谅以成序 第6章 第六章

千宇野是邹煦在这家公司认识的第一个人，其实好像也不是，准确地来说应该是除了面试和入职那天见过的hr外，千宇野是邹煦认识的第二个人，还是他的带教师傅。

邹煦脑子灵光，干活又勤快，即使在任何方面都表现优秀的实习生，也难以逃脱千宇野的那张毒舌的攻击。

“师傅，我有个问题不太理解，想请教您一下。您现在有时间吗？”

“没有。”千宇野头都没抬一下，看都没看邹煦一眼，“以后别叫我师傅，叫我千总。”

“好的师傅。”邹煦被吓一大跳，该死的hr，骗子来的，还说这次给他分配的师傅是部门里最温柔的，恐怕应该是温柔的反义词——最毒舌至极的吧。

但毕竟还是师傅，没有师德但面子还要给的，邹煦只能默默地接受改口，把师傅叫成“千总。”

“还有，”千宇野这次终于正脸严肃地对邹煦说：“不管你在外面听了什么关于不好的言论，都给我烂在肚子里，不该听的别的，不该问的别问，出去了除非别人问你，你也不要说我是你师傅。不对，别人问了也不要说。”

邹煦缩在办公室一角嗯嗯嗯地点头。

“点头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清楚。是知道的意思还是不知道呢？”

“我知道了......千总。”

邹煦老觉得千总这个称呼很拗口，叫起来一点都不亲切，而且完全体会不到一点师徒情分在里面，所以很不喜欢。

邹煦垂头丧气地回到自己办公桌上，周围的同事都投来了同情的目光。

工位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小姑娘是最先主动和邹旭聊天的，“你就是最近新来的实习生吗？”

“对呀，你好，我叫邹煦。”邹煦礼貌打招呼挥了挥手。

“你叫我蓝纹就行。”

“好的蓝纹姐。”

“听说刚刚老千叼你了？”蓝纹一脸关心地问道。

“没有啊，千总他挺好的，工作问题上的交接而已。”

“听说他最近心情不太好，你入职的时间是刚好撞在他的枪口上了。”蓝纹又往邹煦的工位边上凑了凑，悄咪咪地说道：“听说咱们老千最近失恋了，所以心情抑郁的跟什么似的，他喜欢的人丢下他跑了。”

邹煦惊呆了，一时半会被吓得不行。

“难怪我看他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

“哈哈哈哈，这你怎么看得出来！不过，老千可不会欲求不满哦，他要啥样的人没有，追他的人估计都能排到郊外的那条河里去比赛划船啦。”

“所以他就一直这样生闷气？作为上司，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中来真的是很不负责任的表现哎。”邹煦愤愤吐槽着。

“老千也是有好脸色的时候的，譬如，”蓝纹继续神秘兮兮地说道，“譬如：把他交代下来的工作按时、高效地完成，他包有好脸色给你看的，弄好了，你瞪鼻子上他脸都行。”

邹煦摆了摆手说道：“我看那还是不要了，我害怕极了。”

邹煦就这样一直保持着蓝纹师姐对他的教诲，每天做到完全忽视千宇野的臭脸情绪，认真工作，甚至有些本不该邹煦自己干的活，他都主动找千宇野要活干，千宇野不想干的就随手扔给邹煦，久而久之，干的多了干的好了，千宇野对他的态度也渐渐好了起来。

有个任劳任怨的徒弟，谁不爱呢？

直到有一天，千宇野把邹煦单独叫到了办公室。

千宇野拿出手机，解锁之后递过来给邹煦看，那是一张被贴在墙上的照片，照片被贴的很高，拍这张照片的人肯定是垫脚之后才拍的这么清楚，因为照片的视角完全是仰视上去的，邹煦没看太清。

等到邹煦真正看清楚那张照片的时候，才反应过来照片上的两人是谁。

这不是上次在湘见吃饭，中奖了，自己和秦书谅一起拍的照片吗？当时确实是拍了两张，有一张留在了店里，有一张在秦书谅手里。

“这张照片里的人是你吗？”千宇野拿着手机问道。

“千总......好像是我。”

“好像？又是这种不确定的语气，是你就是你，不是你就不是你，什么叫做好像？难道你拍没拍过这张照片，自己忘了吗？”

“是我。”

“那你旁边的那个男的，你们认识？”

“认识。”邹煦老老实实交代着本不属于工作上的内容。

“你知道和你一起拍照的人他姓什么吗？”

“姓秦，我只知道他叫秦书谅，其他的就不怎么知道了。”

“你们怎么认识的？”千宇野说话的语气突然间变得温柔起来，脸上也微笑着问道，这弄的邹煦有点不适应。

邹煦才不会说出自己来江宁实习的目的，也不会说两人是在社交媒体上认识的。

邹煦先是没吭声，安静地等千宇野先发话。

“那你和秦书谅交往深吗？”

