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映月从未想过这天会那么快到来。
她站在诊室门外静静注视年旭的一举一动,得出个意料之内的答案,年旭很紧张汀雨。
诊室内,汀雨痛得脸色苍白,医生给她检查完右耳,换了个方向查看左耳,年旭大气不敢喘一口,生怕会影响医生的判断,他跟随医生的动向而动,眼神却始终落在汀雨身上。
像黏住,再没有任何人可以吸引他的注意力。
医生问第一次耳痛是什么时候,汀雨说不出话,他秒回答,急切地问医生严不严重,甚而责怪自己没有在第一时间送汀雨来医院做检查。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岑映月低下头去,尽量平稳呼吸,克制自己本不应该产生的波动。
即使心早已经被一块厚重的石头压满。
原来每个人都无法免俗,你也一样,会担心,会害怕,会心疼。
岑映月盯着地瓷砖,鼻尖萦绕些许消毒水味,一遍又一遍告诫自己曾在心里发过的誓,倘若有天发现他心有所属,要及时抽离,切勿痴傻地等待不结果的花。
走廊尽头的窗户切割阳光,斜洒进一片,扫荡至岑映月低垂的眸,温热的触觉使她重抬起头。
她鼓足勇气,缓慢的,毫无保留的最后再看眼诊室里头千挂万念的人,然后果断的,绝不拖泥带水地移开目光。
“你还好吗?”蒋玄瞥了眼里面,小声道。
作为好朋友,蒋玄知晓岑映月对年旭的心思,也知道她来京江县这趟是要心死了,出于人道主义他是要来关切关切的。
岑映月重重吐出口气,“很好,涅磐重生。”
听口气和内容,有放下过往拥抱新生活的意味在,蒋玄惊叹她的速度,“这么快?”
岑映月闷出个嗯音。
蒋玄不可思议,“我还以为你要再挣扎挣扎呢。”
“我没那么无聊,”岑映月想了下,补充,“再说了,你看我胜算大吗?”
蒋玄认真地回想了下年旭在咖啡馆落寞的神色和说过的话,很是为岑映月痛心了一番,“没有,恕我直言,完全没有。”
毕竟年旭这小子都搞上暗恋了,看来情思是种得不浅。
原以为会听到点安慰话语的岑映月:……
“够了,不要再说了。”
“你不是放下了吗?”
岑映月毫不吝啬地给他个白眼,“凡事都需要个过程,谢谢。”
“是我冒昧了,”蒋玄决定换个话题,儿女情长什么的先往后放放,“我又问了他转学的原因,还是不肯说。”
蒋玄想起就来气,怎么有人能犟到这个程度,令人头大。
岑映月早就猜到了,她无所谓道:“没事,换个人问。”
“谁啊?”顺着她的视线,蒋玄看见了虚弱的汀雨,某一瞬间,理智掉线,八卦上线,占据头脑。
“你要干什么?下战书?公平竞争?”
岑映月:?
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还有一年高考,你最好是在一年内换个脑子,不然得复读,成师大附中的顶级笑话。”
撂下此句,岑映月转身头也不回离开。
蒋玄追上去问:“走了?不等他们了?”
岑映月剜他一眼,“厕所,别跟着我。”
“噢。”蒋玄停下脚步,对着岑映月的背影碎碎念,“嘁,一天到晚屎尿多。”
·
经过医生诊断,汀雨右耳患的是中耳炎,来得及时,不算严重,开了点药坚持每日涂抹就能好。
然,对于汀雨而言,从来没感受过如此强烈的耳痛,整个人都是游离的,后来年旭告诉她,是陈见山为她忙前忙后支付了医药费。
汀雨心存感激却无以为报,思来想去,来咖啡馆帮忙,尽点自己的绵薄之力以表示感谢。
陈见山不让,说:“你生了病就该好好休息,不要说谢谢,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
该做的?
汀雨没明白,看向年旭,希望他可以解读。
接收到信号,也看出两人的僵持,年旭打圆场,“陈叔,她有在好好涂药,谨遵医嘱会没事的,她也想用自己的方式对你表达感谢,你就答应吧,难道你不想近期每天都拥有优秀的小员工吗?”
说完,扫过陈见山视线,留下个浅笑。
陈见山思忖了下年旭的话,最终答应,但禁止汀雨做重活,有不舒服的要马上说,不能强撑。
汀雨学着年旭的浅笑一一应下。
……
最后一桌客人离开咖啡馆,汀雨过去收拾起杯盘,半路年旭走来接手,“我来,你先去休息。”
望着年旭去往后厨的背影,汀雨欲言又止,他总是太过于照顾别人,都忘了自己的劳累。
身后传来声音,唤回开小差的思绪,汀雨即刻转身,条件反射脱口而出:“欢迎光临。”
来人踏入咖啡馆,礼貌地对汀雨点头,径直走向她,“你好,汀雨,你有时间吗?我想和你聊聊。”
汀雨认出此人是岑映月,虽然意外她会找自己聊天,但盛情邀约,不好拒绝,汀雨应了下来。
外面阳光直晃晃,暑气自四面八方冒出,两人选择上咖啡馆二楼交谈。
既然是自己来找汀雨的,岑映月想该主动开口,却听到汀雨的声音,“谢谢你。”
岑映月秒领悟她是在谢那天的帮忙,“举手之劳。”
而后开门见山道:“我今天冒昧来找你,是想问问你知不知道年旭为什么转学?”
