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之航怀疑年旭作弊。
他疾步来到班主任的办公室,向班主任委婉地表达了对年旭成绩的存疑。
班主任叹了口气,尽量用他能接受的语言回复。
“成绩刚出来时,我们老师也很吃惊,第一时间调取了监控,他做题沉着冷静,有取有舍,全程没有任何异常。”
“过后我们想了想,他是从春朝师大附中转来的,是应该有这个实力。”
“你也不用太在意,你这次考得也是不错的,有高三一整年的时间来复习巩固,去好大学是没问题的。”
出了办公室,班主任的安慰随风飘散,肯定年旭的话却犹言在耳。
余之航紧篡拳头行走于走廊,走至楼梯平台处,从下往上来了两个人,一人一边拉着蓝色垃圾桶,嘴里念叨有词。
“欸,真是的,今天扫地的没倒垃圾让他们去倒啊,使唤我们干什么。”
“我也是说,下次到我们组扫地,我们也不倒!”
两人的嘀咕没跳进半个音进余之航耳里,他死死盯着蓝色垃圾桶,脸色阴鸷至极,想起了那把蓝色的伞和一板笔的命运。
在知道转校生是自春朝师大附中来的第一天,余之航就联系唐青葵,让她找人查查这位头衔如此大的转校生是不是真有点东西。
几天后,唐青葵告诉他,查了年旭转学前的几次考试排名,都是倒数,但是人很有姿色。
余之航忽略掉唐青葵对人外貌的点评,只对年旭的成绩在心中有了点数,但没真切经过一场考试,他不会完全相信。于是那天下雨,他看见了没伞的年旭,为了后续能有机会再探查,他给出了自己的伞。
后来,开学摸底考,年旭考了年级倒数第七,余之航彻底没了戒心,他没有多余的时间放在凡夫俗子身上。
只是当时给出的那把伞又回到了手上,还附带了一板不知从哪淘来的笔。
他皱眉,甚是嫌弃。
当初是想留存契机接触,若年旭真有几把刷子就动动嘴皮子,将其收入麾下当跟班或堤防着别让他太张扬,可如今年旭是个草包,留存的契机在余之航看来成了年旭想拉近关系的工具。
要不然他为什么在成绩出来的当天来归还伞?
不就是想让所有人知道他和年级第一关系非同一般。
余之航鄙夷不屑,他太了解这种人了,他身边不全都是这些个趋之若鹜的人么。
面对年旭的归还和赠予,余之航更是嫌恶,蝼蚁触碰过的伞怎再配得上他?
蝼蚁的笔更不消说,他怕自己用了就沾染上蝼蚁的愚蠢,再难解题。
所以,在某一天同学屈指可数的教室里,他笑笑,眼不眨地把两样东西扔进教室后面蓝色的垃圾桶里。
草芥,就该永远待在肮脏处。
……
见余之航这般神情,路过的两位同学吓得停止叨咕,以为是自班的垃圾桶太臭,味儿熏到了他。
“余之航,你还好吗?”
大家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学,出于同学情是要关心下的,他要真是被垃圾桶给祸害到了,他们也好趁此机会向老师告状,就因为今天扫地的没倒垃圾,把理科班的学霸余之航都给熏得黑了脸!
经一句询问,余之航回过神来,发觉自己刚刚露出了不符合人设的表情,赶紧用手抵住鼻子咳嗽两声来覆盖不好的印象。
“果然是垃圾桶臭到你了,我要去告诉老师,让老师狠狠惩罚今天扫地的!最好让他们再扫一个星期!”
愤慨完,拉着同伴和垃圾桶一溜烟走了。
余之航抬眸瞥了眼他们的背影,呵了声,给出两个字评价,神经。
不过也好,他们没有留意自己的反常,更没有深究。
·
晚自习结束,汀雨和年旭肩并肩走出京江一中大门,街边路灯昏黄,斜拉出两道长长人影。
两人想说点什么,却都欲言又止。
白天忙着学习,无暇顾及其他,现在街道空旷,没多少人,正适合道出心头一个又一个疑惑,有了前面出成绩那档事的铺垫,年旭想时机是合适的,决定先问出口。
“你为什么讨厌余之航?”
“你也讨厌余之航?”与此同时,汀雨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均道:“你先说。”
“……”
汀雨憋住笑意,“我的说来话长,你先说。”
如果再不明确提出,恐怕猴年马月也开始不了。
年旭显然懂得汀雨的用意,简洁高效地讲诉了雨伞和笔的故事。
了解始末的汀雨深表感同身受年旭,“他的作风就是这样,当面一套背面一套,可惜了你的笔。”
“也不算可惜,”年旭看她打抱不平的样子,嘴角扬起抹笑,“牺牲几支笔就可以看透一个人的本质,还是蛮划算的。”
不然一直被蒙在鼓里,察觉不了汀雨对余之航的厌恶,将来要是发生什么事,他连个准备都没有。
想到这,年旭脑里兀地跳出一件曾经印象可谓相当深刻的事,他说:“在你说你的故事前,我有件事想先问问你。”
汀雨踢过一颗路边的石子,抬头:“什么事?”
