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骨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阳光透过纱帘，疲劳的身体也渐渐苏醒。

谢忱感觉整副身体就像被拆散了一样，每块骨头、每寸肌肉都在发出抗议，让他清晰地回忆起昨晚的一切——

自己如何主动索吻，如何缠着陆元不放，像个怕被丢下的小孩，甚至还记得如何用领带绕住自己脖颈，牙齿咬着一端，颤巍巍递向陆元……

那时候他满脑子全是在想怎么留住这个人，顾不上什么羞耻，现在回想起来，谢忱只觉得脸上发烫。

可他不后悔，反而喜欢得要命。

身边的位置空着，不知什么时候小狗取代了陆元躺在枕边。

雪团子睡得正香，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听到动静立刻醒来，像只快乐的小毛球一样爬到谢忱胸口上，用湿漉漉的鼻子蹭着谢忱的脸。

“你什么时候来的呀小家伙？”谢忱感觉自己像个废人，连动动手指都费劲。

小狗热情地舔着他的下巴，弄得他满脸口水。

“好了好了，等下我给你弄吃的。”

他又躺了一会儿，床单已经换过了，枕边整整齐齐叠着一件白衬衫。他拿起来穿上，衣摆正好遮住大腿，显然是陆元的尺寸。

他打开窗户，让清新的空气透进来，驱散屋内残留的暧昧气息。重新戴好耳骨夹，他扶着桌椅墙壁，慢慢挪到门口。

“上个月你的多空策略回撤了4.7%，但标普同期波动率只有12%……别解释，我要听调整方案。”

“纽交所开盘后TSLA有3.2亿到期期权，保证金账户能腾出多少？”

听到身后的动静，陆元没转头看，默默把手里的一只塑料小盒塞裤袋里，装作无事的继续对电话道：“让实习生把专利图谱重新跑一遍，明天中午前我要看到结果……”

谢忱站在一旁，看着他运筹决策时镇定果断的模样，他忽然真切地感受到——陆元是真的长大了。

他很欣慰，但很快，心中又涌起一股哀伤。

他错过了陆元转变的六年，这六年里对方经历了什么，遭遇过多少困难，他都一无所知。他多希望时光能够倒流，让他能陪伴在陆元身边，见证他每一次成长。

没多久，陆元挂了电话朝他走来。

“怎么起来了，不再多睡会儿？”

“睡累了，起来走走。”谢忱还没完全恢复力气，说话都软绵绵的，“你是不是要忙？别管我了，工作重要。”

“没事，他们弄好了会发给我。”陆元弯腰，双手穿过谢忱腋下和腿弯，稳稳将他抱了起来。

谢忱搂住陆元的脖子，双腿熟练地盘在他腰间，等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坐在了陆元腿上。

陆元分开谢忱的双腿，一只手探进衣摆抚上他的侧腰，另一只手按住他的后脑，深深吻了上去。

谢忱认真回应着，他仿佛进了盘丝洞般无处遁形，心甘情愿成为对方的猎物。

跳到茶几上的雪团子歪头看他们，小鼻子轻轻抽动，似乎在努力分辨爸爸身上多出来的陌生气息。

分开时两人仍依依不舍，谢忱问：“我们这算和好了吗？”

陆元本想说“我们什么时候不好过”，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有。当年你一声不响出国，把我一个人丢下六年，谢忱，换作是你，你能原谅吗？”

“我知道错了……”谢忱急忙说：“元元，你原谅我吧，我保证不会再这样了。”

他眼中还含着刚睡醒的水光，焦急得像要把心掏出来给自己证明。

陆元凝望着他的眼睛——这双曾经无声诉说过无数情话的眼睛，像是带着某种神秘的魔力，勾得他心痒痒的。

可他不会忘记六年前自己有多狼狈，他像只无头苍蝇似的四处寻找，去医院、去上海追问韩博士，试图拼凑出谢忱离开的真相。

最失控的那次是在关朝家里，他和程以璇大吵一架，扬言要和谢忱彻底决裂。

后来他还想过把谢忱关起来，只能永远留在自己身边……这个疯狂的念头像团火，在他心里烧了整整一年。

可时间过得太久了，久到他都快麻木了，那些曾经的痛苦和思念，被他深深埋进心底，结成一层厚厚的茧。

以至于在宴会厅遇见谢忱时，他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躲开，他害怕面对谢忱，害怕那些被压抑的感情再次失控。

