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舍 第74章 小七

顾笙离开数据库，还没走多久，就被一个同事拦住了去路。

因为身高差距，顾笙不得不低头去看他。

她将对方的脸在脑海里搜寻了一下，发现他是总控制室里的人员。

他有些腼腆，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

在顾笙要开口询问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Summer，我想，我想请教一下，那群人明明隐身了，你是怎么发现的？”

听到问题后，顾笙伪装思考的样子，说：“气味。他靠近我的时候闻到了。”

对方默默记下顾笙的话，谢过后红着脸跑开了。

其实她刚开始没有特意去注意味道，如果那个人不靠近她的话，她还真闻不到。

一番小插曲过后，她回去发现商阳已经把277修好了。

商阳见到顾笙，下意识地汇报道：“顾姐，277的记忆被解析出来一点点。”

如果放在以前的话，他大概没本事解析，今时不同往日了，这次有谢灼留的东西。

话音落下，顾笙看见商阳的表情有些严肃，想来也不是什么很好的记忆。

画面被投屏到电脑的屏幕上，顾笙瞄了一眼277的状况，还挺稳定的，眼睛泛着红光的状态下没有动手动脚、胡言乱语算好的了。

画面先是一黑，然后慢慢显现出来。

[接下来的277的第一视角]

*

我从黑暗中醒来，面前的人看着有些憔悴。

面色发白，嘴唇干涸许久的样子。

“你的名字。”那人开口。

我按照库中的信息回道：“代号277。”

他突然叹了口气：“为什么还是失败了？”

他打开我的头颅，我被迫斜着看前方。

我打量着着周围，这里的一切是那么熟悉。

“277，我们只剩这最后一次机会了。”

我听见他这样说着，话里夹杂着失落的情绪。

“主人，你不开心。”我说道。

所创造我的人，主导着我的一切，他的情绪落在我的眼里，是那么明显。

他继续摆弄着我的头颅，好痒。

可是我又不能笑出声，因为主人很难过。

我感觉自己的认知突然清晰起来，我的头颅终于回归正位。

他又问了我一遍：“你的名字。”

这次，我愣住了。名字吗？明明我说对了，主人为什么又问我一遍？

“代号277。”

我又说出了一样的答案。

主人突然跪在我面前，头低了下去。

我看到主人的身体在颤抖，听见了主人小声哭泣的声音。

每个动静，我都听的一清二楚，这是主人给予我的能力，这份能力却让我不知所措。

我在搜寻“人为什么会哭泣”的时候，我听见了小主人的声音。

啊！对了！该陪小主人吃饭了！

我发出声响，对主人说道：“进食时间到了！进食时间到了！”

在主人点头后，我立马赶往小主人的房间。

小主人很乖，哪怕到了进食时间，也不哭不闹的。

*

小主人长大了许多，可是主人却把我安排在小主人身边。

在我的认知里，小孩子是顽皮的，可是小主人和那些小孩子不一样。

她总是坐在床边，仰望高处的窗户。

“277，你说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小主人问道。

我打开了自己的显示屏，将网上的景色展示给小主人看。

小主人似乎很喜欢外面，这次是她第一百三十四次问我了。

小主人说：“你这些我都看过了，我想出去，277，你帮帮我吧。”

小主人的要求和主人的要求是没有区别的，我不能拒绝。

可是主人不让小主人出去玩，我陷入了抉择。

我只能说：“抱歉，小主人。”

我听见小主人叹气了。

小主人不哭不闹的，这样的日子我们过了很久。

*

我睁开眼，面前躺着小主人，小主人的身上全是血。

这之间发生了什么我都不知道，我意识到有人清理掉了我的记忆。

小主人受伤了，我拿出最快的速度把小主人放进疗愈舱内。

好在受伤不是很重，小主人不久后就醒了过来。

我将小主人送回房间，给小主人找寻食物。

小主人没什么胃口，我找来的食物她一口也吃不下去。

小主人突然看着我，说：“277......不，以后你不叫277，我叫你小七，知道了吗？”

我“嗯”了一声，从此“小七”就是我的名字。

我的眼神不受控制地看向小主人的眼睛。

仿佛那里才是我的归宿，这是我第一次产生额外的想法，是我自己的思考。

那一刻，一切的指令都忘却身后，我只想听小主人亲口说。

我知道我和其他的机器人不一样，主人在我身上投入了很多时间。

投入的时间越多也就说明我很重要。

所以我就成为了小主人的保镖。

可是今天小主人的经历在我意识里挥之不去，晚上充电的时候都能想起来。

我不该这么无能，这样保护不了小主人。

*

小主人被带走了，我被锁了起来。

那些人说我只是个破铜烂铁，接下来的实验不该让我跟着。

我被锁了起来，他们抽走了我的主体，我失去了意识。

黑暗席卷了我，我沉入了深渊。

“小七。”

“小七，这里好黑，我想回去。”

“小七，我好想你，你来接我好吗？”

“救救我！”

我听见了，是小主人的声音。

明明不在小主人身边，我却能想到小主人抱着我痛哭的样子。

可是，为什么我能听见小主人的声音，明明我的主体都被拿走了。

我突然挣开了眼，身边是没有意识的空壳。

而我在这一刻，拥有了意识，哪怕没有主体。

突然，小主人的身影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她蹲在墙角，肩膀颤抖着，手不断地擦去眼角冒出来的泪。

