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昔日温家旧事落幕、师门师兄平安归山,莲儿便偶然寻得一枚上古残器。她翻阅无数尘封古籍残卷,终究窥见了一桩足以颠覆自身命数的残酷真相。
世间流传的上古之力,并非天赐神迹,而是逆天而行的禁忌法门。
此法需以自身毕生修为为祭,引天地逆序乾坤,强行扭转既定宿命、挽回无可逆转的残局。
可但凡动用,必引天道反噬,劫罚难逃。
轻则灵脉寸断、修为尽废,终生沦为凡胎,再无修行可能;
重则神魂俱灭、形神消散,彻底断绝六道轮回,再无来世机缘。
曾有一夜,万籁俱寂,静室无灯。
莲儿孤身静坐,怀中紧拥那枚冰凉的上古法器,无人窥见的暗处,悄然落尽满目清泪。
她从不惧以身涉险,不惧灵力溃散、修为尽毁,更不惧前路刀山火海、九死一生。
她唯一怕的,是自己一旦湮灭尘埃,便再也守不住此间温柔岁月,再也依偎不到心心念念之人,再也护不住念儿与馨儿一双稚子,再也不能岁岁年年,伴在蓝忘机身侧。
可那日祭台之上,薛洋解封戾气、引动万千怨灵的画面,始终盘踞在她识海之中,日夜盘旋、挥之不去。
滔天怨气化形,阴邪席卷四野,三界安稳悬于一线,苍生安危命若悬丝。
她手握逆天之力,明知浩劫将至,岂能眼睁睁看着生灵涂炭、灾祸蔓延?
她做不到袖手旁观。
万般权衡、千思百虑之后,莲儿终究认清现实——除却催动这伤及神魂、反噬己身的上古禁力,她早已别无退路。
风过庭院,竹影婆娑。
她静静立在蓝忘机身侧,贪恋着这片刻来之不易的安稳平和。心底千回百转,万般情愫沉淀成一句无声低语:蓝湛,我一直都在你身旁。
可世事无常、天意难违,这世间总有太多身不由己,太多隐秘苦衷,无从言说,亦无从躲闪。
她轻轻依偎进他温暖怀中,沉溺在独属于他的温柔缱绻里。鼻尖萦绕着他终年不变的清冽竹香,清雅沉静,岁岁如初,安稳得让人心生贪恋。
她贪这一刻岁月静好,贪这朝夕不变的温柔气息,贪这份阖家安稳、岁岁无忧的寻常光景。
蓝湛,她心底默默呢喃,眼底翻涌着浓重难言的伤感。多想就此依偎,岁岁年年、不离不散,永远沉溺在你的温柔与安稳之中,永不分离。
可这般宁静岁月,终究转瞬即逝。
几日安稳过后,变故骤然突生。
云深不知处山门之外,忽然出现了念儿与小馨儿的小小身影。刚一露面,便被暗中蛰伏的聂怀桑不动声色悄然带走。
莲儿心神敏锐,第一时间察觉异样,即刻飞身上前阻拦。
可聂怀桑早有预谋,步步牵引,带着两个孩子步步后退,引着她渐渐远离云深不知处地界,一路朝着清河方向而去,步步踏入未知险境。
他神色平淡,语气无波,只淡淡抛下一句要挟之语:
“莲儿宫主,只需随我回清河,我便放这两个孩子平安归返。”
念儿与馨儿尚且年幼,尽数落在聂怀桑掌控之中,身家性命皆不由己。莲儿满心牵挂稚子安危,别无选择,只能咬牙应下这无理要挟。
此时四方天地早已暗流汹涌、祸乱丛生。
薛洋彻底挣脱束缚、心性癫狂失控,肆意引动四方怨灵,滔天戾气席卷山河,天地变色、阴风四起,九州大地皆被阴寒煞气笼罩。
无人知晓聂怀桑究竟被薛洋以何等说辞蛊惑、何等手段胁迫,竟甘愿为虎作伥,步步精心布局,暗中诱骗两个孩子远赴清河,只为拿捏莲儿软肋,将她引入那座尘封多年、专为祝瑶所设的血腥祭台,完成一场覆灭生灵的致命献祭。
踏入清河地界的那一刻,莲儿心底已然清明全局阴谋。
此刻她心中别无杂念,唯有一个执念死守到底——拼尽一切,护念儿、小馨儿周全,绝不让两个孩子沾染半分凶险。
一路行来,她数次暗中周旋,伺机寻找脱身之机,想要带着一双孩儿悄然逃离险境。奈何聂怀桑麾下人手密布、层层设防,盯防滴水不漏,她始终寻不到半分破绽,无从脱身。
