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 第14章 疑心

又是第二天清晨，文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又和马文才在同一张床上睡了一夜，深深懊悔叹气。

完了，自己的清白没救了。

刚准备起身，就看见马文才正背对着她穿上院服的外衣。

文筠心中悸动，赶忙低下头感觉脸上有些发烫。

自己就算在家与父亲弟弟的接触也少，更别说见过男子更衣，又加之已经两个晚上与这人在同一张床上睡着，若自己是以女儿身示人与马文才同塌而眠那可真是十张嘴都说不清了。不由得开始担忧起自己在书院未来的日子，都怪自己把求学读书想得太简单了，还以为是一人一房除去上课时间外少点交际就一定不会被发现。

“怎么？还没睡醒啊？”马文才转身一看，见文筠低着头不知道在愣神还是思考，一张小脸红彤彤的分外可爱，于是拿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没有，我起床了！”文筠被马文才的举动吓了一跳，说着赶紧跳下床穿衣洗漱。

“公子，公子布告栏贴出了一项新令，您要不要过去看看？”马统拖着圆滚滚的身子从门外跑进来喊道。

“哦，是什么呀？”文筠听见了马统的声音放下手中洗脸的巾帕先好奇地问道。

“走，去看看。”马文才已经穿戴整齐洗漱完毕，说着拉着文筠的手腕就出门去了。

等他们到达，布告栏边已经聚集了许多学子。

“各位学子，这是朝廷的新令，以九品中正为样，设品状排行。品状高显者，姓名将登上左右布帘以示褒奖，这是这两天来我品评的结果。”陈夫子站在布告栏前，向众学子说道。

说着让两位学子展开两边的布帘，只见一左一右上面写的是马文才和王蓝田的名字。

文筠皱眉，不胜其烦地看着王蓝田凑到马文才跟前奉承。

“敢问夫子，您品评的标准要求是什么？这王蓝田也配居品状排名榜首？”文筠开口，举手问道。

“刘文筠！夫子品评的结果你也敢质疑？”王蓝田知道自己能得榜首是因为贿赂了陈夫子，但见文筠戳穿，顿时恼羞成怒质问道。

“孩子们，听我说，”这时山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众人转过身一看，只见山长从楼梯走下，解释道：“这个榜上有名啊，只是籍个名目，以此激励你们勤奋学习，并不是做人做学问的最终目的。你们的心思应该放在如何认真学习，经世济民上，这才是正道啊。”

“今天我们尼山书院，有幸邀得客座教席，此人经史见解超群，文章诗赋皆精，才名清誉远播南北啊。”山长走到布告栏前，陈夫子见状立马让了一步。

文筠听山长此言有些激动，难道是……

“山长，请问请的人是谁啊？”一旁的陈夫子开口问了大家都想知道的问题。

“才女谢道韫！”

众人听后一时哗然，交头接耳。

文筠突然感觉站不稳，被马文才扶了一把。

“你怎么这个反应？”马文才问道。

“没有，开心的。”文筠对着马文才笑着说道。说着见学子们都往山门口走去迎接谢先生，也催着马文才一起走。

“有什么好开心的？”马文才被文筠拉着，又听了她的话不禁皱眉，不屑道：“一个女子不好好在闺阁里待着跑到书院里抛头露面，不成体统。”

“文才兄，你真的是这样认为的？女子在外抛头露面是不对的吗？”文筠心中咯噔一声，脚步一顿，扯了扯马文才的衣角，轻轻朝他问道。

“不然呢，难道还要我推崇吗？”马文才嗤笑一声，反问道。

“就是，文才兄，她不就是仗着一句\'未若柳絮因风起\'而成名的嘛，我看未必有什么真才实学。”狗腿子秦京生在旁边附和着。

“嗯，”王蓝田也认同地点点头“听说她都二十七八了，还没出阁大概是生的太丑没人要，只好拼命读书了。”说着哈哈大笑一幅看笑话的样子。

马文才听了王蓝田嘲笑谢道韫的话竟然没说什么只是指着他无奈地笑了笑，也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哎，来了来了来了。”秦京生指着远处慢慢走近的轿撵说道。

轿撵停在山门口，从上面下来一位体态端庄的妙龄女子，衣着简单又不失华美，眉眼盈盈，端得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书院的学子瞧见都看呆了。

