吏挽狂澜 第11章 万民请命（三）

皇上忍俊不禁：“送死不至于吧，我想请你南下，去帮我查贪腐。”

裴云眉头一皱：“齐南那一带的官员？”

皇上收起笑容，面露愠色：“正是，齐南水患连年，朝廷拨下去的赈灾银如泥牛入海，不仅没有修缮好大坝，连灾民都没能安置好，早就听闻齐南一带的官员互相勾结，贪赃枉法，但每次派下去的钦差大臣都查不出个所以然，所以这次我希望你能代我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裴云闻言一惊：“历代钦差都是从督德寺里选德高望重者加封，我一无经验二无实权，如何能但此重任？贸然让我前去，怕是难以服众啊，更何况坊间早就传闻你我二人……”

皇上宽慰道：“这你放心，我既然让你去，自然是做好了万全之策，你此行前往，只管游山玩水，吃喝玩乐。”

游山玩水，吃喝玩乐？裴云心里愈发没底了，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泰来客栈——

郑霁对着镜子贴好最后一缕白胡须，长舒了口气，“游方道人”这个身份已经作废，他现在是一位“年迈老渔翁”了。

挑风水旗的铁杆，现在抽出来挂上鱼线，又是一根好鱼竿。

当初学艺时偷了懒，易容术学的马马虎虎，想骗过他人，只能装扮的夸张一些，游方道人、卖炭翁、货郎担、乞丐、赤脚郎中等都是他的最爱，这些人平时也是居无定所的，所以就算突然出现个新面孔，也不至于让本地百姓起疑。

外面的街道上已经有官差拿着通缉令到处抓人了，他站在窗边远远看了下，基本可以确定是在找他。

思及昨夜之事，郑霁狠狠捶了捶桌，真是没想到，就连民间颇负盛名的裴世子，也是那等唯利是图、见钱眼开的人！

他现在真不知还有何人值得托付了。

眼见着官差们快查过来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郑霁不想和他们正面交锋，果断挑上刚买的鱼篓，压低草帽离开了客栈。

他一路躲着官差走，走着走着就走到了一处很偏僻的街道，这条巷子里的店铺都很老旧，街道也脏乱得很，郑霁边走边注意着别踩到垃圾，路过一个乞丐时还顺手扔下了几个铜板。

乞丐冲他嘿嘿一笑，道了声“多谢”。

郑霁都走出去几步了，突然感觉哪里不太对，又回头仔细看了眼那乞丐，果然，竟是昨日跟着皇上去甘山行猎的随从之一！

他霎时间心跳如擂鼓，一句话不敢多说，匆匆离去了。

这是怎么回事？是在蹲守什么吗？还好易容了，否则被认出来就麻烦大了！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呼喊：“老大哥！”

郑霁不得不驻足，微微侧头看向身后，那“乞丐”竟然跟上来了！

这人也不知从哪弄来的衣服，上面还带着一股子馊味，他十分自来熟的走到郑霁身侧：“老大哥要去哪啊？”

郑霁压低声音道：“老朽的鱼已卖完，准备回家了。”

这人又问：“不知老大哥家住哪里？”

郑霁随口胡扯：“洄流江上游一带。”

这人一副热心肠的模样，为难道：“那可要出城了，我提醒您一句，城中现在戒严，没有官帖可出不去，老大哥可有带着官帖？”

官帖自然是有的，但“老渔翁”可不适用，郑霁假做懊恼：“平日里鲜少查官帖，老朽今日便没带。”

“那您可回不去了啊。”

“先去城门边看看吧，或许还有别的转机。”

这人爽朗一笑，拍了拍郑霁的肩膀：“哈哈，看在老大哥对我有一饭之恩的份上，我今日便帮您一把吧！”

这又是演哪出？郑霁心里没底，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识破，坦白说他并不会伪装声音，所以从来无法易容成女子，他不确定刚才做作的沙哑声音有没有被识破，也吃不准这人究竟打的什么主意，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乞丐带着郑霁来到西城门，告示前面围了一大圈人，官差正在扯着嗓子喊：“都过来看一看啊，有没有见过的，这是朝廷钦犯，罪大恶极，提供有效情报者，或帮助官府抓捕者，赏纹银十两！”

郑霁被乞丐强拉着过去凑了波热闹，也正式看清了通缉令上的画像，正是作为“游方道人”的他。

他不知裴云动了什么手段，如此大阵仗的搜捕他，怕是因为他的不告而别，而害怕自己卖官鬻爵之事被他人知晓，所以想尽快杀人灭口吧！

乞丐叹了口气，拉着郑霁又挤了出来，情绪明显比刚才低落了不少。

为了显得自然一点，郑霁不得不开口问道：“你怎么了。”

乞丐懊恼道：“刚才要是没收你的六个铜板，我现在就能拿那十两纹银了！”

郑霁心里咯噔一声：“……此话怎讲？”

乞丐耸了耸肩：“正讲反讲，还能怎么讲，就这么讲呗。”

他说完话后又拉住郑霁，直直往城门口走去，郑霁看着门口的守城兵们正在严查出入人员的官帖，下意识就想跑，但是乞丐抓他抓得很紧，他完全挣脱不了，人多眼杂，他要是使出功夫挣脱的话，无疑会引起更多人的注意！

郑霁进退两难，急出了一脑门子汗。

二人走到守城兵面前时，乞丐突然从怀里掏出个什么东西在卫兵眼前一晃：“公务。”

卫兵瞄了一眼，立刻打开另一侧无人的闸口，乞丐拉着郑霁就走了出去，不过十几步，就来到城外了。

郑霁回头看向城门，感觉像做梦一般，十分不可思议。

乞丐和善一笑，拍了拍郑霁的背：“好了，你走吧。”

至此，郑霁可以确定，自己粗劣的伪装，一开始就没有骗过他。

此人行事作风颇有江湖游侠的味道，郑霁对他恭恭敬敬报了个拳：“敢问尊姓大名！”

乞丐挠了挠头，哈哈大笑道：“没什么尊不尊，叫我江城就好！”

这城门一出，再想进去，千难万难，下次不知要用什么方法才能见到皇上……郑霁头脑一热，扑通一声就给江城跪下了：“江先生，我有一事相求！”

江城被他这阵仗吓了一大跳，连忙搀他：“什么事？”

郑霁言辞恳切：“我想见皇上！”

江城为难极了：“……这恐怕难了。”

郑霁继续恳求道：“我有极其重要的事，一定要和皇上面谈！”

江城大惊：“什么事？”可千万别是暗杀，否则就算有六千个铜板，这忙我也不帮！

郑霁抿了抿嘴：“……恕难告知。”

江城叹了口气：“昨天你明明有机会的，怎么不趁机说？”

郑霁认真道：“昨日人多眼杂，没等到独处的机会，况且，裴云还受伤了……”

江城闻言瞬间被感动了，用力揽住郑霁的肩膀：“好吧，这个忙我帮定你了！”

逃亡中不忘给乞丐施舍钱财，为救伤者放弃绝好机会，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坏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