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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 第9章 尾张君身后

作者:匿名 分类:其他类型 更新时间:2026-11-04 03:08:38 来源:文学城

从前有一位女君,宫里人称她尾张君。

她是元命朝臣的女儿。父亲尚任尾张守时,她便入侍中宫,宫里人因而称她尾张君。后来元命因任所之事解官,朝臣们不再称他尾张守,女儿在宫中的名字却没有跟着丢掉。

那时她年方十六。元命夫妇原都生得秀雅,她尤其肖似母亲,脸庞白净,眉眼柔秀;中宫所赐的苏芳唐衣衬在身上,浓发又从肩后垂过席边。若只隔着御帘看她低头端坐,确是一位令人愿意多看几眼的女君。只是这样的光景不多。

她身高不满五尺,嗓门能穿透三层帘子。旁人问她一句寻常小事,她一开口便像唐国宰相临朝议政,偏又真能作出好诗。她在御前时,人人盼她住口;她一走,众人却争着看她留下的纸。才女若只多嘴倒还罢了,偏偏她真有才,这便十分可厌了。

那一日,娍子女君御所的使者来请尾张君核看炭数。她抱起日录,浓长的头发从席上拖过;苏芳衣袖转过几帐,人虽看不见了,带起的衣香却还浮在帘内。

庭风从御帘下吹来,几案上的薄笺轻轻掀起一角。小少将伸手按住,顺势挪到清少纳言身边。清少纳言白衣外叠着浅青,扇子闲闲搁在膝头,只抬起一双明亮的眼睛。小少将便低声问,能不能借《白梅》的旧笺。

“我妹妹一定要看,已经托家里的女房问了几次。”

“你亲口向尾张君要,她还能不给么?”

“就是不能亲口向她要。”小少将扶住几案,学着尾张君的样子挺直了腰,“女子只写女手,不识汉字,竟连经史也不能读,岂不可惜!”

她说完便坐了回去:“接着就要问妹妹平日读什么。若听说她也认得几个汉字,还要当场出题,最后再叫我把妹妹的诗拿来给她看。”

清少纳言点头:“那确实不能问。”

说着,小少将从袖中取出妹妹的信。信上的《白梅》已不知转抄过几手,末句变成了“散作乾坤万里香”。清少纳言展开原笺,众人才知道是春,并不是香。

“果然还是春好。”

若是香,不过一枝梅花把芬芳送远;换作春,连起句里的冰雪也仿佛一并消了。她另铺一张纸,连“著此身”的“著”字都对着原迹辨过,才慢慢誊写。

一只藤色衣袖从旁边伸来,替她压住了卷起的纸角。那是小弁,脸上最藏不住笑,扇尖却端端正正停在“乾坤”二字旁边。

“初次听见时,我连后头那首歌都不想拿出来。我们还在看枝头的雪,她已经作到万里春了。”

“诗确实好。”

“正因为好,才叫人难受。若不好,笑一笑也就完了。”

薄纸包里还有白龟诗会的稿子。小少将才抽出最下面一张,小弁便道:“这一张不必看署名也知道是谁的。”

纸上的字忽大忽小,头两个尚且端正,写到末尾已经一路斜向纸边。

“她方才还说女子应当识汉字。”小少将道。

清少纳言看了一眼:“只说应当识,又没说识了便能写好。”

几个人笑过,仍把那张纸铺平。小少将读到末尾两句,廊边一位女房便请她再念一遍。

“莫向背纹论浊色,翻身犹自抱天光。”

诗里的灵龟陷在泥中,翻身仍抱着一点天光;那日席上的小龟却灰背白腹,还叫人翻来覆去地看过。

“受领家的女儿,竟敢在东宫面前那样争辩。”廊边的女房放低了声音,“何况元命朝臣如今连任所也没有了。”

小弁没有接话,只抚平梅花笺上的折痕。那位女房从前为女儿裳着向元命家讨过一盒香,那盒香的好处,她至今仍常提起。

“旁人不过说一句不知道,她便立刻搬来一卷唐书,也着实叫人为难。”宰相君道,“仿佛不学会便辜负了她。”

“可东宫毕竟连去了三夜。”小弁道。

“我到如今也不明白。”宰相君道,“元命朝臣不曾另备宅邸,她也不是由家中送去,怎么自己到娍子女君那里做了女客,三日以后便成了御方?”

