澧有兰 第78章 【太平楼阁·作佞臣】

“嗯……”

唇稍微浮痒。少年闭目睡中隐约觉，被中腿渐曲，抿唇轻吸间成侧卧，未醒。

唇边细签在近悬顿，又回点贴。需匀药膏。

“嗯……”

少年直渐眉蹙，抬臂挥挥赶扰人小蜂，又翻手抹过唇面，得了清净，落臂在身侧被，几刻眉目渐平舒，气息又沉。

太子端小盅持签，无声轻看。

唇稍未匀膏几息便稍溶，顺流至珊瑚间，再几息，至中间，再几息至另侧唇稍，教烦恼略又抿，便消不见。

味约不好，引眉又渐蹙。自近蹭面埋伏入枕中，始趴身闷头消愁。

趴身正压膝，不好，枕中人便教穿枕手掌横覆前额，轻巧翻，翻出整身，回仰面。

唇间药膏便渗或愈多，少年苦不能再睡，抬手复抹几番，蒙蒙然也睁目看是如何——

“醒来用饭。”扰人者有理先言。

“已过午了。”又催又强。

短两句，半醒苗儿反应几刻。无动。

……我要睡。不用饭。

黑瞳看人直对言。

太子点头应好。

苗儿细察，觉无事，目稍眨，便移神看席外帐，心催自快睡。

太子待睡。

苗儿侧翻些身，闭目有片刻。又睁。便看见膝上手。

苗儿又闭目。不觉眉间微紧。

……想要手。摸摸脑袋。

眉间紧愈显。不得便不能快。

太子坐身，臂有细微动，又未动，几刻，仍在膝。

苗儿被中蜷。息平而心稍荒。

太子轻落臂触过耳抚发。

苗儿眉松，肩无声沉。便只流丝缕念。

若再抱……

太子入枕抱。

“窸窣……”

苗儿枕上头动，往怀中抵住。

身后发出被，缠绕手臂。

“……明日要回京中。我梦见爹爹了。”声低而慢慢。只似撒软哑喃。

“你有事，我要先回……爹爹夜在院中哭。”

只觉是真。全是京中曾见院，不过只对火坐一人。又本已要近前看。

太子几刻无言声。

“我随你。”而后轻答。全无犹疑。

“郡官各事，我只作助，回无碍。本欲等你身好些。”又轻对说。

“车仪若行慢，可改我二人先离。”作寻常出门，反倒便宜。

苗儿听言，平淡觉喜。

“……我无名籍。你也无。”此提。

无籍不能出入城关，或住驿舍。只要“舟车劳顿”“风餐露宿”了。

“‘借’一二，稍用。”听声音是君子。

苗儿唇稍勾起。

“坏了。”予叹。

我知可如此，外人便知。知若可行，不巧不巧，便坏了。

太子便亦叹。

“无法。”阴阳交融，如何分。分不离。

苗儿无声，意深同。

“那我不睡了。”又随性悄言。

明日回乡，稍思及便不知如何高兴，只要站起于床上快跑两来回，而后再出街买好物十分多，大小布裹背回偿爹娘。

“宣齐洲……”只是想要唤些。

太子抚吻。

几刻。

又几刻。

掌覆颈后。叶摹眉眼。

……你怎长得那样像舅舅？

苗叶儿不应景有心问。

太子离面颊，缓睁目，教再看。

……嗯……睁眼便是宣齐洲了。

苗儿细观，眯目再近鼻尖，留些苦味。

……如今你与爹爹，哪个身更高些？

是好奇便问。

……身高费布料。

又逗趣。

“你回见自看。”人答。比高堂。怎对说。

苗儿目轻眨。

爹爹果真在京。

……舅舅可在？

即问。

太子摇头。渐起身，抱苗叶至怀中，退膝离席。

“你吃些饭食可好？”询声柔若宫音。

苗儿稍顿不显。

“好。”环腰抱人脖颈，也答应。

“……宣齐洲，怎了？”又问。已离久，太多不知，唯恐有事。

太子缓行出帐，抱怀中轻放成侧坐榻，传外间，又取毯展盖怀中肩背膝足，未多言答。

将军无意回京。

与心说。

苗儿愣。此觉杂绪。

“笃笃——”

“殿下。”外间叩门低声。

杂绪顷尽消散。似方才便无。

“进来。”太子言令。

即来周备。温膳暖衣，金丝绒履。物皆无定价，有价则值连城。

“我在外时，每日皆可吃饱。”苗儿看人忽有言说，而后只探至耳边，以极低声：“舅舅亦可。”

日头常常明。天有四季寒。能吃饱已极好。

世上几人能日日吃饱？便是能，又能吃多少时日？

静雪夜微光。经年又生。宣齐洲贴面，揩得夫人温香妙韵。

苗儿无声惯人，抿笑，索性愈多留苦。

“你明日有需何事，还是莫招我。”太子偏转些颈面，由唇落至远处，轻声言字尽算作自嘲，“看午食。”

