作。

“我这里跟不上供应已经约莫三十天了。”

“我的辖区已经出现了大量的矿工消耗，矿工们的能量正在超负荷的采掘中快速燃烧。”

“我这里也出现了矿工损伤。”中央的那名蛇戍骑士说，“这样下去只能陷入恶性循环，为了开掘出领主所需要的资源量，必须压榨矿工，而压榨矿工，会导致矿工损失，从而导致开掘出的资源量下降，使得我们不得不进一步压榨还活着的矿工。我们很快就会无劳力可用，要么是矿洞的运作先全面停摆，要么是我们先被领主惩罚。”

“……”

其他五名蛇戍骑士陷入沉默，头部剧烈蠕动的蛇群表明，他们正在认真思考。

中央的蛇戍骑士进一步加重了语气，一颗颗蛇头从它脑袋上探出，看向一位位同伴：“领主越发贪婪，它索取得太多，这样下去，很快我们就会因为献不上足够的资源，被它吞噬，重新化作它的一部分，这是各位想要看到的吗？”

右侧的一名蛇戍骑士开口了，它身上的蛇比其他骑士都粗壮一圈，蛇群蠕动所产生的声音也更低沉：“你想要做什么？”

“这就是我召集各位队长议事的原因。”中间的蛇戍骑士环顾一圈，“我们需要讨论出一个计划，让领主的怒火不会降临在我们身上的办法。”

“——我这里有一个现成的好计划。”

一个清亮的声音突兀插入六名骑士的对话。

“谁？！”

蛇戍骑士们猝然一惊，齐刷刷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两道身影从天而降，落在了它们面前。

“老斧头？”

中间的蛇戍骑士看清其中一道人影的模样，惊诧的话语不禁脱口而出。

它随即意识到了什么，倏地抽出了腰间的长剑，喊道：“你们终于要对领主下手了吗？！”

其他五名蛇戍骑士见状也纷纷抽出武器，这下不止是头部，构成它们全身的蛇群都急剧蠕动起来，导致盔甲不规律地以微小幅度移动颤抖，显然进入了高度兴奋的备战状态。

“卡拉曼队长。”

蛇戍骑士认识老斧头，老斧头也认识蛇戍骑士，他对着中间那名队长打了个招呼，正准备表明他们的来意，柳易却顶着对面的剑尖、枪尖向前一步，率先开口道：“哎呀，难道你们不也想对你们贪婪无度的领主下手吗？”

这番石破天惊的话一出，对面六名蛇戍骑士身上的蛇群蠕动得更加厉害。

“别胡说！”其中一名蛇戍骑士忍不住出声斥责道，“我们怎么可能对我们所尊奉的领主不利！”

中间的蛇戍骑士，也是这六名骑士队长中的领头，此时也沉声道：“是领主赐予了我们第二次生命，我们理应为它鞠躬尽瘁，怎么可能像你们这些外来者一样肆意妄为？”

老斧头“呵”了一声，也忍不住说话了：“得了，卡拉曼，别跟我装了，刚才你们的对话我们可都听到了，别和我说你把普通蛇戍骑士都安排去休息，把队长都召集在这里议事，只是为了交流一下自己对领主大人有多么虔诚！”

他加重了语气：“在内城区那么多领主守卫中，我最认可的就是你，因为你和其他那些没有脑子的家伙不一样，你很有自己的主意，像我们一样，不甘于塔菈城如今的局面。

现在，改变的时刻到了，你为何不加入我们呢？”

——没错，这是在偷听到蛇戍骑士的讨论后，柳易与老斧头快速达成一致的方案。

老斧头常年在内城区各处屠戮着失去理智的怪物，为圆桌会搜索资源，他对内城区这些怪物都十分熟悉。

他认为如果可以与熟悉焦壳大蛇的蛇戍骑士们合作，对付焦壳大蛇会比一开始预料得轻松许多。

而让一群保留了高度理智的蛇戍骑士来统治之后的大矿洞，能最大程度平息焦壳大蛇死亡带来的波动，对于整个塔菈也是好的改变。

“什么，卡拉曼，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听闻老斧头的一番话，其他几名蛇戍骑士看向中央那名蛇戍骑士，盔甲下面的蛇群蠕动越发激动，有个骑士忍不住大声道：“你真的和这些外来者一样，想要杀死我们的领主？！”