或许有所唐突,不过岑映月为此而来便不会打哑谜浪费时间。
令人想不到的,汀雨没说话,没表态,陷入了默然,仿佛在思考。
岑映月不知道她在想什么,静于一旁等待回答。
良久,沉默空间裂出缝隙,汀雨说了三个字。
“不知道。”
“我以为你想了这么久是了解一些的。”岑映月微叹口气,看来年旭真的谁也没告诉。
汀雨解释先前的行为,“初见他时我是好奇过他为什么转学的,之后就很少再想这个问题,我刚在回忆自己是什么时候不想的,结果没有头绪。”
“很多事都是这样的,如果硬要找个原因,可能是时间吧。”
相处得久了,就不再计较了。
或许是这样的,汀雨认可岑映月的话,点了点头。
而后,两人无话。
岑映月关心的事已经问完了,她站起身准备离开,“谢谢你抽时间回答我问题,就不耽搁你了。”
见状,汀雨急忙叫住她,“等等,我也有件事想问你。”
岑映月一愣,“什么事?”
两人之间的交集是年旭,岑映月可以猜到汀雨所问之事和年旭有关,但当真的听到汀雨说出的事,她仍吃了一惊。
汀雨问的是,“那张流传盛广,夕阳余晖下他的侧脸照,是你拍的吗?”
换岑映月缄默了。
岑映月偏头看了下落地窗外面的金灿太阳,记忆如阳光那般清晰。
高一那年的夏季校运会也是这样的光景,那会儿她用相机在远处偷拍了笑得灿烂的年旭,其中拍得最好的就是那张侧脸照。
她是个喜欢分享美的人,将照片匿名分享给了校园墙,让更多的人看到了那个年少。
后来照片越传越广,很多人悄悄倾慕他,他永远是客气又疏远地说谢谢,再拒绝,直到——
岑映月注视着汀雨。
她坐在原地,没有动,甚至没踏进一步春朝市,年旭就去寻她了。
为什么呢?
岑映月不懂,为什么这样的想法会出现在脑海。
要是能多点时间在京江县就好了,她真的想多接触汀雨,看看对方是怎样的一个人。
一个会让年旭紧张的人。
可惜时机不对,要回春朝市全力以赴高考。
长时间没有回应,汀雨懊恼自己过于冲动,人家的私密事直接就问出口。
今天肯定是中了邪。
汀雨正在头脑风暴,积极找补,岑映月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对,我拍的,”要放下就要先承认,岑映月承认了,也好奇汀雨怎么知晓的,“你怎么知道的?”
岑映月有信心自己藏得好,除了蒋玄和年旭本人是不会再有别人能观摩透了。
汀雨没打算隐瞒,“第一次见你,你的手机掉了,我看到了你的桌面壁纸。”
“就因为这个?”
“不确定,所以刚刚问你。”
岑映月:……
有一种自己把自己卖了的荒唐感。
“算了,”岑映月豁然笑笑,“反正我已经换壁纸了,就当你是这件事的最后一个知情者吧。”
从现阶段聊的话题来看,换壁纸可大可小,汀雨咂摸出点背后的行为逻辑,“换人还是换图?”
都到这个深度,也没什么不好问的。
“换人,我再也不会用他的照片了。”
岑映月的坦然弄得汀雨一头雾水,她似乎能从雾水中看见岑映月的拿得起,放得下,却看不清方式方法。
没有经历过,完全是空白页的汀雨只能保持惊讶的表情。
“你这个样子,是感叹我的执行能力吗?”
汀雨将头微微向下一动。
“希望你可以不会有想要这个执行能力的一天。”说完,岑映月再次起身,开手机看了眼时间,“这次我是真要走了,车还有一个小时就出发了。”
汀雨提取敏感字眼,问:“你们要走了?”
“我们要回春朝市,还有很多事要做,下次有机会再见,到时候我想更多了解你。”岑映月伸出手。
像刚认识那会儿一样,汀雨回握,“好,我会来春朝市,也更多了解你。”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门口,岑映月停下步伐,“不用送我,你还生着病,坐下休息吧。”
“替我们好好照顾年旭。”
这句话擦过汀雨耳际,她目送岑映月下楼,出门,迎着烈阳走向更崭新的人生道路。
“下次见,有机会的话。”汀雨喃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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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Sun&Rain 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