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晓雾未散,山岚如烟。
莲儿刚将院中灵宠一一喂妥,便提着裙摆,轻步往花室行去。花室之内晨露凝香,那几株她日夜费心照料的药草才刚抽芽,细叶嫩得似凝了玉露,风轻轻一过,叶尖微颤,连石上的光影也跟着悠悠晃悠。
她刚在石凳上坐定,指尖便悄然抵上腕间旧伤,正要取血滋养,门外忽有轻响。
是她的影子分身,垂首躬身,引着蓝忘机与魏无羡缓步而入。
那影子对魏无羡只是垂手静立,礼数周全;待转向蓝忘机时,却微微垂眸敛袖,肩线放得极柔,眼睫轻垂如蝶翼敛翅,姿态间多了几分温顺缱绻,又守着分寸立在门边,似一缕凝而不散的清辉,将那点若有若无的暧昧,都藏在静候的身影里。
蓝忘机一进门,便看见她这动作,眸光骤然一紧,上前几步稳稳按住她的手,语气里裹着心疼与无奈:
“夫人,答应过的事,莫要忘了。”
他瞥向那道影子分身,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却未多言,只将目光重新落回她身上:“今日,我与魏公子来监督你。”
魏无羡跟在后面,见状也连忙点头:“是啊莲儿,含光君说得对!你可不能偷偷多喂啊!”
他好奇地望向花室中央的药草,眼睛一亮:“这些就是你培育的药草啊?长得还挺好看!”
说着便凑到石凳旁,低头仔细打量,又抬头看向莲儿,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不过,莲儿,你取血的时候会不会很疼啊?”
莲儿被两人目光一眨不眨地望着,指尖微颤,几滴殷红的血珠从腕间伤口缓缓渗出,轻轻落入药草旁的泥土里。
她下意识想缩手闪躲,可抬眼便撞进蓝忘机沉沉的眼眸里——那目光里有疼惜,有不容置喙的坚持,让她终究还是僵在原地,无处可逃。
蓝忘机立刻取出手帕,轻柔覆上她的伤口,按压得极轻,仿佛触着的是易碎的暖玉。眼睫垂落,掩去眸中翻涌的疼意:
“这伤……竟如此难愈。”
他从玉瓶中倒出些药粉,轻轻敷在伤口上,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世间最珍贵之物,又将手臂伸到她嘴边,声音低沉:“夫人,疼的话,便咬我一口。”
莲儿紧紧攥着他的衣袖,满心不舍,轻轻靠进了蓝忘机的臂弯里。
蓝忘机身躯微震,犹豫一瞬后揽住她,力道克制却坚定:“安心养伤,不必忧心其他。”
垂眸凝视着怀中人,眼底翻涌着复杂难明的情绪。
他抬眼示意魏无羡:“魏婴,劳烦看看药草的情况。”
魏无羡连忙凑近,仔细端详片刻,抬头笑道:“嗯……莲儿,你这药草好像真的长大了一些呢!”
他眼中带着赞许:“不过你也太厉害了,居然能用自己的血把它养得这么好!”
转而又看向蓝忘机手中的手帕,眉头微蹙:“含光君,莲儿的伤口没事吧?要不要再上点药?”
“随意上点就好,不能因上药影响到药草。”莲儿轻声开口。
蓝忘机薄唇抿成直线,显然不赞同她这般将就,却还是取出温和的伤药,极轻地轻点在她伤口之上,动作柔得不像话。
“药草重要,你亦重要,莫要本末倒置。”
莲儿想起昨日讲的夷陵老祖话本子,便想接着讲,好顺势转移话题。
他将药瓶收回袖中,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语气放缓了些许:“既想继续听那话本子,便说吧。”
魏无羡一听,立刻来了兴致,忙在她身旁坐下,一脸期待:“对对对!莲儿,快接着昨天的讲!昨天说到我们云深不知处初遇,那接下来呢?是不是该讲我们一起经历的其他事情啦?我都等不及想知道你会怎么说呢!”
