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城 第43章 双生子

连容愣了一下，没忍住笑了。

“军犬先生，鼻子这么灵啊。”他撑着脸颊揶揄道，没有否认。

墨北城其实从一开始就猜到了，毕竟他在回来之前连容才跟他提过研究院最近有动作，消毒水的气味只是佐证。

“所以，发生了什么？”墨北城问。

连容没有马上回答。

酒吧里的爵士乐还在回响。

酒吧老板走出吧台，去收一位客人离开后留在卡座的杯子。

诺夫斯基猫吃完了小鱼干，矜持地舔了舔爪子给自己洗脸，然后伸了个懒腰，重新在连容的手边趴下来，后背贴着他的手，示意他继续摸。

连容漫不经心地抚摸着猫柔软的背毛，沉默了半晌，低声开口道：

“前段时间去研究院办事，路上碰到了一个小家伙。也就四五岁吧，还没有我的大腿高，粉雕玉琢的一个小孩，小脸精致得像个水晶娃娃。”

连容拿起酒杯，抿了一口，“那孩子也不知道是怎么从实验区跑出来的，身上还穿着实验服，站在走廊里，见到一个人就跑上去，拉着人家的衣角哭着求人救他哥哥。”

墨北城听到这里，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没人理他。”连容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太多变化，“研究院的人很忙，那孩子又穿着实验服，一看就是实验体，年纪也太小，没有人会理会一个年幼实验体的哭喊求助。”

“我走过去，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孩子立马死死抱住我的腿，生怕我像其他人一样对他不理不睬，或是干脆把他踢开。”

“他不知道我是谁，不知道我能不能帮到他，但他别无选择，只能能抓着路过的每一个人，一遍一遍地求救。”连容的声音异常平静，毫无波澜。

墨北城没有说话。

他的手指紧紧握住酒杯，里面的冰块在Alpha掌心的温度下微微融化，带来透骨的凉，一路顺着神经，冷到了心脏。

……

年仅四五岁的孩子，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抬起头看着连容。

墨黑的眸子，瞳孔周围有一圈钴蓝的色泽，幽邃而梦幻的眼睛，让他有一种漂亮的非人感。

那张稚嫩精致的小脸很乖，柔软白净，上面全是泪痕，哀哀切切地哭求：“救救09，求求你，求求你，他快死了，他流了好多血，但是他们不停下，09会死的，他的心跳快没有了……”

小孩子带着哭腔的嗓音，说出来的话口齿却异常清晰，像是生怕说得含糊了惹人不耐，而不理会他的求救。

连容蹲下来，抹掉了他脸上的泪痕，声音镇静而平稳，尽管毫无起伏，却带着惊人的能让人安心的力量，对那孩子说：“别怕，我跟你去。你叫什么？”

小孩哭得停不下来，抽泣了一声，哽咽着说：“……BX7110。”

还没有加入黑灰的年幼实验体，连代号都没有，只有一串冷冰冰的实验编码。

连容牵着他，一边走一边问他：“09是你的朋友吗？”

“是我哥哥，我们是……是双胞胎。”小孩一边擦眼泪一边给他带路。

成年男性的腿太长，连容迈一步小家伙要迈好几步，但他依然小跑着走在前面，抓着连容的手指拉着他往前走，让连容的步伐加快。

连容被他带到一间紧闭的实验室前门，小孩气喘吁吁地停下来，稚嫩的童声急促道：“这里面，09在里面！”

连容透过一旁的玻璃窗向里面看去。

只一眼，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周身覆盖上了一层可怖的冷气。

实验室的中央，那个躺在实验台上的孩子，和BX7110长得一模一样。年仅四五岁的小孩子，手脚被死死绑在实验台上，浑身都是血，白净的小脸上满是泪水，瞳孔微微失焦，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

酒吧里，连容说：

“当时那孩子已经快没有意识了，哭都没有声音，嘴里咬着皮革束带，浑身抖得厉害。那些人在抽他的骨髓，也不管那么小的孩子流了那么多血还受不受得住这种消耗，身上连着的生命体征检测仪显示的数据已经过了临界值。”

“我踹开了那扇门。强行叫停了实验。”

连容说得平静，好像他踹开的是一扇普通的门，而不是封闭实验室那沉重得连高危异兽都撞不开的密封高压合金门。

说到这里，他又喝了口酒，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口气像是微风拂过湖面，轻轻吹皱了平静的水面，掀起了一丝非常微弱的涟漪，让墨北城的心脏重重的一跳，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忍不住想，自己曾经在影像记录里看到的，连容在研究院时期的实验记录。

同样的事，在这个人身上也发生过，无数次。

少年时期的连容，被绑在实验台上生死一线的时候，可没人去救他。

“你强行叫停实验，研究院没找你的麻烦？”墨北城问道。

连容笑了一下，说：“怎么可能不找。”