“有次我去替你要了本学霸笔记回来,你态度强烈地拒绝了,”当时汀雨想也不想就把笔记扔他桌上的那一幕实在记忆犹新,年旭向她寻求答案,“因为那是他写的?”
汀雨跟随年旭的话语回忆,似乎是有这么回事,点点头,嗯了声。
“我还以为是你有了师大附中出的试卷,看不上他的笔记。”
说起这个,汀雨开始阴阳怪气,“肯定啊,那试卷可是有人用心良苦才让我看见的,连有些解析都是让别人来写的,生怕我看出来他的笔迹呢。”
还是对骗了她成绩的事心有芥蒂,还有没提前告诉她要暴露成绩的事。
没由来地,年旭后背有点凉。
他嘻嘻哈哈打幌子,抬头瞧了瞧夜空,“今天没月亮啊,去哪了?”
瞥见汀雨不搭白,又换了个方向瞧,“星星怎么也没有一颗啊。”
快接啊,快接啊,不要让我的尴尬越来越尬!
“你还听不听了?”
好在,汀雨回应了年旭内心的祈求,他秒切严肃脸,“听!请说。”
汀雨收回看智障的眼神,吸了口气,缓缓道来:“高一下学期的期中考试,我考得很不好。”
……
高一下。
夕阳悬停半空,余晖染尽天际,橘红一片。
汀雨吃完晚饭,出食堂往下失魂落魄地行走,脑子里混沌不堪,像有几团黑雾,无论如何也拨不开。
考得实在太差了。
这分数一所大学都望不到,更别说以后逃离京江县的事。
越想越愁,越愁越慌,以至于没有分散出丁点注意力给周围,一个不小心绊在了扫地同学的扫帚上,差点栽个跟头。
幸好有人及时伸出了援手。
“同学,小心点。”
稳住身子后,汀雨仰头看是谁,一看,发现自己认识,是年级大榜上的风云人物余之航。
汀雨记得,他几乎每场考试都占据第一名,此情此情,不免露出了羡慕神色。
余之航尽收眼底,没说什么。
就这样巴巴盯着人看很不礼貌,汀雨恍悟,匆匆地到了个谢谢后继续沿路而走。
拿扫帚的人等她走远,对余之航道:“航哥,你最近不是想找个新的人挑战吗?我看她就挺可以的。”
余之航听出点言外之意,“你认识她?”
“不认识,但我听说过她的事。”
“你说。”
“她叫汀雨,很早就没了爸妈,跟着亲戚生活,据说亲戚对她挺好的。”
余之航剜他一眼,“这样的人有什么好挑战的?”
“你别急啊航哥,我还没讲完呢。表面上她确实没挑战性,实际上可好玩了,她成绩不太行啊,起码用航哥你当参照物是非常不行的。”
“你想想,你就以成绩为切入口,给她希望又让她幻灭,看她一步步崩溃,怀疑自己,岂不是很有意思?而且这不也是你常用的方法吗,对她试试呗。”
听下来是有点道理,余之航起了兴趣,“你说她叫ting雨,哪个ting?总不会是口斤听。”
“航哥你发现了华点,她的姓也很有意思,三点水一个丁。”
余之航复念了遍,“三点水一个丁,汀。汀雨,有意思。”
几天后。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既然期中考的成绩已成定局,无法更改,就不要再沉溺于悲伤之中,要重拾信心,加倍努力。
汀雨给自己灌了点心灵鸡汤,坐直摊开一道数学题,认认真真扫了几遍题目,她又泄气了。
没有丝毫头绪。
她真想去抓把糯米洒自己身上,看看是不是有脏东西在,不然怎么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愣是只写得出一个“解”字来?
果然,人急到一定程度唯有数学是解不开的。
她微叹口气,决定带题出去走走,说不定换个环境脑子就开窍了。
秉持如此想法,汀雨辗转来到教室外,刚过完午饭时间,大多数同学选择在外面散散步,聊聊天再回教室或寝室,人显得哪里都是。
汀雨走了好几处,才终于找到一棵大树下没人。
她兴致勃勃走过去,往地下扔了一本不怎么用的书,坐上面冥想,过了会儿,她感受到有风吹过,丝丝凉凉,仿佛洗涤了一遍大脑。
有重获新生的感觉,可以再试着解题了!
虔诚似地拿起题本,一扫题干,很好,无事发生。
汀雨啪地合上题本,头抵着,闭眼,替自己的脑子忏悔。
“你在干什么?”
一道问询音在头顶响起,汀雨睁眼朝上看,听见余之航笑了笑,又问:“你是在祷告题可以自己解出来吗?”
( ?????? ?? ?????? )别……走……走……no……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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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Sun&Rain 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