午食好吃些。

苗儿目看宣齐洲，轻吸，轻吐，稍晃毯中膝腿觉无妨碍，只不知下地行走如何。

太子低看少年膝。

几刻。

……苗儿，可还能回土中？

便问。

应多免奔波。

少年觉意，直转看同侧窗下盆，想得道中一人一马一草盆，渐生趣笑。

……人出门，引俊犬猛禽。宣齐洲出门，抱一大土盆。

不过见才入外人皆离，还是先端得几上清水饮，又尝糯软羹，再塞两点心，而后教抱往尝试。

太子起身，行近窗，稍倾身，看触土。

仍旧是顷刻身消。

却未见草叶。

……嗯？我看不见你了？

苗儿疑问。

盆中土面平无动。亦无物探出。

宣齐洲……

只觉隐生心慌。

太子心安莫怕，双手试分土，快松得土又直盛土出盆外窗台。

……看见了。

苗儿看人，看得清，心言却显些呆，惑事如何。

而后见人面微怔。

太子轻极再拂土，盛愈多出，心即对少年言稍待，随往案几取巾帕回，小心包土中无碎黑佩出。

……宣齐洲，我可能照照镜？

无论成何物，苗儿怕丑。心只连连念不喜又祈不能。

太子笑生微。行离窗，绕榻，至镜前。

……

苗儿惊。

快……快……

……不要土……宣齐洲！

急要人洗净脸。

……我怎成石头了！

……我不要石头。

而后又看镜，怎也不能受，成闷头沮丧。全不喜如今，只想回原先修细兰叶身。

太子便又离镜，近榻另侧几，盛掌中巾帕黑佩，另手轻撩些盆中温水，柔抚拭重圆魂。

……

……宣……齐洲。

莫……宣……等……

苗儿闭目叹。

索性随人意，懒而再不理世事。

太子缓洗净佩面土尘，轻倒至另掌心，再取干帕抚擦水痕。

……

苗儿无声趴。

“好了。”是终有笑言。掌心觉温热。

……

“可还要看镜中？”太子托佩目柔询。远看似独言心疯人。

……不。

苗儿埋头闷答。

“那用饭。”太子轻又道。

……稀奇。你还从未笑过这样多。

苗叶换法拈酸。

想来是如此。从草叶成了石头。本是独一草叶，三载才勉得些宠爱，现倒好，直成人旧用物，如何沾光。

太子未多答，只回榻，移毯又坐。

“……我怎变成石头了。”少年重出，只坐腿上闷头颈间，叹言若经大苦受大罪。

太子抱怀中身，缓轻抚。心言皆好。

……皆好？

……你竟，不是喜苗儿多些？

少年直身出，恼看偏心人，眉半挑半压分高低。

明是苗儿自幼在身侧陪伴久些，黑石那是后才有，又不知是从哪一山坳中挖出，土沁沁，灰溜溜，如何能比得——

太子倾俯近，看怀中目温不移，缓启唇，问作轻音：“苗儿想要巴掌。”

……

苗儿思停。稍仰眨。能见瞳中人仍是自身。

几刻，悄默转头，只看几上。伸手出，要筷要匙要盏羹。

太子目静看。无动。

嗯……宣齐洲……

黑瞳看回，可怜又撒软。

太子轻复抱起，放至膝间，取筷与，取另筷布菜。

……毯。

念起。要与方才同。

太子布几筷，放手中，取毯盖覆上下，与方才同。

……那我们只“借”一名籍便好。

……又不必驮土盆。

……倒是有些便宜了。

苗儿安思。乖巧始尝筷尖菜，又饮羹。

……可“借”何人籍为好？

此是一问。

寻常人出门，多不携带名籍，携则有用。若是“借”去，其人重办需时。无意误事……

且应是民籍？还是商籍？还是军籍？

若“借”一外乡籍，过城时问有何事，应答作何事？

这寒冬腊月时，除走商，闲余人谁出？

却恰是商籍最易误人事。补一新籍便或失期了。

军籍……逃兵走千里。不可。

民籍……那便不好骑快马了。几时才能回。

官籍。如何。过城不多拦，可骑马，可住传舍，可无拘束走动。

官大不可。只骑单马。官小，如何“借”。且还无其衣衫。不似办差人。

“民籍可雇用车。”太子轻提言与思。

苗儿目亮。

“车行轨，较野道快些。”看人用饭，心软无殷。

苗儿目亮点头。

“且暖和。”又温谏。

苗儿晃膝放匙，端羹快饮。

太子莫名尝作佞臣味。果真格外引人愉。

“苗儿想许多，皆细妙，周全好极。”

“我不知怎这样厉害了。”

只似甜软暖被轻裹托珍稀，恰爱护亦无掺丝毫假，言便较佞臣谄好听些。

苗叶端盏，再轻吸，再轻吐，耳灼压不得。

筷尖清鲜食又近。

苗儿实觉已有些饱。也还是张唇含。

“真好。”是觉意。只再少教吃些。

闲日照碟，光好食淡，温息近颈悄溶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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