“莫非男子就喜欢这样的?”廊边一位女房问,“寻常女君隔着帘子,连脸也不肯轻易叫人看。她倒先把住处找好了。”

“……若当真是狐魅,便不能照她的样子学。”一位年长女房忽然道,“狐惑人,自然另有法子。”

小兵卫立刻道:“大约不是吧。她睡觉会打鼾。”

“说她夜里会狐鸣的也是你。”小弁看着她,“如今还敢睡在她隔壁的,也只有你。”

小少将忽然看见文箱旁还压着一张方纸。方才尾张君讲到五色回文,一时兴起,提笔又写了一幅;墨还没有全干,娍子女君的使者便来催人,她只得把纸留在原处。小少将才将它展开,方才还合着的几把扇子便一齐转向纸面。

“倒着也能读么?”

“若写小一些,能不能收进扇面?”

清少纳言道:“别先折。她还没有标从哪里起读。”

小少将口中说只回妹妹一句“容后再问”,手里却另取一张纸抄下四字,折细了比在自己的扇上。

正在此时,东三条院送冬衣的使者到了。她是定子的姑母,也是主上的生母;来使除了照例问候中宫起居,还问主上近日是否仍下棋到深夜。

几帐向旁挪开了一些。中宫定子穿着浅红唐衣,长发从肩后铺到席上;她探身听使者说话,才露出一张白净而仍带稚气的脸。昨夜主上不曾过来,因此不知下到几时;前日倒精神很好,也没有伤风,请东三条院放心。

使者命人展开一领淡紫袿,说东三条院挑中这件时特意嘱咐,要中宫穿在最上面,不许又藏到别的颜色底下去。定子从浅红袖中伸出一只小手,将衣裳接了过去。

“果然怕我嫌颜色淡。”

定子笑着将那领衣裳披在肩上。淡紫压住了浅红,她低头继续看信;信末还说,听闻娍子女君新得一幅横竖皆可读的图,东三条院也想看。她读到这里,才唤小兵卫近前。

“将尾张君方才留下的回文誊一份。姑母也想看。”

“读法也一并抄去么?”小兵卫问。

“自然。总不能让姑母拿着纸转来转去,仍不知从哪个字开头。”

定子亲笔谢过衣物,又问姑母近日睡得可好,末了才添上回文随后送去。东三条院的使者一走,小少将便问誊写时能不能多留一份,送给妹妹。

方才忧心狐魅的年长女房迟疑片刻,也将自己的扇子递了过去:“只抄几个字,应当不会被夺去魂魄吧?”

屋里的人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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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笺尚未离开中宫御前,尾张君的婚事却已传到了殿上男人那里。

居贞亲王是冷泉院之子,幼年便立为东宫;如今年方十八,那个位置却已坐了八年。他身量已经长成,面庞仍有少年人的清秀,浅色直衣衬得眉目愈发沉静。三夜过后,他到关白道隆处小坐,冠带仍一丝不乱,只有眼下略见少眠的倦色。

道隆是他亡母的长兄,面白而丰,鬓边已略见年岁;一身深色直衣坐在上首,不必高声,侍茶的人也先看他的神色。道长则年轻得多,肩背宽阔,眉目比兄长鲜明,虽以权大纳言之身坐在下首,茶还没有送来,扇子已经先展开了。他笑说,元命才在尾张的账上失了官,便得东宫作女婿,这样的运气实在少见。

居贞早料到会有这一场。三夜一过,这桩婚事传得比寻常任官还快。

“就是定子御前那位尾张君?”道隆问。

“正是。”

“我听定子提过几回。说她会作汉诗,也很会惹事。”道隆道,“元命解任的事,她可曾向你开口?”

