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挽狂澜 第31章 针锋相对（七）

冬至这日，裴云一睡醒便感觉头昏脑胀，全身乏力，喉咙似有火在烧，登时大感不妙，哑着嗓子让喇叭去请郑霁。

郑霁来把过脉，果真是感染了风寒，还有些发热，当即便开了个方子让喇叭去抓药。

裴云皱着眉咳了几声：“多久能好？”

郑霁安慰道：“赴山兄连日奔波，一时劳累，这才让病气钻了空子，不过好在你年轻，底子又好，想必两三日便能好起来了。”

裴云心中十分不爽：“怎么这档口病了，真会赶时候！”

郑霁忍俊不禁：“这种事如何能控制得住？”

裴云半坐起身，倚在床头：“此地什么情况，你去探查过了吗？”

郑霁笑容微敛：“这地方我先前来过，原是有许多难民的，现在也都找不着了，城中多是本地居民，领些救济过日子，吃不饱穿不暖，苦得很。”

裴云百思不得其解：“他们究竟把难民藏到哪里去了？咱们靠近灾区时还有许多流民，怎么越往腹地，难民反而越少了？”

郑霁叹了口气：“是啊。”

哪怕是全杀了，好歹也该有尸首。

正说着，喇叭端了碗清粥进来了：“公子，先吃点东西，过会儿好喝药，我刚才进来时听外头的人说，皇上派了一队侍卫来保护您，现在正在城主府外候着呢。”

想必是之前被刺杀的事传回宫中，皇上担心了，想到陵晔，裴云心情稍微好了些：“知道了，请进来好生安置。”

冬至本该吃饺子，裴云这一病，食欲不佳，喇叭端来的猪肉莲藕馅饺子，他只咬破皮便感觉油腻，阵阵反胃，一口也吃不进去，让人端下去了，本以为此事就这么过去了，没想到晚上郑霁竟又端来一碗。

他尝了尝，是素馅的，病中虽吃不出什么味道，但也清爽可口，他不知不觉便吃了大半碗，喇叭甚感惊奇：“郑先生从哪弄来的这饺子？早上端来的我家公子一口也没吃呢。”

郑霁笑道：“借了他们家厨房，我自己包的，取了冬菇、虾米、雪菜、粉丝、马蹄做馅，想来如此清淡，就算病中也能吃一些吧。”

裴云仔细端详了一下碗里的饺子，个个肚子滚圆皮薄馅儿大，当即惊讶道：“你还会包饺子？”

郑霁摆了摆手：“这算什么，普通百姓哪有不会包饺子的？”

他这般用心，倒让裴云有些不好意思了：“何必如此麻烦。”

郑霁却不觉得有什么麻烦的，不过举手之劳罢了，他笑道：“民间习俗，冬至吃饺子，冬天才不会冻耳朵。”

裴云也跟着笑了笑，熨帖的感觉蔓延在心间，甚至感觉头疼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了。

风寒本不算重病，但很磨人，这两日裴云一起身便觉天旋地转、浑身乏力，因此结结实实在床上躺了两天，待彻底退热后才被喇叭允许起来。

人虽然起来了，病却没那么容易好，还是时不时咳嗽，身体也有气虚之象，郑霁一天三副药的给他补着，连膳食都开始食补，惹得裴云一看见药碗就眼前发黑，到后面虽然还没好利索，却坚持不肯喝药了。

他嫌苦不喝药，郑霁又想了新法子，把药材捣烂了混着山楂做成了药丸，监督他每日吃上几粒，裴云这才不情不愿的开始吃药。

他这边病着，荣城城主得了上头的指示，流水一样的补品送过来，喇叭尽数收下，此举更使得梁瑛不快，来找了裴云几次不痛快，裴云和郑霁商量过后，假装与他置气，先行带着自己的人马往下一处目的地去了。

下一处，便是州府衙门，此地官员的大本营了。

裴云到的那日，天公不作美，下起瓢泼大雨，中江府领史窦继文带着州府大小官员们于城门前等候，雨势太大，众人虽打着伞，却也湿了衣角鞋袜。

窦继文这个平日里猖狂惯了的人，今天也开始紧张起来，前几日刚传过来的消息，皇上听闻裴云于善南府遇刺，震怒不已，查办了与此事有关的各级官员，还派来了自己的一队亲卫为裴云保驾护航，如此荣宠，何其罕见。

现在明着暗着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这位世子爷，还没到州府，便已遭遇了刺杀和绑架，这要是他一个没看顾好，在他的辖地出了什么岔子，那他们这一群人的乌纱帽都别想要了。

正胡思乱想着，裴云的车队也到了，开路的侍卫骑高头大马疾驰而来，分立道路两侧，静候裴云车驾抵达，窦继文等人见状也顾不得地上有水，全部跪地行大礼。

裴云的马车停驻在城门前，门帘未开，只闻里头传来了一道沙哑的声音：“诸位大人快快请起，我尚在病中，不便见人，你们请回吧。”

窦继文松了口气，连忙吩咐人带世子殿下去客栈歇息。

马车内，裴云轻咳几声，声音又恢复如常：“还要继续装病到几时？”

郑霁道：“本来就没好利索，哪算装病？我怕他太过殷勤总来烦你，现在称病，总不会天天安排一堆人带你吃喝玩乐了。”

经过这么些日子，裴云早都习惯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对于他这种态度，郑霁很是不赞同，当即便伸手给他把脉，片刻后道：“还需静养。”

裴云耸了耸肩，懒得同他争辩。

眼看着快到客栈，郑霁掏出工具戴了张假皮，裴云好奇的打量着他，这张皮可比当初糊弄他时贴的假胡子用心多了，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裴云虽没问，但郑霁知道他好奇，因此还是解释道：“我在这边杀过人，被通缉了。”

见他竟然愿意主动提及，裴云颇为惊讶，不想过多探问，便只点了点头。

窦继文给他们安排的客栈就在州府衙门旁边，从外面看十分朴素，里面却特别奢华，喇叭里里外外看了一圈后回来感叹：“这客栈就好像包饺子弄多了馅儿，包到最后几个了才发现馅儿要剩下，所以恨不得一个面皮子包进去两头牛。”

裴云深以为然。

大雨倾盆，时不时还有惊雷炸响，室内憋闷，裴云坐不住，遂披了斗篷于廊下观雨，不经意间一低头，却看见了个十分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果然是郑霁。

这假道士不知从哪寻了几个龟甲，正支了小火堆在那烧。

裴云看得好奇，便唤了声：“郑霁，你在做什么？”

郑霁抬头笑道：“赴山兄可曾听说过炤龟占卜？”

终于有点苗头了（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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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针锋相对（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