莲儿垂眸轻笑,缓缓开口,说起话本子里那一段——寒潭洞共患难。
两人被困寒潭洞,蓝忘机为救魏无羡,主动将灵力渡给他,魏无羡还笑着调侃“含光君原来也会救人”。
那是生死关头的信任,是蓝忘机对魏无羡藏都藏不住的特殊与在意。
蓝忘机听到这一章,耳尖微不可察地泛红,垂眸整理衣袖,掩饰指尖不易察觉的轻颤:“寒潭洞……确是记忆深刻。”
抬眸望向莲儿,眼中似有深潭,沉静而波澜暗涌,声音极轻,带着不易察觉的试探:“夫人对这故事如此熟悉,不知……可曾想过,若有一日,你我也面临这般生死考验?”
魏无羡在一旁若有所思,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莲儿轻声回道:“定会不顾一切守着含光君。”
魏无羡已经笑得前仰后合:“哈哈,这一段我可太记得了!当时我被水祟缠住,差点被拖下水,多亏了蓝二哥哥救我!”
他一边笑,一边看向莲儿:“莲儿,你说得对,这一段真的很甜!生死关头,蓝二哥哥毫不犹豫地把灵力渡给我,那眼神,简直让我感动得稀里哗啦!”
他忽然凑近蓝忘机,挤眉弄眼:“蓝二哥哥,你那时候是不是已经喜欢上我了啊?”
蓝忘机不自然地别过脸,轻咳一声:“魏公子,莫要胡言乱语。”
目光却不自觉飘向莲儿,似是在意她的看法,轻声问:“夫人以为呢?”
莲儿指尖轻轻拨过身旁琴弦,却因腕间牵扯的疼,只发出几声细碎闷响。她无奈收回手,垂眸望着琴身,耳尖还带着未褪的薄红,轻声应道:
“自然是有的。含光君这般清冷自持的人,若非心有所系,怎会在寒潭洞那般危急关头,毫不犹豫渡你灵力、护你周全?那眼神里的急切与在意,哪里是寻常同门情谊能有的。”
她说着,轻轻揉了揉腕间伤处,眉尖微蹙,又很快舒展开,带着几分怅然:
“本想用上谷幽兰竖琴弹奏给你们听,偏生这手腕不争气,连弦都拨不稳了……罢了,便听你们说说话,也是好的。”
“夫人的琴音,日后再听不迟。”
蓝忘机眸光立刻落在她腕间,心疼翻涌,执起她的手仔细查看伤势,声音轻缓似流水:“伤口未愈,不宜动琴。”
魏无羡也凑过来看她的手腕,连连点头:“是啊莲儿,你这伤口还没好呢,就别想着弹琴了。”
他忽然眼睛一亮,从腰间拔出陈情,在她面前晃了晃:“不过,莲儿,你要是想听曲子,我可以给你吹笛子啊!怎么样?要不要听听我魏无羡的笛声?保证比你那琴音好听!”
蓝忘机淡淡瞥了他一眼:“魏公子,莫要逞强,夫人此时需要安静修养。”
目光重新回到莲儿身上,瞬间又温柔下来:“夫人,你觉得呢?”
莲儿望着两人,轻轻点头,唇角弯起:“好啊。”
魏无羡眼睛一亮,笑道:“那我便吹一首你们都熟的——《忘羡》!”
蓝忘机身形微顿,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收紧,抬眸望向远处,似是陷入回忆,片刻后目光重新落回莲儿身上,眼含期待:“《忘羡》……倒是贴切。”
魏无羡嘴角扬起笑意,将陈情抵在唇边,指尖灵活按在笛孔上。
悠扬笛声缓缓响起,起初如潺潺溪流,轻快洒脱;渐渐转为深沉悠长,似有千言万语,藏在一音一律之中。
一曲毕,余音绕梁。
魏无羡笑着看向莲儿:“夫人,这曲子可还喜欢?”
他又瞥了一眼蓝忘机,挑眉打趣:“蓝二哥哥,你觉得我吹得如何?”
蓝忘机轻轻点头,目光温柔,落在莲儿身上,久久未移:
“魏公子笛艺精湛,此曲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