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城 第3章 实验体

墨北城第二次见到深蓝，是在几个月之后。

当时他刚结束一次为期四个月的任务，回来交任务的时候，上级老头看着他眼下遮掩不住的青黑和长达七百多页的任务报告，大手一挥给他批了假。

拿到休假许可的时候，墨北城甚至愣了一下。

他上一次休假是什么时候来着？

好像还是去年吧。

墨北城回到住处，先洗澡换了衣服，给养母的照片换了束花，又给自己做了顿饭，吃完倒头就睡。

他已经将近一个月没有一觉睡超过三个小时了。难得有个假期，不补觉浪费。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的通讯器响了。

墨北城条件反射的睁开眼睛坐起来，拿起通讯器，光屏自动展开。

【紧急征调

任务简介：高危实验体暴动伤人，请协助逮捕。

任务危险度A，紧急程度S。

地点：联邦中央研究院七号研究所地下四层。

特工“北荒”，请立即前往。】

墨北城看完任务信息扫了一眼时间，然后面无表情的在心里骂了句脏的。

操，才睡了四个小时。

于是，墨北城时隔一年的休假，短短六个小时就结束了。

他的住处距离研究院七号研究所不远，飙悬浮车全速赶过去只用了十分钟不到。

他赶到研究院的时候，几乎同时到达的还有同样在休假的北桥。

“老大。”北桥小跑过来。

“先过去再说。”墨北城对他颔首。

第七研究所已经全面戒严，地面拉起了警戒，许多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被疏散出来。墨北城和北桥出示了任务指令，连忙有卫兵替他们带路。

进入地下四层，看到那个实验体的时候，墨北城一眼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个穿着实验服的年轻实验体浑身都是伤。

手术刀留下的切割伤，血流个不停，弄得整个走廊到处都是，看着极其惨烈，手臂和脖颈上还有注射器留下的数不清的针眼。

皮肤惨白的青年眼睛充血发红，口中不断发出痛苦的嘶吼。比起故意暴起伤人，他更像是在神志不清的挣扎，只是因为战斗力太强，所以造成的伤害可观。

包围着他的警卫试图给他注射镇静药物，但面对实验体的无差别攻击无法靠近，麻醉弹也射不中，他的速度太快了，警卫束手无策。这一片不是隔离区，没有能降下来的防爆门，警卫将他困在地下四层已经竭尽了全力。

墨北城和北桥的到来打破了僵局。

制服实验体的过程，墨北城和北桥都有些狼狈。

这个实验体很强，不久前还在实验过程中被注射了强化药物。而且他显然受过非常严格的军事训练，格斗技巧已经融入了骨髓，即使处于失控状态也不是毫无章法的拳打脚踢，每一次出手都是杀招，动作干净利落，招招直冲要害，倒是让不打算伤人的墨北城和北桥束手束脚。

三人缠斗了很久，在某个错身而过的瞬间，一个偶然，墨北城看见了他后颈上的实验编码。

墨北城瞳孔微缩，心跳顿时一沉。

那串黑色的数字编号，他在某个人后颈上也看到过类似的。

再出手时，墨北城下意识的手下留了情，刻意控制着没有伤他太重，最终和北桥联手制服他的时候，两人都受了点伤。

北桥左臂的扭伤有点严重，疼得直吸气，和墨北城打了个招呼便先去医务室处理了。

墨北城身上也有一些淤青和擦伤。他仗着A 级Alpha的恢复力不打算管，留在原地没走。

他眼看着那个实验体被按在地上注射了镇定剂，尽管丧失了攻击力，口中依然在痛苦的嘶吼着，生理性的泪水溢满了眼眶。

墨北城看得止不住皱眉。

可惜，他没有那个立场制止研究院的人。

观察室里，墨北城隔着一面单向玻璃，看着那个实验体被绑在了金属座椅上。

青年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嗓子已经喊哑了，似乎在承受某种难以忍受的剧痛，以至于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他被绑在椅子上拼命的挣扎，全身的衣服都被他自己的血染红了，手脚也很快被束缚带磨出了血痕。

那张依然看得出清秀轮廓的脸上，泪水和汗水糊了满脸，眼角流出的泪水已经染上了血色，瞳孔是涣散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里面写满了痛苦和挣扎。

他已经认不出任何人了。

墨北城眉峰蹙得死紧，心底止不住的发沉。

这种状态持续下去，等不到人清醒过来就会被药物反应耗死。研究院的人究竟给他注射了什么？

隔离室里那群研究员还在给他连各种检测仪器做状态评估。就只是评估，这群人显然不打算帮他减轻一点痛苦。

这个时候，墨北城的身后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有第二个人进了观察室。

墨北城回过头，看到来人的时候，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

但，那张脸上，有一双他熟悉的蓝色眼睛。在观察室冷白的灯光下，那双眼睛比他记忆中的颜色更浅一些，但他不会认错。

“深蓝。”墨北城平静地和他打了声招呼。没有试探，语气笃定。

男人看了他一眼，走到他的身边站定。

不比Alpha英俊得逼人的相貌，摘下面罩后，他的长相略显普通，只能说在普通人中算得上优秀，是很耐看的长相。但这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场，和那双沉静却迫人的眼睛，足以让人忽略他的相貌。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制服，脸上有一处新鲜的血痕，领口露出一小截雪白的绷带，像是刚从某个任务现场赶过来的。

