谅以成序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邹煦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不敢一个人呆在房间里面，也不敢打开房门去客厅，这个密闭的空间一直持续地带给他无尽的恐惧，仿佛一双看不见的隐形双手，笼罩着这个狭小的地方。

邹煦起身开了卧室的灯，现在他对灯光也有了点恐惧。

小偷是会在家里没人的时候偷东西还是在家里有人的时候进来，他幻想着小偷经过楼下的时候会不会怀恋他偷过的地方，家里亮着灯也会给对方一种莫名的暗示。

没经过允许的闯入，要么带有爱意，要么带有杀气。

正当邹煦挣扎的时候，凡星发来了一条宛如救命稻草一般的消息。

“在忙吗？睡了吗？”后面加了一个弱弱的狗头。

“还没睡。”最顶上的聊天界面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但两人的对话框里却迟迟没有打出来任何文字，直到邹煦先开口。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你还来听我唱歌吗？”

“现在？”邹煦看了眼时间，凌晨快十二点。

“现在……可以吗？”凡星那边弹出对话框的速度和他的心情一样激动和迅速。“我们乐队现在在中场休息，大概还有十几分钟，你......方便的话可以过来。”

“我希望你过来。”凡星补充说道。

晚上刚好怕的不行，有了个出去玩离开这个地方的借口，邹煦赶忙答应。

“好，给我地址吧。”

回房间换下了睡衣，简单套了一身休闲服就打车出门了，这个家现在对他来说是能少待就少待，所以他几乎是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火速穿好了衣服疯狂跑了出去。

邹煦想到上次爽约了凡星，店里周庆答应给他过去凑人头，心里一直都挺不好意思的，再加上自己也很喜欢乐队的那种氛围，所以他对凡星工作的地方确实好奇，另一方面也是有利于更加了解他。

这家酒吧并没有像印象里的位于酒吧一条街上，而是在一家商场的东边地下负一层，位置不正但是很好找，晚上这个时间点，哪里灯火通明热闹非凡就往哪里走就是了。

往地下一楼下去需要走一段通往地下的台阶，台阶边缘都套有暖黄色的灯带，周围的水泥石墩里种满了各种爱心树，干枯枯的树干弯着长成爱心的模样，中间再长满绿色的可爱叶子。

邹煦忍不住用手拨了拨叶片，突然有人说话，“那树是真的。”远处传来嘻嘻哈哈的声音。

邹煦朝门口望去，发现凡星和几个人站靠在酒吧门口，其他人手里都夹着烟，吞云吐雾眯着眼用好奇的眼光向他这边打量，唯独凡星用接近痴迷的眼睛眼巴巴地望着。

邹煦看见他们一伙人掐灭烟拍了拍凡星的肩膀说“到点了，走了”，然后笑着嘻嘻哈哈地勾肩搭背走了进去。

“你终于来啦！”再一次见面，凡星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兴奋，差点上前双手拉住邹煦的手晃动身子摇啊摇。

“哈哈，第一次来这种地方。”邹煦摸了摸后脑勺说道。“刚刚那群人是？”

“哦！他们是我们乐队里一伙的朋友，老板规定里面只能喝酒，不能抽烟，你不用怕。”说完凡星也不好意思地嘿嘿摸了摸头。“我们这，不是你想的那种很坏的地方，我是好人。”

凡星唯独怕他误会，继续解释道：“很正规的地方，我也......不是你想的那种人，我就一正规唱歌的，我发誓，不干其他别的。”说完就要傻乎乎开始发誓，手都举起来了又被邹煦打了下去。

酒吧里面和外面简直是天壤之别。

邹煦进去的时候，发现刚刚门口的那一伙人都在假装各自拨弄着各自的乐器，实则留了一条视线瞄着自己。直到凡星把他带到一旁落座，他才有机会凑近问道：“你朋友好像对我很谨慎。”

“因为你上次放了大家鸽子呗。”凡星把后果说的很严重，其实是他想让邹煦对他产生更多一点点的愧疚，这样他就能在这待的更久，听他唱更多的歌陪他。

邹煦也显然是被吓唬住了，赶忙sorry。

凡星用一边的袖子捂着嘴笑，一边拉着邹煦坐好，“好啦，你就坐这吧，陌生人搭话你不要理，待会会有人给你上喝的。对了，你要喝什么？甜的、酒精、度数高的还是？”

“马天尼，谢谢。”

“哇哦～好。”

台上的吉他手伙伴在向凡星招手，店里很热闹，完全不是那种乱糟糟的灯红酒绿的地方。

凡星在乐队里担任主唱，后来才知道队里的每个人都会唱歌，全是科班出身，但是唯独凡星不会乐器，半路出家只有一副天生好嗓子，所以才将他推到了主唱这个位置。当然，除了凡星，店里还有几个女主唱。

凡星唱了一首《for him》，全英文的歌，没有提词器，邹煦惊讶于他能记住这么多词。

"We are running fast,

and we never look back,

and whatever i back,you make up ."

......

"You don't have to say i love you to say i love you,

forget all the shooting stars and all the silver moons,

we've been making shades of purple out of red and blue,

sickeningly sweet like honey,

don't need money all i need is you,

all i need is you you."