居贞尚未回答,道长已经笑道:“如何会不开口?元命才丢了尾张一国,女儿便自己住进娍子御所的西廊,叫东宫连访三夜,连宅邸也不必另备。若连父亲的官也不问一问,元命这女儿岂不是白养了?”

道隆没有跟着笑,只等居贞回答。

居贞端起新添的茶:“舅父倒比我知道得多。”

道长将扇子合拢了一半:“我不过提醒殿下。新妇才进门,便替父亲问官,传出去总不大好听。若元命因此复任,旁人还不知要说成什么样子。”

“元命为何解任,我还记得。”居贞道,“该如何处置,我也知道,不劳舅父提醒。”

道长脸上的笑意略停了一下。

道隆这才以扇柄在膝上轻轻一点:“你有分寸便好。”

话已经说到这里,道长也不再问元命,只说尾张君的诗近来传得很广,改日想借来看看。

“我倒不曾听她念过什么好诗。”居贞道,“大约传到殿上,便比原作好了。”

居贞说完便推说尚有事,起身告退。道长送他到廊边,直到人走远,才把合拢的扇子收进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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娍子是大纳言济时之女,在居贞尚未立为东宫时便已与他相伴。如今济时病着,她正等娘家的消息,一名女房却伏在帘外告假,说母亲病了,想趁天亮回去探望。

娍子穿着一领淡紫袿,低头翻看名簿,浓密乌发从肩后垂下来,几乎遮住侧脸。年长女房替告假者点了一人,那人忙说自己昨夜才守过;名簿翻到那一页,果然记着她的名字。娍子不能让她连守两夜,只得另唤一人来替值,随后准先前那名女房回家。

那女房谢恩退下,廊外却仍没有娘家使者的脚步。济时早晨只吃了小半碗粥,此后再无人来报;昨日的信还压在名簿下面,仍是叫她安心照料敦明,不必来回奔波。

年长女房收拾名簿时,翻到西廊新添的两个人名,又道:“尾张御方方才遣人来问,她身边的女房是否也该列在这里。她倒事事都先来请女君示下。”

“她自己说过,愿听我差遣。”

“东宫的女君……”年长女房声音低了些,“从前可没有哪一位先来问过。”

娍子没有回答。

东宫的车若停在别家门前,向来不会先来问她。往往是歌笺已经来回数次,夜也不知过了几回,她才从忽然陌生的熏香,或女房不肯说尽的话里,知道世间又多了一位女君。那时候再问什么,也已经迟了。

“当日女君若说,西廊没有空处呢?”年长女房问。

娍子的指尖停在名簿上:“她大约便回去了。”

“那么,终究是女君留了她。”

窗外的风拂过帘脚,压在名簿下的家书也跟着轻轻动了一下。娍子伸手按住,却没有立即把书合上。

“她若只随殿下的心意进来,倒容易些。”

年长女房看了她一眼:“女君后悔么?”

“我只是说,那样便容易怨人。”

她把名簿合上。年长女房也不再问了。

居贞进来时,娍子已将乳母抱来的敦明王接到膝上。孩子才半岁,伸手只够抓住她垂在胸前的一绺头发;她低头解了两次,居贞才替她引开那只小手,目光随即落在名簿上。

“这是尾张君新写的?”

“她说,谁值过夜,何时添过炭,都该记清。”

“她这是要在你这里做藏人头[^1]么?”

“只是记账倒还罢了。”娍子道,“今早她还来向我行礼,称我为主母。”

居贞放在孩子袖上的手停了一下:“你受了?”