“师傅，我除了知道他叫秦书谅之外，其他的就不知道了。”邹煦露出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暗示着千宇野不要再问了。

千宇野也是真没招了，他也不知道邹煦是真不知道，还是瞒着他假不知道，于是索性直接说道：“我现在想拜托你一件事，我知道你最近在公司的表现都很好，我很满意。”

千宇野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你去邀秦书谅出来吃个饭，或者干什么都行，不管你用什么方式，需要想方设法从他嘴里套出他哥哥最近的行踪。这一切对我都很重要。”

千宇野说完这话就一直死盯着邹煦看他的反应，邹煦看向他的时候，才知道师傅的眼睛里略带了一点蓝色的忧伤。

“他哥哥是你很重要的人吗？”邹煦大着胆子问道。

“是。”千宇野有求于人，所以回答得异常肯定。

邹煦不太想卷入这场不属于工作职责范围内的风波，他早已知在职场没有任何秘密，也没有真正的友谊，唯一永远不变的就只有利益。

但是如今他对师傅千宇野的感情，有一种说不明道不白的感觉，秦书谅的哥哥或许对他很重要，不然一向那么严肃的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带着一种包含着委曲求全的语气，去让他打探所谓的“敌情。”

当面拒绝，他很难做到。

“好。”邹煦低着头弱弱地回答了一句，说完又抬起头看了一眼千宇野，他的眼中早已没有交代工作时候的那种凌然正气的神色了。

“行，你先出去吧，我相信你，一定会把握好分寸的，对吗？”

邹煦点了点头，看着千宇野露出了充满期待的笑容。

自从这次办公室问话之后，邹煦发现千宇宙野交代给他活，一会多到爆炸，忙到不知天地为何物，一会又少的可怜，闲的整个人都发慌，好像自己工作内容的多少、难易程度完全由千宇野的情绪决定的。

虽然他交代了自己要去打探敌情，但是日常工作的时候，千宇野又绝口不提这件事，淡然地仿佛没发生过一样，有时候忙到晕头转向也根本腾不出时间去打探敌情啊。

就这样忙过了一段时间，秦书谅提出约邹煦一起出来玩，邹煦才发现两人竟然好一阵子没说话了。

邹煦纠结的不行，想着到底要以什么样的方式开口才既显得委婉而又不会暴露，这一点千宇野也没有交代，把握分寸的线到底在哪里。

“对了，很早之前就想问你个事来着。”

“问吧。”秦书谅眨巴着眼睛盯着邹煦。

“你认识一个人不，他姓千。”

“三个字吗？”

“你怎么知道？他这么有名吗？”

“因为这世界上，姓千的人很少。怎么了，你新男朋友？”

“不是，是他和我打听你，问我认不认识你。”

“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就说我只知道你叫什么，”邹煦突然想起来什么，“他看见我们两个在湘见吃饭拍的照片了！还问我上面的人是不是你和我。”

秦书谅早就应该知道会有这种情况的发生，因为曾经那个给他介绍湘菜馆子的人就是千宇野。

他知道千宇野最喜欢去那家饭店里吃饭了，但实在是没想到有一天被撞见会这么快，也没想到世界这么小，小到认识的人全在一个时间点撞上。

“我哥的前男友、我的好朋友就姓千。”秦书谅还没说完这一句话，邹煦嘴里的果汁就全喷出来了。

秦书谅对邹煦的反应一点都不奇怪，继续问道：“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什么！”邹煦宛如晴天霹雳般地无法接受。“你知道他是谁吗？他可是我现在实习阶段的师父！我师父！”

“是你师傅又怎么了，他以前还是我半个嫂子呢。”秦书谅表现出一脸见怪不怪的表情。

“我师傅是嫂子？”千宇野在邹煦心里严肃的形象轰然倒塌。“不过我听我们同事说，他前不久刚失恋，难道真是你哥去了国外，把他甩了？”

“和平分手吧应该，我也不怎么管我哥的事儿。”

“难怪我老觉得我师傅性格阴晴不定的，原来是你哥给整的！”邹煦擦了擦嘴说道：“兄弟我现在真的很惨啊，我师傅如果不开心，那我就有的忙了，而且他已经知道我认识你了，他又喜欢你哥，他又不好意思过来找你问你哥，就派遣我来当这个卧底，这合适吗？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啊？还要拉上我。”

“那我和他说说，让他放你一马。”

“你们关系很好吗？”

“他是我哥的同学，我们三上学的时候玩的特别好，玩着玩着就变成同性恋赖上我哥了。”

“我师傅问我的时候，真的是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

“俺哥现在也不在国内，他捉不到他的。”

“那你会帮我这个忙不？”邹煦突然萌萌地说。“不然在他手下干活，我真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