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迹沉伤 第8章 顺着网线就能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纪沉舟低头看了一眼不知道是从哪冒出来的小垃圾桶，又转眼看着正蹲在地上，阻止它缠上自己的纪紊尘。

“这是你做的？”

他问的很直白，可能是觉得纪紊尘简单粗暴的大脑，没办法做出这么可爱的玩意儿。

虽然是垃圾桶的外表，但因为体型实在太迷你，声带设置的也是跟孩子撒娇一样的语调，显得格外呆萌。

这会一大一小两个蹲在雪地里，一个非要拔河似的朝着纪沉舟冲过去，冲到轮子打滑浇了自己主人一脸脏雪也全当看不见。

另一个瞅见用修复自己时截取的部分碎片，造出来的东西当场叛变，就气不打一处来，甚至忽略了纪沉舟语气里难掩的兴趣。

非要按照人类的习惯来讲，这小东西明明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况且他们来之前都已经说好了，安安静静呆在礼物盒里，跟着去纪沉舟家里膈应他。

现在竟然原地卖主求荣，张着个大嘴咬人家的裤腿，一脸非人家不可的便宜样。

“你还要不要脸了。”

纪紊尘看着它死乞白赖的样，也是气得没招了，他竟然拽不动这家伙。

现在他们两个看起来，真像是充话费送的，既廉价又没有底线。

“你走开，不要扒拉我，我要跟他在一块！”

小机器人有些孩子气地撇开纪紊尘的手，本来是小小的一个，却灵活地挣脱了纪紊尘的双手，一溜烟滑到纪沉舟脚边欢快的转圈圈。

或许是因为它的身体有一部分是属于纪紊尘，纪沉舟对它来说，本来就有一种特别的吸引力。

它感觉自己会自动喜欢上纪沉舟的一切，包括他身上水和木质的淡淡香气。

纪紊尘心里有点无语，蹲在纪沉舟前面三五步远的位置，面无表情地看着小机器人转圈，忽然不由地生出一丝阴冷的气息来。

曾经他也和这个便宜货一样，喜欢整天围着纪沉舟转。

他好奇纪沉舟的一切，好奇人类的感情，好奇纪沉舟会不会对他特别一点，不要让自己做他家人的替代品。

可现实比他想的还要糟糕，他等来的只有垃圾处理厂落下来的，永远无法抹除的烙印，还有装废品的肮脏垃圾桶。

那处的处理厂，就是为了处理掉无法应用或有危险的仿生人而存在的。

销毁的印记一旦标记上，就像是时时刻刻提醒别人，他曾是一个失败的替代品。

纪紊尘低头掩饰苦笑，拍了拍膝盖上无法融化的雪站起来。

他交叉双手看着躲在纪沉舟大衣下，不肯跟他走的小机器人。

“呵，你喜欢人家，人家可不喜欢你。”

纪沉舟听出了纪紊尘语气里的不满，却没有理会仿佛失去关注和目光，就是失宠了一般的人。

他弯下腰，双手捏住小机器人并不存在的腰，将它抱了起来。

“这是什么？垃圾桶？”

纪沉舟琢磨了一下，除了垃圾桶他想不到别的东西符合这个一个外表。

他才把上下一边宽的小家伙抱起来，不到胸口的位置，小机器人的小显示屏上，那两颗圆圆的像素眼睛，就眯成了两个数学符号，甚至还害怕似的抖了起来。

好像有点恐高？

纪沉舟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不是仿生人，竟然也会有人类的感受。

他仔细看了看小机器人的款式。

很环保的颜色，就是款式太老了，很早之前就已经停产了，估计也只有大型的处理厂还会偶尔使用一下。

纪沉舟想起什么似的看向纪紊尘，眼神里又像白天时候一样，带了一股子异样的怀疑。

纪紊尘只耸了耸肩，他没刻意隐藏自己的身份，就算纪沉舟现在发现了也没关系。

他只是想要纪沉舟亲口承认他的身份，亲口承认自己的劣迹。

“它是什么不是很明显吗，怎么了纪教授?”

纪紊尘粲然一笑，完全没有被怀疑的紧张感，僵持了好一会，纪沉舟想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他又突然打断：

“我和纪教授说过，M国可没什么新奇的玩意，我也只懂打仗，仗打多了自然也就见的多了。”

纪紊尘说着，走上前一步，敲了敲被纪沉舟抱着的小机器人，惹得它在纪沉舟怀里甩着手扑腾。

“走开，走开！”

啧，变脸比狗都快。

纪紊尘看着躲在纪沉舟怀里，当着纪沉舟面装被欺负了，等纪沉舟把他抱远了，又躲起来做鬼脸的家伙，眼刀都能杀死它几回了。

他只好再次看向纪沉舟，“教授忘记了，我是从C国的边界线上打进来的，不然你怎么会成我的呢？”

如果纪沉舟这么快就确认了，那就不好玩了。

他想要的是纪沉舟提心吊胆地生活啊，因为他一辈子无法安眠，良心不安呐。

也只有这样才能解他心里的恨。

纪紊尘想了想，还是转移了话题，故意羞辱一样，又提起C国战败，纪沉舟沦落为战利品的事。

果然纪沉舟一听见这种话，就肉眼可见地烦闷了起来。

什么你的我的。

有谁同意过他是纪紊尘的了吗?