“她伏得太快,我没来得及拦。”娍子低头替敦明王擦手,“我告诉她,本朝没有这样的礼。她说,没有也不妨碍敬重我。”

居贞笑起来:“如此说来,倒是本朝礼数不周。”

“殿下千万不要让她听见。”娍子也笑了一下,“不然她明早又要来了。”

敦明王抓住父亲的手指便往嘴里送,居贞抽回手,将那本名簿拿起来翻了几页。昨夜谁守过,炭火送去了哪里,都写得分明。

“……虽然恼人,倒省了许多问话。”他说着将名簿放回几案。

娍子低头一笑,目光落到膝旁那封父亲的信上,笑意便没有停留多久。

“明日我想去看看父亲。”

“我叫人备车。”

娍子的手停在新名簿上,过了一会儿才道:“……她那日说,我有子、有家,谁也越不过我。”

居贞没有催她往下说。她的手指从名簿移到父亲的信上。

“她只看见我有敦明,也有这一处御所。”娍子低声道,“可父亲一病,我想回去看一眼,也须先安顿这里。来日若有门第更盛的女君入侍,谁还会记得她前日那番议论?”

敦明王握住父亲袖上的一朵花,不肯松手。

“那时,这孩子也还能像如今一样么?”

居贞低头看了一眼被敦明攥住的衣袖:“我是东宫,他又是我的长子。将来无论谁入侍,谁家门第更盛,难道还能越过我来处置他么?”

居贞没有说从此不再迎娶别人,娍子也没有问到那一步。

---

尾张君的名字在宫里越传越响,元命门前也重新有了车声。

那日最后一辆牛车停到日暮。客人先夸尾张君的诗,元命便陪着说女儿如何蒙中宫垂爱,始终不曾先提自己的官。直到临行,对方才问起他旧日官历,说若从式部省听到什么消息,会遣人来知会。元命伏身道谢,又亲自送到车前,直到牛车转出门外才直起身。

这并不是许他复官。可换作从前,那辆车经过元命宅前,未必肯停。

元命吩咐今日不再见客,转身去了则子房中。为了追偿尾张的官物,前月才把两架屏风、三只衣箱和一张螺钿几搬出去,席上还留着深浅不同的旧痕;墙边却又排着几只新箱,纸签上都是中宫御前的字。

则子穿着浅萌黄袿坐在其中,侍女替她梳发,梳齿间又带下几缕。她见元命进来,便叫人退下,等帘外没有旁人,才问今日来了几位。

“客人只有一个,同样的话说了几遍,倒像来了许多人。”

则子笑了两声,又咳起来。元命看过药碗,才把跪得发酸的腿慢慢伸开。

“姨母家的女儿,上月也吃了三夜饼。”则子把落发裹进废纸,“为这门婚事,东廊重新铺席,添了三架几帐、四领晴装束,又请了两名女房。头一夜怕那位式部丞不来,姨母叫人往门外看了七八回;第三夜牛车陷在泥里,饼蒸了两次。前后用了二十余匹绢,如今那人五六日才来一回,她还说总算嫁得顺遂。”

“式部丞也值得二十匹绢?”

“你自己从式部丞做起,倒嫌起别人来了。”

“正因为做过,才知道不值二十匹。”

元命望着空出来的屏风位置,越想越觉出好处:“这样算来,我们倒省了不少。延子只带走一匹唐绫、一匣香、一床厚衾和两名女房。”

他说着竟在席上合起双手,朝西方拜了拜:“阿弥陀佛。女儿自己寻得东宫,宅邸不曾营造,女房不必另添,三夜饼还有人代备,实在是佛恩浩荡。明日该往寺里舍一匹绢。”

则子看着他:“省下二十余匹,只舍一匹?”

“供佛贵在心诚,哪里能拿匹数衡量?”

“你还有脸说心诚?”则子道,“她住的是别人御所的西廊,屋里起初只有旧屏风和两张席,夜里想添一盏灯,也要看掌库女房肯不肯。乳母回来告诉我时,你可曾问过一句?”