“不过，他们违规实验是板上钉钉的。他们找我的麻烦，我也会找他们的麻烦。”

墨北城心里堵着的那股郁气稍稍消了些，问他：“后续的处理结果呢？违规实验，总该有处罚。”

“有。今天处罚结果出来了，项目负责人降级，从资深研究员降到了普通高级，三年内不得再次主导实验项目，不得申请提升研究员评级，其他人一年内不得参与保密级以上项目，全员记过扣奖金。”

“要我说，还是罚得轻了。如果我没阻止，那孩子就死在实验室里了。他们到最后还在狡辩说那孩子体质特殊，体质自愈能力异于常人，他们继续下去人也死不了，说我干扰他们的正常实验进程。” 连容的脸上又挂上了不带笑意的微笑，“简直放屁，那么小的孩子，自愈能力再强也经不起那么折腾。”

连容又喝了口酒，放下酒杯，说：“不过那孩子的基因来源似乎不简单，研究院上级还算重视，处罚落得很实在，没让他们狡辩糊弄过去。”

墨北城蹙眉问道：“那个叫09的孩子呢？”

“活着。我出手干预还算及时，当场给他打了止血针和强心剂，抢救回来了，后续没有出现严重的实验后遗症。”

关于后续研究院找了他多少麻烦，连容没有多说。

说话间，连容手上抚摸的动作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修长的手指搭在诺夫斯基猫的后背上，许久没有动作。

猫疑惑地回头看了他一眼，翻了个身，再次把柔软的肚皮露给了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吧台上，用短粗的小爪子扒拉他的手指。

连容挑眉，将手放了上去，轻轻揉动，得到了猫一连串的呼噜声。

连容那双深蓝色的眼中冷意散去了一些，接着说：“那两个孩子，我今天去看他们了。”

“他们怎么样？”

“09恢复得不错，身体已经没事了。他的自愈能力确实很强。”

连容喝光了最后一口酒，把杯子推给酒吧老板，又要了一杯，“我去的时候，7109正在睡，7110守在他的床前，两个小家伙牵着手，连体儿似的。”

当时看见连容进来，7110马上站起来，小声跟他打招呼，低着头道谢，表现得很局促。

睡梦中的7109被双胞胎兄弟的动作惊醒，看见房间里多了个陌生的男人，马上紧张起来。听7110说连容是那天救了他的人，也坐起来小声说了声“谢谢您”。

连容想到当时两个孩子的反应，有些无奈地说：

“研究院出生的基因实验体，长到五岁左右，基本上自我意识已经被经年累月的实验消磨得很弱了。两个小家伙多少都有点社交障碍，在人前不怎么敢说话。”

连容无奈地轻笑了一声，“才五岁的小家伙，奶声奶气的跟我说谢谢，让人怪不习惯的。”

墨北城沉默了片刻，提议说：“你下次去，可以给他们带点礼物。”

作为基因实验体出生的孩子，过的实在有些可怜了。

“我也这么想，不过没想好送什么。我还没给那么小的孩子送过礼物，以往来我这里的小队员，最小的也有十四五岁了。”

连容撑着下巴，手指在猫的肚皮上转圈，“故事书？玩具？送新衣服他们不会有什么机会穿，平时只能穿实验服。送糖果点心，研究院会拿去检测，很容易被扣下，他们不让实验体随便吃外面的东西。”

墨北城说：“可以送点科普书和少儿故事集。他们应该对外界很好奇。”

连容摇摇头，“我可以试试，但不一定送得进去。研究院的人不太愿意实验体过多接触这些，被扣留的可能性很大。”

墨北城皱眉，却也无法。

“那就只能送玩具了。悬浮车模型，机甲模型一类的小东西，那个年龄的孩子应该会喜欢。”他想了想又说：“小孩子应该比较喜欢甜食，我做点点心你带去？自己做的东西应该不会被验出问题扣下。”

连容失笑：“可以是可以，不过……你那个水平，还得练练。”

墨北城做出来的味道是不差，就是卖相……实在有点丑。他怕拿过去给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家伙，会让小孩误以为甜品这种东西就长这样。

墨北城挑眉，“已经练出来了。不信等会去我那儿，我做给你看看。”

“哦？”连容笑了，意味深长道：“那让我先检验一下你的成果。”

墨北城一顿，莫名从这句话里听出了点歧义，拿起手中冰块融化了大半的威士忌喝了一大口，默默移开了视线。

“对了，你最近还不能离开首都星域吗？”墨北城突然问。

“半天之内能赶回来的话，也不是不行。”连容看向他，“怎么了？”

“想带你去个地方。距离首都星单程差不多六个小时，只出首都星域不远。”墨北城认真地看向他，“顺利的话，只占你半天，能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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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双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