“……”卡拉曼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而这一沉默本身已经表明了它的态度。

“你疯了吗？那是我们的领主！在我们即将因为污染源的爆发而堕落成没有神智的可怖怪物的时候，是它救了我们，给予了我们的新生与新的智慧！”那名蛇戍骑士的态度越发激动。

“不！”听到这里，卡拉曼忍不住出声反驳了。

它将长剑插回剑鞘，转身看向其他五名正处于极度震惊中的同伴，低沉道：“不是领主给予了我们新生与新的神智，是因为我们本就具备出色的天赋与智力，领主觉得我们对它而言十分‘有用’，它才会转化我们，保留我们的部分神智与记忆。它这样做，无非是为了更好地使唤我们，让我们能帮助它统治大矿洞！

我们的确这样做了，一做就是百年时光，领主当年对我们的恩情，早就在这上百年为其源源不断的奉献中还清了。

现在的领主贪婪无度，它不给予我们任何回报，却要求我们日以继夜地为它干活、为它服务，满足它的一切要求。

很快，我们会把自己的命都搭进去。难道这是你们想要的吗？！”

“嘶嘶！”

卡拉曼头部的蛇群猛地竖立起脖颈，一条条长蛇膨胀开来，威严地俯瞰自己的五名同伴。

“……”

一时间，剩下的五名蛇戍骑士皆沉默不语。

良久过后，之前斥责卡拉曼的蛇戍骑士低声道：“我们如今的身躯都是领主创造出来的，我们受制于它，根本无法做出任何对它不利的行为。”

卡拉曼摇了摇头：“这点你就放心吧，既然我敢召集你们议事，对于这点我自然早就有了准备，我随时可以解除我们身上的控制手段。”

“但是……”

它话锋一转，探出盔甲的所有小蛇都转了个方向，打量着不远处的柳易与老斧头。

“这不代表我们就会与你们合作。我很清楚，你们圆桌会根本拿不出多少人手，光凭你们两个，能给我们增添多少胜算？我很怀疑。

相比你们，我觉得议事塔或者工厂区会是更好的联手对象。”

“是吗？”柳易闻言笑了，“你们还有多少时间去筹备这件事？焦壳大蛇还有多久就会苏醒？还有，你们确定另外两方会愿意和你们联手吗？大矿洞里无论发生什么，和他们都没有太大关系吧？”

这一番话把蛇戍骑士们的注意力，都从熟识的老斧头转移到了他身上。

“你……”卡拉曼的每一颗蛇头都狐疑地吞吐蛇信，探知着柳易的气息。

“你是一名外来者？”

柳易说：“我是一名……能够帮你们最快杀死你们亲爱的领主的外来者。”

说话间，他随手在空气中做出一个捞东西的手势，将某种巨大的东西从他的异空间里拿出来。

砰砰两声，六名蛇戍骑士低头一看，两颗巨大狰狞的蛇头被扔到了他们脚边。

“两个蛇团的‘主蛇首’？！”卡拉曼悚然一惊，立即伸出手，长蛇涌动，它的手臂瞬间拉长数倍，抓住了地上两颗蛇头，拎到了自己面前。

柳易在到达这里之前，又顺手清理掉了一只偶遇的蛇团，一共杀死了两只蛇团。

两颗特意被他保留下来的狰狞蛇头嘴巴微张，毒牙弹开，瞳孔紧缩，仍然保留着死前狰狞痛苦的神态。

卡拉曼的手套微微发颤，那是藏于盔甲底下的蛇群在兴奋地蠕动。

“全部都是一击致命……”他通过蛇群的感知发现了两只蛇团的死因。

要知道，每一只蛇团可都是不亚于蛇戍骑士队长的强大怪物！

它倏然抬头，所有眼睛郑重地望着柳易说道：“我代表蛇戍骑士，同意这项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