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迹沉伤 第27章 毒药

察觉纪沉舟一直在望着谌阑的方向，纪紊尘压了压眉头，眼睛看着谌阑不屑的笑了笑，随后又眯起眼睛俯身到纪沉舟耳畔问他：

“纪教授，他好看，还是我好看？”

纪沉舟隔着好几米和谌阑对视，对方眯着眼睛像一只狐狸，嘴角还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他全神贯注地看着前方，努力装出和纪紊尘十分生分，甚至有些嫌恶的样子。

纪紊尘的声音不算大，但至少他还是能够听到的。

纪沉舟太投入想忽视过去，不敢回避谌阑，又不想暴露纪紊尘。

三个人各看各的，各怀鬼胎，就这么微妙的僵持着。

见着被车挡住一半的两人，谌阑一瞬间就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绝不回头看背后的人，手肘却下意识向左偏了一个角度又立马撤回，明显是把纪紊尘挡回去。

纪沉舟这些微小的动作被谌阑一一捕捉。

他敢肯定纪沉舟认识纪紊尘，甚至可能有很深的联系。

出自本能的小动作，骗不了人，纪沉舟想假装生疏，但连一个眼神都要回避，才真的值得怀疑。

他眯起眼睛朝着两人的方向看过去，笑起来格外像一只不怀好意的动物:“二位不进去吗?”

突如其来的话，打破了尴尬的沉默，纪沉舟看见纪紊尘毫无畏惧地往前走，下意识紧张起来：“等等……”

仿生人就比人要缺根弦，明知道是危险的事情，也学不会犹豫。

纪紊尘没有回头，只是小幅度侧了侧身体，看着被纪沉舟被车身挡住后，有些出格的动作。

他拉着自己的胳膊，眼里微弱的光看起来太过迟疑，偏他还添油加醋般胡闹:“教授为什么看上去这么不安，就好像在担心我今天会死在这里一样。”

按道理来讲，纪沉舟做过的那些事，本就没有理由会关心他的死活，更何况自己可是会导致他身败名裂的把柄，死了他不该觉得干净吗？

不作为人的身份存在，他没办法体会到纪沉舟在犹豫的时候，胆战心惊的害怕失去，还有担忧。

“不要说那种话。”

纪沉舟好像是知道纪紊尘在想什么一样，闭了闭眼睛松开僵硬的指节，忽然绕开走到纪紊尘前面。

整个过程持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纪沉舟想了想还是先走到谌阑面前伸出手问好：“抱歉，我来晚了。”

他只说了我，将我们隐去的时候，纪紊尘刚好走到他身后。

纪紊尘在纪沉舟身后默默看着他，看着他微笑着和谌阑握手，疏离地撇清他们。

就算是关系再差的朋友，也不至于冷漠到这个地步吧。

这样的情况，要放在平时，纪紊尘早就嗷嗷叫唤着找纪沉舟要个解释了。

他脸皮的厚度相当可观，也不知道心痛的感觉，只是在看见纪沉舟握手点头之后，头也不回地走进宴会场地后，觉得全身上下，每一个传递向芯核的信号，都开始变得冗堵。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在意纪沉舟握过谌阑的手，还是本来就心高气傲，纪紊尘挂着和议和那天一样操蛋的笑，略过了谌阑的手。

“你就是谌阑？”

他明知道他的身份，还故意不礼貌地问他，目光却是越过谌阑飘向纪沉舟的位置。

纪沉舟只是停下了，没有任何动作，但他就是觉得，他总是在看自己的。

“正是在下。”

谌阑微微笑了笑，并没有觉得尴尬，装作大梦初醒的样子，惊讶道：

“哦，原来是上将来了啊，我眼睛花，还以为是谁家的小狗呢。”

他的语气也丝毫不逊色，纪沉舟刚才只停顿了几秒，现在已经走了，两个完全对立的人，没有讲究和谐的必要，说的话里都带着火花。

只是谌阑在阴阳人这一块，完胜纪紊尘。

纪紊尘鼻尖皱了皱，溢出一声冷哼：“谌阑将军原来也会烟花啊，可我记得将军那天亲手递上议和请求的时候，认人可是准得很呐。”

他笑了笑，朝着纪沉舟消失的地方，大步流星地走去，突然又退后几步，到还没转身的谌阑身边，嬉皮笑脸问他：

“将军该不会还记着仇，在里面给我藏着厚礼吧。”

“是啊，上将还敢进去吗？”

谌阑笑得云淡风轻，这些话连让他嘴角微小的幅度塌陷都做不到。

纪紊尘皮笑肉不笑地走开，顺道回着：“既然是给我准备的，自然要亲手拆开了。”

