敛骨吹 第91章 闯禁卫司

“不是下官不给，李将军的验尸记录是机密，这，上面下了死命令，下官真的不能随便给人看......”

李渊的尸体在禁卫司，看管的人姓何，得了命令看管李渊一案的所有卷宗。

别枝奉了薄砚尘的命令过来调卷宗，刚到就吃了闭门羹。

“不过是验尸报告，看看李将军究竟是中了什么毒，何内使行个方便。”别枝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银票。

“这可真是使不得啊这位姑姑，”何内使连忙摆手，“您就别为难下官了，张副首领是下了死命令的，这活根本没人敢接，是下官人微言轻，被推出来负责看管卷宗，这要是出了岔子，下官这身官服就得脱了啊。”

别枝收回了手，和善地笑了笑，安抚道：“何内使不用惊慌，我们三殿下也没有为难您的意思，既然何内使不方便，那我就再想别的法子吧。”

别的法子？

何内使有些疑惑，但他不是个多事之人，讪笑道：“多谢姑姑理解了。”

别枝出了禁卫司，拐了个弯，冲着五一和他身后的众人摇了摇头。

五一顿时心领神会，招呼身旁的一个白胡子老头，嘱咐道：“先生，你可记得快些，我们几个尽量能拖多久拖多久。”

白胡子老头坚定道：“五将军放心吧。”

五一举手，下命令，“兄弟们，脱！”

五一和身后几个北安军的士兵一起把身上的外袍脱了，漏出里面白花花的孝服。

——

“副首领！张副首领！外面来了一群北安军的将军穿着孝服，说是来祭奠李首领，属下们拦不住了！已经往停尸房那边去了！”

张得一正打着瞌睡，闻言差点从榻上摔下来，眼睛都没睁开就喊：“快！这群莽夫！”

他提上靴子就往停尸房跑，还没到就听见五一那惊天地泣鬼神的哭喊。

“我滴老将军哎！！！你怎么就这么走了啊！！！我和你相识......”五一心里默念数了几个数，“五年啊！你怎么就丢下我们兄弟们走了啊！！！”

身后的众人立即附和。

“李将军！你死的好惨!!!”

“哇——李将军啊！！！”

“李将军！你带我们走吧——”

“将军啊——咱们浴血奋战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啊——”

张德一握着刀，怒道：“你们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兵部叫人把他们拉走！”

“是！”

张德一脚上跟踩仇人似得，愤愤进了停尸房的院子。院子本来就不大，十几个人皆是穿了孝服，带着北安军军营里发的头盔，这些人眼中有的是真泪，有的是假泪，看着滑稽极了。

“你们都要造反啊！”张德一拔了刀，指着五一，怒道：“五将军，李首领的尸首是绝密！案子自有我们禁卫司审理，你带着这么多人闯入，是何道理？”

“张副首领什么时候开始讲道理了？”五一在说，身后的人还在哭，他只能提高了声音，“李将军统领北安军二十年，我们作为他的属下！前来凭吊见他最后一面有什么不对？你少拿着鸡毛当令箭！”

“你说谁的命令是鸡毛？此命令是太子殿下下的，你居然对太子不敬？来人，把这个逆贼给我抓起来！”

“你除了会说这个还会说什么？”五一抹了把眼泪，收回伤心，拿出自己看家的本领，道：“张德一！我们兄弟几个追随老将军多的有十几年了，如今老将军离奇亡故，怎么两个吊唁的机会都不给我们吗？”

这时，跟着张德一一起跑来的一个禁卫司士兵从停尸房捞了一个老头出来。

“副首领！此人鬼鬼祟祟的！被属下发现了！”

见被发现，那老头登时捶胸顿足，提着一口气，扯着嗓子喊：“将军哎————”

五一挤了挤眼睛，也跟着喊：“李将军——”

就这么干嚎了一会儿，一士兵从门口跑进来，对着张德一道：“副首领，兵部来人了。”

兵部侍郎带了两个小吏紧赶慢赶跑来，一脑门子汗，看见五一身后十几个北安军将领，吓得直拍大腿，“祖宗啊！你们怎么又跟着五将军胡闹来了！上回你们审查南门恭桶那事，受的罚还不够吗？赶紧跟我回兵部！你们非把尚书大人气出病来不可！”

说着，他又赶紧冲着张德一拱手，一脸歉意道：“实在抱歉张副首领，这几位将军在边关时间长了，没规矩，李将军殁了他们也是伤心所致，才如此行事，您不要跟他们一般见识。”

“侍郎大人这话说的，当我禁卫司是坊间市集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兵部侍郎赔笑道：“是是是......这样，明天，明天下官带着几位将军亲自去府上赔罪......”