纪沉舟眉峰皱了皱，重新将小机器人轻轻放在地上。

“所以你说的投其所好，就是送一个垃圾桶给我。”

一时之间，纪沉舟分不清对方是不是拐着弯在骂他。

唯一能确定的是，正常人不会在追求别人的时候，送一个垃圾桶给他。

纪紊尘不喜欢他。

“教授误会了。”

纪紊尘知道纪沉舟听出了自己的弦外之音，眯着眼睛将小机器人举起来：

“我只是想和教授交流仿生学，促进一下感情而已。”

“纪教授不知道吧，我也会一点仿生的技术哦。”

纪沉舟闻言只是轻轻蹙起眉心，他已经习惯了纪紊尘张口就要汪汪乱叫的状态，自然而然地忽视了那句“促进感情”的话。

他只恍然大悟一般看着小机器人，怪不得把它举得很高，它也会感到害怕，原来是仿生的。

那既然是仿生的，为什么不用人类的外表呢，偏偏选个垃圾桶。

实在是太猎奇了。

纪沉舟用看变态的眼神看了看纪紊尘，又看了一下正在被纪紊尘恐吓的小垃圾桶。

“把它放下来吧。”

他对上小机器人好奇打量他的眼睛时，对方好像也发现自己在看它，小眼睛噔一下从瑟瑟发抖的三角符号，变成了两颗小爱心。

“……”

纪沉舟本来是出于好心，想让纪紊尘别吓它了，可是这么一弄，总是让他想起某个喜欢通过网络，钻进他通讯器画爱心的家伙。

只是想起来，他就觉得毛骨悚然。

有代码和数据网络的地方，那名仿生人森萤之芯就能顺着网线，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有一次他甚至在检查对方芯核时，还发现了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控制着他的通讯器，拍下了他的照片。

他对自己毫不掩饰的好奇和亲密感，真的会让他感到害怕。

从那以后，纪沉舟才对自己的私人住处加了一道防护。

在纪沉舟快要陷入让人恐慌的回忆时，纪紊尘反而像是藏了一种别样的情绪，忽然伸手遮住了小机器人的眼睛。

“纪教授怎么不心疼心疼我？我可是又被占便宜，又被当精神病一样，被你耍了整整一天啊。”

纪紊尘语气里带着些酸酸的味道，毕竟他感觉，纪沉舟这个人好像对除了他之外的每一个人，都会散发善意。

甚至自己抱的这个东西它都不是人。

感受到纪紊尘不悦的数据值高得吓人，小机器人垂直手脚，向纪沉舟投去一个求救的目光。

纪沉舟本来想当作没看见，可看着它瑟瑟发抖的样子，还是心软了。

“既然是送给我的，那请上将松手吧。”

他伸手从纪紊尘手里把小机器人接过去，连纪紊尘自己也没想到，他费尽心思包装的间谍，就这么轻轻松松被纪沉舟带回家了？

纪沉舟将懵懂的小垃圾桶接过来的时候，望着它明显雀跃的眼睛，突然问道：

“上将你还记得它是用什么材料做的吗？”

“路边捡的材料吧。”

“哪里捡到的。”

“就是边界线，在一个垃圾处理厂捡到的呗，我看那些碎片质量挺好的，捡回来刷点漆，正好废物利用嘛。”

纪紊尘并没有因为纪沉舟坦荡地接受了自己送的东西奇怪多久。

听见纪沉舟问他，他依旧嬉皮笑脸地靠近纪沉舟，伸手抚掉他发丝间凝结的薄雪。

“很多碎片，不知道是谁的，据说哪里本来就是处理没用的仿生人残骸的，是真的嘛？”

纪沉舟并没有回答问题的真假，只是很轻微地说了一句：“原来已经成碎片了。”

叹息一般的声音，淹没在茫茫的风雪里，看他的样子似乎还有些伤神的模样。

天太黑了，纪紊尘借着一些微弱的反光，看见纪沉舟转身时，从他脸上一层层掠过的光影，每转换一层就像在剥开他的内心，可真当他要看清纪沉舟的时候，对方又彻底转过身去了。

他好像是认了会被纪紊尘纠缠不休的命一样，找了个塑料袋把小机器人装进去避免它淋到雪，还会温柔地和纪紊尘道别：

“那么上将，明天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