这个人好像永远都在出任务。

“那是你的人？”墨北城和他一起看向玻璃后面那个被绑在椅子上、浑身是血的青年。

“他叫群青。”深蓝的声音很低。

他拍了拍墨北城的肩膀，“晚点再说话。”

说完，他走向房间的角落，推门进入了隔离室。

“深蓝队长？您现在还不能进来！评估还没有结束……”有研究员试图阻止他。

深蓝的视线扫过他，平静地说：“三天前，你们趁着我出任务，以‘例行复查’的名义带走了我的队员，并在他的身上进行了远超他身体负荷的药物实验。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也没有走任何正规程序。这件事，我们稍后再算。”

轻描淡写的一番话震慑住了试图阻拦他的研究员。在场的人有的心虚地移开视线，有的神色如常面不改色，也有的理直气壮面露不满，却都不敢再阻拦他，深蓝顺利来到了群青的面前。

在见到深蓝的那一刻，群青的挣扎停止了。

青年失焦的瞳孔不断收缩又放大，艰难地看向面前的男人，身体依然在因为剧痛而颤抖，张开嘴发出含糊的声音，像是在求助，又像是在诉说什么。但他发出的声音终归成了没有意义的音节。

深蓝在他的面前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拂开他的额头上一缕汗湿的头发，轻声唤了一句他的名字。

“群青。”

那一刻，青年所有的反应都停止了，像是被突然按下了暂停键，紧接着，他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之前那种生理性的、无法控制的泪水，而是真正的哭泣。无声的，安静的，像个受尽了委屈的孩子，终于等到了可以哭诉委屈的人。

他试图说什么，喉咙却发不出声音，充血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深蓝，眼泪不断地顺着瘦削的脸颊掉下来，滴落在地面上，和血混在一起。

墨北城站在观察室里看着这一幕，默默攥紧了手指。

深蓝低下头，按住青年的后脑，与他额头相抵，什么都没有说。

群青的身体还在痉挛地颤抖，身体的疼痛不会因为意志的改变而消失，但他不再发出那种凄厉的声音，也不再挣扎，只是安静的闭上了眼睛，无声的流泪。

像是，见到眼前的这个人，就安心了，不再害怕了。

许久，有研究员上来，干巴巴的开口：“深蓝队长，请让我们继续工作，BK-5779的评估还没有结束……”

深蓝抬起头，轻轻揉了揉群青的头发，站起身，一言不发地走出了隔离室，重新回到观察室。

他依然是平静的，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墨北城看着他，隐约察觉到，这个人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变了。

但这种变化被他深深的压制了下去，墨北城也看不分明。

“群青的身体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到了负载极限，已经无法支撑他继续任何实验了，所以他才会被送来我的部队。”

深蓝语气平淡地开口，不知是在对墨北城说，还是在自言自语。

“这次又被注射了一种还在测试阶段的ⅠV型强化剂，他的身体快要崩溃了，就算这次能挺过来，他的生命也剩不了多久了。不过……”

深蓝停顿了一下，然后极轻的，极轻的，从鼻腔中呼出一口气。

“他不会有挺过来的机会了。这次的评估，他不可能通过。”

“为什么？”墨北城终于开口。

深蓝没有看他，继续注视着玻璃对面的人，说：“群青在失控的时候杀死了当时对他进行实验的研究员，两个，还有三个重伤。”

“这对实验体而言，是死罪。”

“无论这些研究员有没有过错，实验体伤害研究员的行为都不可原谅。他会被标注为极度不可控的危险状态，注定要被‘销毁’。”

“被活着，推进焚化炉。”

“他们甚至不会给他用一支安乐药剂。”

“与其让他就这么被推进焚化炉，不如……”剩下的话，深蓝没有说出来，但墨北城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墨北城皱紧了眉，沉声道：“没有斡旋的余地了吗？这次是研究院的人违规实验在先。”

深蓝终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突然，他轻轻弯了一下嘴角。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没有笑意，平静得像是寂静的海面，下方暗藏着什么，谁都不知道。

“特工，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都会救他。但有些事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深蓝平静地说：

“他是我的人。”

“我亲手把他带进我的部队，他的生命由我负责。”

“自然，也由我来送他走。”

今天刚好是清明，愿逝者安息，生者顺遂。大家清明安康(^_^)

谢谢“布偶猫”宝贝的营养液×1！爱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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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实验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