“王蓝田，她可不像绝不像你说的那样，可不会没人要啊。”秦京生感慨地说道。

王蓝田不知道打脸来的这么突然，愣愣地应道。

一听谢先生要过来了，众人皆探出头一窥谢先生美貌，只有文筠忙往马文才身后钻。她低着头，刚才听了这些人的话胸中一阵气愤，其实她并不在乎王蓝田和秦京生怎么说，但见马文才也是这样却又止不住难过，他终究不能与自己同路么？

谢道韫，谢姐姐，是她短短十来年的人生中见过最优秀最有才情的女子。

那时她不过七岁，随父亲阿姐至谢玄谢将军府邸祝寿，阿姐贪玩与谢家子侄起了争执把她落在一边，她见四处无人心里害怕无措差点要哭出来，只听见花园有人在吟诗，声音脆朗动听，宛若丝竹弦乐，一下子驱散了心中因为陌生环境生起的惶恐不安。

一袭青衣广袖双十年华的谢姐姐，手执一本书站在凉亭风口，清风掀起她的衣袂，飘飘然如羽化登仙，仿佛人间再留不下她的风流痕迹。她抬眼看过来，微笑着轻轻唤自己过去，低头询问她姓名家人年岁几何可曾认字。

她说：“筠，竹之美质也，筠娘年岁虽小，却是玲珑剔透的，好好读书，莫要辜负了如此的好姓字。”

她听了谢姐姐的话，拿起书本，识文通理只为了那句莫要辜负。

是谢姐姐引她走向读书明理这条路，她也心满意足来了书院读书。可似乎自己总是做不好，

谢姐姐七岁便有咏絮之才，而七岁的自己是个再平凡不过的普通人。就算到了如今，谢姐姐才名远播而自己不过还是角落里被丢下的那个不起眼的小女孩。

现在，她又对书页文字外的人动了心，她惶恐害怕，她听见他说女子抛头露面不成体统就开始动摇初心。她总是忍不住想自己来书院读书是否做错了，她害怕被人识破身份，坏了自己的名声也害了家人朋友。

她现在顾虑得太多了，没有分寸也没有打算，像只无助的羔羊贴在砧板上，就怕悬在头上的刀随时都会落下。

“你怎么了？”马文才见文筠躲在他身后一直沉默着有些奇怪，将大手覆在她的头上询问道。

突然感觉头上一沉，文筠抬起头，看着马文才的眼睛欲言又止。

“你这两天很不对劲。”马文才说着贴近文筠的小脸，附在她耳边，吐出几个字：“你在害怕什么？”

“我没有。”她见马文才突然放大的俊脸，顿时有些慌张，说着将马文才的手从自己头上拿下来甩开，转身逃也似的就离开了。

“文才兄，这刘文筠行径如此大胆您可不能再这么纵容他了。”秦京生走到马文才身边故作气愤地说道，一幅为马文才打抱不平的样子。

“就是，文才兄，我和您说。您是不知道，我昨晚看见这个刘文筠去了山长的房间，您猜好好地他去山长哪儿干什么。”王蓝田在马文才的耳边悄声挑拨。

“他去做什么了？”马文才眉头一皱，问道。

“他去找师母和您换房。”王蓝田说道。

“王蓝田，你别胡说八道了，这事我从未听他提起。你要是敢耸人听闻，小心我把你的舌头拔下来。”马文才一听，突然抓起王蓝田的衣领，恶狠狠地威胁道，显然并不相信王蓝田说的话。

“我对天发誓，我亲耳听见，绝无半句虚言。”王蓝田信誓旦旦地说，一幅笃定的模样，要是在往常早就吓得口不择言。

马文才联想到这几日文筠的异常举动，要说他去找师母换寝也确有可能。心下信了王蓝田几分，对文筠有了几分怀疑。

“文才兄，马公子。我看这个刘文筠是在嫌弃与您同房，别看他平时一副讨好您的样子，其实暗地里不知道瞒着您在梁山伯和祝英台他们面前说了您多少坏话呢，若真让他换了寝室那还不是打您的脸？”王蓝田见马文才生了疑心便开始扇风点火。

马文才见已经看不见文筠的身影，心下不知为何一股无名火起。好啊，刘文筠，我倒要知道你就究竟瞒着我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