所以他说着最伤人的话，把自己武装得刀枪不入，可一转身他就后悔了。

感情就像藏在心底的种子，经过这么多年悄悄发芽，仅仅是看见谢忱双眼泛红的模样，顷刻间，再多的苦、再深的恨，都化成了失而复得的庆幸。

陆元没有回答，而是转了话题道：“你男朋友来过了。”

谢忱一愣：“什么男朋友？”

“博铭，早上他来找你，说要带你去看电影放松心情。”

陆元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电影票，抚平了拍着谢忱的脸：“我竟不知道你现在喜欢看动画片了，怎么，你要当迪士尼在逃公主吗？”

“你误会了！”

谢忱立刻解释：“他不是我男朋友，我们只是关系比较好……”

“原来关系比较好就能送你回家，就可以留宿？”陆元意味深长的说着。

空气里飘着酸味，谢忱一点都不意外他会知道这些，不然也不会找来他家。

“定位器放哪儿了？”他问。

陆元摇摇头：“没有定位器，我亲自跟的，在你们离开宴会厅不久。”

谢忱看他，怎么感觉这人还挺自豪？跟踪在他这儿好像成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照这么说来，你一直以为他是我男朋友，那昨晚你在和我做的时候，把自己当什么了？”

谢忱勾了勾唇，凑近了些：“说我是第三者，那你呢，嗯？”

陆元的视线缓缓扫过他的眉眼，最后落在了他破皮的唇上，嘴唇还带着刚刚亲吻的痕迹，红红的，像颗熟透的樱桃。

“你该知道的，对自己哥哥做出这种事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他们的唇舌又缠在了一起。

这一次比之前的每次都更加深入，仿佛要错过的六年都补回来，太多思念，太多误会，太多遗憾，怎么亲都觉得不够。

陆元握住他的手不停抚摸着，和从前不同，指根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在找什么？”谢忱问。

陆元掩去眼底的失落：“你说呢？”

十几年的默契让谢忱轻易读懂了他未说出口的话，他微微一笑：“我一直戴着，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谢忱主动靠近，在他耳边轻声说：“我喜欢你，陆元，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陆元抚摸着谢忱泛红的耳廓，那只银色的耳骨夹也沾了些暖意：“是么？”

谢忱抬起头，没有半点躲闪：“可能你还是不信我，但时间会证明一切。”

他彻底想通了，兄弟又如何，年龄差又怎样？无论走多远，心里惦记的都是同一个人，这不就是喜欢吗？他还有什么好逃避的？

没什么比陆元更重要的了。

“还记得在废墟下的日子吗？我们只剩下彼此。”谢忱指着自己的心口，对上陆元微微颤抖的黑瞳，“这里早就认定你了，它只为你敞开，也永远只为你跳动。”

如果不是这次偶然遇见，他们就像电影里爱而不得的主角，徒留遗憾。但他是幸运的，他也庆幸陆元还愿意接受自己。

陆元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心里满是矛盾挣扎——该相信吗？该原谅吗？真的能相信谢忱吗？

曾经的伤历历在目，他像个走投无路的赌徒，拿着全部筹码在十字路口徘徊。

“如果你再离开怎么办？”陆元的声音哽咽，他真的承受不起再次被丢下了。

于是谢忱一字一句道：“那么我会把自己绑起来，向你邀功请赏。”

陆元再也忍不住了，他埋进谢忱的颈间，像小时候那样拥着他，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下来，那些压抑多年的思念、痛苦、委屈，终于在这一刻得到宣泄。

“哥，我抱住你了。”

他抱住了，这辈子都不会松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