他话还没说完，张德一就炸了，提着刀就骂，“上回赔罪，御史弹劾了老子三个礼拜！你还敢提赔罪的事？”

有人忍不住噗嗤笑了。

兵部侍郎清了清嗓子，瞪了憋笑的北安军将领一眼，讪笑道：“张副首领是贵人，记得这些腌臜事做什么，下官这就带几位将军走，不碍着您的眼睛。”

他宽袖里的手使劲挥了挥，五一使了个眼色，十几个人呼啦跟着就往外走。

“等等！”张德一看向那个还在假哭的老头，道：“他不能走，此人接触过李将军的尸体，形迹可疑，是为疑犯，必须关押禁卫司，由我等上报太子殿下。”

兵部侍郎不认识他说的老头。

五一道：“副首领，他一个年过古稀的垂暮之人，能有什么形迹可疑，莫不是想不是抓着我等的小辫子，等着什么时候参我们一本？”

“五将军，注意你说话的态度，现在是你硬闯禁卫司，本将随时可以逮捕你！”

“张德一，你我平级，你有什么资格自称本将？”

“这种时候你要跟我讨论这个？”

——

“逸王殿下到——”

五一错愕地抬脸，随即和众人一起跪了下去。

逸王气定神闲，慢悠悠走来，看到这满院子的人披麻戴孝的，乐了。

“看来我朝北安军果然都是有血有肉的忠勇之士，李将军身死大家都避之不及，生怕祸起萧墙，殃及池鱼，如今诸位能戴孝前来，足以见北安军军心稳定，兵民服上啊！”

张德一收了那剑拔弩张地嘴脸，低着头道：“殿下有所不知，李将军的尸身和案卷乃是机密，五将军带人随意闯入，意图不轨，实在大胆。”

“哎，副首领此话严重。”逸王亲自扶起张德一，笑道：“都是从战场上回来的勇士，没了这点子冲动劲怎么跟外敌拼命，若是事事思来想去瞻前顾后，岂不失了男儿风范，副首领，依着本王看，左侍郎带诸位将军回去，尚书大人略施小惩就算了，诸位同在长安，日后总要和和气气的。”

兵部侍郎忙不迭地点头，“是是是，逸王殿下所言极是，下官回去必定将今日情景向尚书大人如实禀明。”

五一匍匐着，微微皱了皱眉头，思索着什么。

如此一来，张德一也不便说什么，只得看着满院子人又这么浩浩荡荡的走了出去。

五一追上颤颤巍巍的老头，问：“先生，怎么样了？”

那人摸了把胡须，点头道：“李将军确实是中毒所亡没错，不过毒发身亡前，他曾与人打斗，身中刀伤，刀伤创口大，看形状，应当是长安城内守卫的佩刀。”

他挠了挠头发，灵光一闪道：“刚才里面骂人的那位将军，他的佩刀和李将军身上的伤口就十分吻合。”

五一瞪大了眼睛，“你是说禁卫司的佩刀？”

点头。

“那可曾看出李将军所中何毒？”

老头从袖子里掏出个软帕子，慢慢掀开，里面躺着一根带着黑尖的毒针，道：“此毒毒性大，可发毒时间却长，具体什么毒，这我还得回医馆好好检验一番，等有了结果，立马告知三殿下。”

五一感激地行礼，“有劳先生，我这就派马车送先生回去。”

——

姜满自梦中惊醒，迅速坐了起来，警惕地看着四周环境，才意识到自己在陇佑长居的那间小屋子里。

外面黑漆漆的。偶尔能听见一声狗叫，屋内点了一盏烛火，微弱的光能大概看清屋中样貌。

就她自己一人，陇佑不知道去哪里了。

她试着动了一下右肩膀，牵扯一下筋肉刺痛，她抽了口气，觉得还能忍，便撑着下了床。

床边放着一个用来煎药的小炉子，火已经熄了，只剩下煤灰和药渣。

她闭上眼睛，整理了一下脑子里混沌的信息。

那天她杀了松雪，和薄屹寒吵了一架，然后阿影跑过来说李渊死了，就带着她一路逃回了长安，到了长安城后，她失血太多，一直昏昏沉沉，后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想到这里，姜满撑着榻站起来，找了件陇佑的黑色外袍套上，虽然有点不合身，但她也没别的选择了。

外头还没到宵禁的时辰，还有人在街上闲逛，姜满拿着从陇佑屋里顺的银子找到了之前和薄屹寒来过的面馆，要了碗鱼汤面。

上面的时候她道了声谢，不经意的问：“老板，我这些日子都没在长安，咱们这儿可有出什么事？”

那老板经营面馆累了一天，好不容易有个说闲话的，当即就坐了下来，神秘兮兮道：“哎呦姑娘，你这可真问对了，你在城外没听说吗？咱们北安军镇国大将军李渊死了！被人毒杀了！”

“毒杀？”姜满惊讶道：“可有抓到贼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有此事！”

“贼人还用抓吗？人人都传开了，当时李将军出城办事死了，太子殿下前去调查，正好撞见还未来得及离开的镇国公，这凶手板上钉钉！肯定没错了！现在镇国公还在大理寺关着呢。”

姜满闻言，一刻都坐不住了，顿时站起来就朝着大理寺走。

“哎姑娘，面还没吃呢！你干什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