虽然在议和之前双方没怎么见过，但交战了几个月，对对方的脾气秉性还是多少知道一二。

谌阑说有，那可能是没有，他狡猾的跟什么似的。

纪紊尘一边走，想起在边境交战的那几个月。

虽然他能通过网络入侵C国的情报系统，但谌阑这个人，心眼多得跟马蜂窝一样，有时候连他都会预判错谌阑的下一步行动。

本来至少还需要一年才能逼C国议和的，几个月就拿下来了，实属是根本没人想到谌阑会突然提出这种建议。

另一边，纪沉舟其实已经进到宴会的主场了。

他有些忐忑，害怕多做多错，只能撇下纪紊尘先行离开。

一开始他还是多有疑虑，进来之后反而觉得和他之前参加过的那些普通的宴会没什么区别。

连聂无霜都在，身边跟着一个戴着礼貌的活泼女孩，隔着很远朝他敬酒。

他回了一下，刚好纪紊尘和谌阑进来了。

纪紊尘远远看见对面的人，忽然觉得自己今天不该来的，最少不该让纪沉舟来。

怎么哪哪都是和纪沉舟有关联的人。

他的CPU要炸了。

“纪教授人缘真好。”

纪沉舟回头听见纪紊尘酸酸的话，反问道：“好吗？”

如果这也算人缘好是话，那他宁可不要。

有钱人的party都有些无聊，除了极致的娱乐，就是绝对的商业社交。

很明显这次是偏向后者。

谌阑只是需要一个由头把纪紊尘骗过来打探底细，只简单说了几句。

纪沉舟的注意力比较分散，一直在默默关注着纪紊尘。

但他还是听见了应该是关于仿生人项目的，所以才会邀请自己和聂无霜这些掌握了顶级资源的人。

让仿生人从陪伴产业转向军方，纪沉舟其实是抗拒的，在他眼里，这和制造冷血的杀戮机器没什么区别。

偶尔他也会清醒，森萤之芯有自己的情绪和思想，才不至于被利用。

纪沉舟想的整入神，忽然有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

他自然以为是纪紊尘，也只有他才会不分场合，这样勾勾搭搭。

“你老实一点不行吗？”

不能仗着有议和协议在，就觉得自己安全了啊。

纪沉舟的神态有些疲惫，转身看向身后的人……

不是纪紊尘。

“谌阑？”

意料之外的面孔。

纪沉舟心脏漏跳一拍，刚才的话，似乎有些太亲昵了。

“纪教授在想谁？他吗？”

谌阑微微笑着，抬头朝着对面的纪紊尘看过去。

他有意无意遮掩着口型，半低着头在纪沉舟耳边问他：“纪教授还是不肯说吗？”

纪沉舟咬了咬牙，猜到谌阑已经发觉了他们两人之间的不正常，闭着眼睛赴死一般说道：

“谈过，甩了，报复我来的。”

谌阑的眼瞳扩了扩，明显是被震惊到了。

他的眼神在纪紊尘和纪沉舟身上来回扫了扫：“原来纪教授喜欢狂野不训这一挂的啊，从来没查到过啊，他以前是C国人？”

谌阑眯起眼睛，纪沉舟却笑得难堪。

真是演都不演了。

虽然没有人会去怀疑纪紊尘是仿生人，但多一重保障总要好一些。

“我的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亲属，私事也没必要告诉任何人，将军不知道那就更不奇怪了，至于他是哪国人我也不清楚，因为他不坦诚才分开的。”

纪紊尘确实很像被甩了，走火入魔爱而不得的人。

他也不怎么坦诚。

这个借口看起来敷衍，却有一半是真的。

“可我有点怀疑，教授的这位爱人……不对，是前爱人，好像不是人呢。”

谌阑眯起眼睛笑了笑，上挑的眼里，亮着似乎看透一切的光。

纪沉舟脸上看不出丁点变化，语气也平常：“是吗？我不太清楚。”

“是不清楚，还是不知道呢，教授曾经设计的那款仿生机器人，是真的被销毁了吗？”

“将军要是不信，自己去查记录就好了，每一台仿生机器人销毁前都会录入编码。”

纪沉舟低头抿了一口酒，转头看向谌阑的时候，眼里竟然一点心虚都看不出来。

估计没有人能够分清他话里有几分真假。

谌阑侧目看向纪紊尘，他既然怀疑就不可能不差，边境的处理厂里确实保留着森萤之芯销毁时的销毁编号，以及销毁标记照片。

但他就是觉得，眼前这个人，打起仗来像机器，这会太像人了，反而就有点怪异。

他脸上的质疑神色印在纪沉舟酒杯上，纪沉舟没有看任何一个人，只是不动声色死死看着酒杯玻璃壁上，折射出的模糊轮廓。

还是谌阑先开的口：“是不是，试试不就知道了。”

他随手拿起两杯酒，知道从纪沉舟嘴里撬不出什么，直接径直朝着纪紊尘走去。

见状，纪沉舟捏着玻璃的抽搐般紧紧缩了缩。

他皱着眉，很明显谌阑是要去敬酒，可是酒对森萤之芯来说，是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