万般无奈之下,莲儿断然下定决心,做好万全安排。
她寻得一处极为隐秘、灵气安稳的僻静角落,悄悄将念儿与馨儿妥善安置妥当,反复叮嘱,务必想尽办法将消息传予蓝忘机。
她俯身轻轻握住念儿温热的小手,眼底藏着千般不舍、万般牵挂,神色却沉稳端凝,自有一派宫主风骨,字字温柔郑重:
“念儿,你是兄长,从今往后,便要学着扛起兄长的责任,好好护住馨儿妹妹。”
“你们乖乖在此藏身,不许出声、不许乱跑,安心等候爹爹与魏无羡‘娘’前来。”
“相信娘亲,娘亲定然逢凶化吉、平安归来,必会再接你们团聚。”
温柔叮嘱完毕,莲儿深深看了一眼一双儿女,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不舍,轻轻抚过两个孩子柔软发顶,毅然转身离去。
她孤身引开所有追踪人手,将一切阴邪凶险、刀山火海,尽数挡在孩子身前,独自奔赴祭台绝境。
不多时,一道清亮急促的求救讯号自清河深处冲天而起,刺破沉沉云霄,穿透层层戾气,直抵云深不知处。
静室安宁瞬间破碎。
云深不知处之中,蓝忘机心口骤然剧痛紧缩,冥冥之中心神震颤,瞬间洞悉莲儿身陷危局。身旁魏无羡脸上所有笑意尽数敛去,神色凝重肃然,眉眼之间尽是凛凛寒色。
此前蓝家小辈已然察觉念儿、馨儿失踪,正四处分头搜寻,此刻见冲天讯号亮起,纷纷齐聚一处,神色惶急。
蓝忘机不发一言,神色凛冽,身形骤然掠起,循着讯号轨迹与莲儿残留的微弱灵息,破空疾追,转瞬远去。
一路疾驰,他很快寻到两个孩子藏身的僻静角落。
念儿望见那道熟悉的白衣身影,瞬间绷不住所有坚强,扑身上前,带着浓重哭腔大喊:“爹爹!娘亲跟着那些坏人走了!”
小馨儿早已吓得眼眶通红、泪眼婆娑,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死死攥紧双拳,扑进蓝忘机温暖怀中,哽咽不止,小手指着清河深处的方向:“爹爹……娘亲姐姐往那边去了……”
蓝忘机将瑟瑟发抖的小馨儿紧紧拥入怀中,指尖微微发颤,周身清冷寒气骤然翻涌席卷,却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惧与怒火,竭力稳住心神。
魏无羡即刻蹲下身,柔声细细安抚两个受惊的孩子,转瞬便理清前因后果,迅速做出决断:“先将念儿和馨儿交由小辈带回云深,妥善安顿、严加看护,绝不可再让孩子涉险。”
蓝忘机沉沉颔首,神色肃穆,将两个孩子郑重托付给随行蓝氏弟子,再三叮嘱寸步不离、誓死护全,不敢有半分疏忽。
交代妥当,二人再无半分耽搁。
蓝忘机抬眸望向清河深处,寒眸凛冽如霜,戾气暗藏,沉声低喝一字:“走。”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同时提剑凌空、踏风疾驰,白衣黑衣交错,衣袂猎猎破空,携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之势,一往无前。
风中,蓝忘机沉稳坚定的嗓音直透虚空,落进莲儿心底,字字铿锵、句句笃定:“夫人,撑住。我与魏婴,即刻便至。”
二人循着漫天怨气与最后一缕灵息,一路冲破阴邪瘴气、踏碎沿途凶险,全速奔赴清河祭台深处。
无论前路是诡谲祭局、癫狂薛洋,还是九死一生的逆天绝境,他们此生唯一执念——
踏平万险,破尽阴谋,必将她平安带回,不离不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