“她要是在那里过不下去,自然会知道公卿家的门槛有多高。若吃几日冷饭便肯回来,我再替她另寻婚事就是了。且如今,灯和炭不都归她管了么?”

“那是她自己争来的。女儿在外面受了气,怎么都能算进项?”

元命不说话了。

帘外恰有人来问,尾张御方又从中宫处遣回两只箱子,该放在哪里。西廊容不下,延子便把这两年所得的纸绢书卷送回娘家收存。则子叫人抬去她原先的屋子;那屋里常用的箱笼已经随主人搬走,如今御赐之物却又一箱箱添回来。

夫妻二人看着箱子经过渡廊。

“她嫁了人,家里的东西倒比从前更多了。”则子道。

“可见心里还记着父母。”元命颇为欣慰,“每见东宫一次,便替我问一次复任;这个女儿没有白养。”

“你还拿这个夸她?”则子道,“哪家女君才吃过三夜饼,便日日替父亲讨官?外人若说她拿婚事换你的前程,受人轻视的是她。”

元命脸上的欣慰淡了一点:“那便劝她少提。”

“你自己去劝。”

“她若肯听我的,哪里还会这样嫁人?”元命说,忍不住想起延子用狸怪换人孩子、又讲白蛇嫁人的言论,如何也劝不住。“……所以才叫人不放心。”

“早知如此,还不如托姨母替她看看那个式部丞。”则子把包着落发的纸攥在手里,“官小些便小些,至少她还住在自己屋里,来不来都有人替她问。哪像如今,满宫都说她是狐;哪一日东宫也信了,真请阴阳师来调伏,怎么办?”

两人沉默良久。

“狐吃什么?”

“鼠吧。”

“那怎么好往娍子女君那边送?”

元命也想了一会儿。若食匣打开,先窜出一只活鼠,怎么看也不像娘家惦念新妇。

“送干鱼吧。”则子道,“她若是人也能吃;若真是狐,想来也不会嫌弃。”

她叫女房取来食匣,又开箱选了两领袿。其中一件袖口脱了线,则子便拿针自己缝。

帘外先晃进一角萌黄衣裳,季子抱着一包干柿走了进来。她已经十五岁,父亲解任以后,原定的裳着礼迟迟没有办,乌发仍作童女式样,从中分开垂到胸前;身量却比春日又高了一截,旧日圆润的脸也渐渐显出秀气,只被冷风吹得两颊微红。她跪到母亲身边,替她托住衣料。

“姐姐以后不回来住了么?”

“她的屋子还在,想回来便回来。”

季子又问:“那我能去西廊看她么?”

“先遣女房问过。”则子将她怀里的干柿也放进食匣,“那是娍子女君的御所,不许自己抱着东西便跑进去。”

“我又不会像姐姐那样。”季子替母亲托住衣袖,过了一会儿却道,“姐姐在家里总说些怪话,我原还怕宫里人不喜欢她。如今中宫殿下待她好,东宫也肯连来三夜,可见像姐姐那样,也很好。”

则子的针停住了:“她会作诗,自然有人愿意听。旁的不可学。你先把和歌写好,把筝弹好;日后有人送歌来,也不许问他能不能做天皇。”

“汉诗倒可以学。”元命道。

则子看向他:“她连汉字都写不端正。”

“那便把筝弹得更好些。”元命想了想,“总要有一样能叫人坐下来听。”

季子笑起来:“那我给姐姐写一首歌,随衣物一并送去。”

则子便取来纸,叫她写完先给自己看。

袿与干鱼已经包好,季子的歌却迟迟写不完。送东西的人候在廊下,父母都没有催她。则子剪断缝衣的线,又叫人把食匣打开,多添了一尾鱼。

等季子终于搁笔,送物人提着食匣出了门。差不多同一时候,小少将写给妹妹的信也从宫门送了出去,信上已经把“香”改回了“春”。

尾张君都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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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尾张君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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