凡星的嗓音带有一点甜感，这是邹煦的第一反应。

他和秦书谅是两种完全不同性格的人。

秦书谅很稳重老练，老油条一般的人物。他有时候完全看不出来秦书谅心里在想什么。凡星就是属于热情活泼类型的，邹煦不知道他工作之外的性格是什么样子，起码他在这个地方唱歌的时候真情流露到连邹煦自己都有种往台上砸钱打赏的冲动。

像他这样长的好看唱歌又好听的人，身边应该不缺过来捧场的人吧。

一首歌毕，台下的人纷纷鼓掌，邹煦也一样，但凡星只朝邹煦这边看，导致在场的其他人也不自觉的往邹煦这个方向瞧，但完全又瞧不出那边有什么名堂出来。

几分钟后音乐声又响起，舞台背后的电子屏幕上散发出暧昧的红色图案，原来今天晚上有人在现场求婚。

凡星的乐队非常给劲，整个酒吧的氛围被吵得热哄哄的，求婚的过程也很顺利，不一会一对情侣就在众人的起哄声中热吻起来。在场的视线都集中在求婚现场，男生拿着话筒深情表白的间隙，邹煦又看到了凡星放在他身上的那股灼热无比的目光。

这目光被发现了就开始低着头摆弄自己台前的话筒，耳根顺延到脖颈处，红成一片。

凌晨两点的时候，凡星下班了。

店里留有人打扫卫生，邹煦就坐在吧台的高桌上晾着腿等他。

他出来的时候重新换了一身衣服，宽松的浅灰色搭配，和那天在地铁站里见到他的样子简直大同小异，或许凡星就喜欢穿这类的衣服，最起码在邹煦的眼里，这种衣服显得人很幼态年轻，毕竟在那种环境下长年累月的待着，再干净的人，也难免不会沾上点社会人的浊气，但他没有。

“走吧。”凡星朝他勾了勾手。

邹煦才发现他背上还背了一个很大的斜挎包，包上面的肩带勒在胸前，挤出一条深线，邹煦强装镇定开始转移话题。

“背这么大一个包？”

“哦，里面装的是健身的衣服和头盔。”

“你朋友们没有怪我吧？本来说再见到就打个招呼的。”邹煦哈哈地笑着问。

“他们不敢的。”

“啊？”

“你回家吗？我送你？这个点没地铁了。”凡星个子比邹煦高一个个头，腿长也走的很快，没意识地走急了就站在台阶上等下面的邹煦。

“你有车？”

“摩托车，你介不介意？”

这个年纪的小孩怎么都喜欢玩摩托车。

凡星的摩托车贼拉酷，晚上的街道车辆稀少，凡星骑车很稳，就是速度有点快，再加上车上只有一个头盔，他还给自己戴了，导致邹煦在车上虽然戴着头盔，但心里还是一直癫着。

排气管熄火后，凡星停好车说了句到了，邹煦才开始准备脱摩托车头套，但是这个时间节点下巴下面的锁扣死活打不开，凡星见状，立马伸手去给他解。

头发勾住了发丝，拿下来的时候还顺便撸了撸邹煦的头发，撸顺了毛才说：“到啦。”

“你今天唱歌很好听。”邹煦说道。

“谢谢。”凡心嘴角上扬憋笑。

由于晚上时间不足，加上凡星处于上班期间，两人聊天的时间少之又少。邹煦盯着眼前这个年轻得不得了的少年，疑惑他到底经历了些什么。

“咋啦，发什么呆呢？到家啦！我先走啦！”说完戴上头盔，油门一拧轰隆隆地开了出去。

从黑暗中看去，仿佛两人是对亲呢的小情侣。这两人，也完全不知道在黑暗中的某个地方，有一个黯然的身影在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直到邹煦抬脚准备上楼，那个黑影憋足了火气开始发出故作镇定的声音。

“邹煦。”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吓得邹煦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现在不可能出现的！

“他是那个人吗？”秦书谅原本是坐在楼下花园里的长凳上的，单元楼下每来一个人，秦书谅就要往回歪一下头往单元门口瞄，有时候仅仅是一点风吹草动的状态，秦书谅都要看一眼，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人。

“什么？”邹煦回过神来才知道秦书是在说凡星。

“刚刚那个高个子机车男。”

“你是说凡星吗？他是我一个朋友。”

“朋友？”秦书谅忍不住冷哼了一声，言语中裹挟了讽刺的味道，“朋友需要伸手帮忙摘头盔吗？朋友需要摘完头盔还摸头发整理仪容仪表吗？”

邹煦听出来他是在内涵自己，单纯地认为秦书谅今天只是心情不好吃错了药，于是开始转移话题说道：“这么晚了，你在我家楼下干嘛？”

秦书谅哑口无言，悻悻说道：“散步。”

“你家离我家多远？你开车散步过来的？”

“嗯。”

“开车散步，那你也真是好雅致。”

“能不能有点边界感？你怎么能让别人给你摘头盔呢？”秦书谅继续揪住刚刚的话题。

邹煦都准备上楼了，却发现秦书谅还在继续，忍不住吐槽道：“有完没完。”

“没完。”秦书谅自治理亏，于是便又说道：“这也是我在对预合租室友的正常调查而已。”

“那你调查吧，我累了我先上去了。”

邹煦刚想走，胳膊就被人从后面再次一把拉住，由于对方太心急导致速度太快，邹煦整个人被拉的昏天黑地，眼前一黑，旋即跌入一个异常坚硬却盛满怒火的胸膛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