这一幕的场景很眼熟，让我想起了主人。

我理解了当时的主人。

我好像成为了一个真正有感情的机器人，因为我摸到了我自己眼角的泪。

*

我回到了小主人身边，他们说我有点特别，我被迫做了检查。

他们关闭了我的五感，可是我还是能听见他们说话。

“这个机器人和【人识】产生了连接，不会错的。”

“喊许桓之过来！”

他们把主人带了过来，明明失去了视觉，可是我却能看见整个房间内的情形。

主人看起来消瘦了许多，他听到那些人的声音后，突然大笑起来，说着：“我成功了，我成功了！”

“你在说什么？”

主人没有回答那人的问题，而是说：“让277继续照顾我的孩子，后面的实验你们会知道的。”

于是，我就被送了进来。

小主人看见我很高兴，抱着我爱不释手的。

“小七，怎么办，我好害怕。”

我说：“我会保护你的。”

“你不知道，你都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

我说：“我知道。”

我知道小主人经历了什么，被关起来的时候，小主人的一举一动我都能看见。

我心疼小主人，我没有保护好她，是我的错，是我不够强大，如果我足够强大的话，小主人就不会受这种委屈了。

“你好像变了，小七，我能感觉出来。”

小主人什么都知道，她很聪明，不愧是我的小主人。

我送上标准的微笑。

*

小主人又哭了，我被主人带走了。

小主人跟在后面追着：“小七不能走，我只有小七一个朋友！”

主人蹲下来，擦去小主人的泪，小主人死死抱着我的机械臂。

主人说：“以后，会有人当你的朋友，你和你的那些朋友都会快乐的生活在一起。”

小主人停止了哭声：“那你呢？为什么没有你？”

我知道，小主人的聪明会让她见识到残酷的现实。

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去填补。

主人说：“我和你妈妈在一起，那时候你都长大了，不要老想着和我们在一起。”

我被带走了，小主人没再追上来。

主人往我主脑里输入了许多知识，我接受了自己的死亡。

“你的名字。”

主人又问我这个问题。

亲爱的主人，你老是问我一样的问题，我总是给出同一个答案。

在你眼里，或许我是一个需要代码才能支撑下来的物品。

可在小主人眼里，我是她的朋友。

我知道自己与更为强大的存在产生了链接，而产生的前提是情感。

我拥有了你想要的情感，我就要舍弃这份情感。

我愿意，能让小主人一直活下去，我愿意。

“我的名字，是小七。”

再见了，小主人。

不，你是我的再创人，是我的母亲，给予了一个真实的我。

我早早根据你的样貌描绘了你长大后的样子，你说你不想看见这些，我问你那你想看见什么，你说你想让我亲眼看见你长大的样子。

抱歉，妈妈，这是我第二次拒绝了你的请求。

只是这第二次的拒绝，你再也听不到了。

——

顾笙和商阳看完了这几段被解析出来的记忆，商阳表面没什么变化，顾笙却一脸惊讶的样子。

尤其是看到那个孩子的时候，她以为自己看错了，还失手打碎了一个杯子。

一瞬间，那个孩子的身影和记忆里的人重合，脖子上的“S ”符号是最好的证明。

所以，277的小主人就是这个孩子，那个和他们一起参加X实验的第七个人。

只是这个孩子的面容他们怎么也看不清楚。

看来277的记忆是故意被保留了下来。

“只有这些，剩下的我没办法了。”商阳出声打断了顾笙的思维。

顾笙“嗯”了一身，目光落在277的身上。

她冲277说道：“原来你叫小七啊。”

277瞳孔里的红光早就消失不见了，此时的它呆头呆脑的，回道：“我是277。”

顾笙关掉了277的电源，整个人埋在沙发里，说出自己所担心的：“我总觉得太顺利了，包括抓住尤屿，对战的时候，我能感觉出来他一直在让我。”

商阳调出他所做的数据，附和道：“我的数据不会出错的。顾姐，他没你强。”

顾笙翻了一下身体，这她当然知道。

她没有告诉商阳自己身体会虚化的事情，因此他也不知道当时对战的时候自己没有使出全部实力。

至于277嘛，现在看起来很正常，等有问题了再说。

这样想着，她闭上了双眼，很快进入了梦乡。

另一边，M雇佣团总部内，许伊第三次被喊过去做心理治疗。

许伊来到熟悉的房间内，这次的宋折没有过多的小动作，直接步入主题。

“你们离开这里吧。”

许伊：？

见许伊一脸疑惑，宋折烦闷地解释道：“M雇佣团那群不知死活的东西，去找安全部麻烦，团长被留在那里了。”

许伊点点头，说：“嗯，我知道了。”

面对许伊不慌不忙的状态，宋折的暴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得到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被气笑了，安全部主力军还在，他们就去，胆子还挺大，至少应该等顾笙找过来再下毒手。

这样下去，Erip那个疯子就会找过来，他可不想把许伊送给那个疯子，还不如留在他手里，顺便在快结束的时候让他知道一些秘密。

宋折冷静下来说道：“追你伙伴的那个疯子会找过来的，这里不再安全了。”

许伊挑刺道：“你怎么知道我的伙伴被追杀了？”

她可没主动跟这个心理医生说过曲洛的事情。

一个猜测在她脑海里形成：“宋折？你还在对不对，根本没什么复制体。”

宋折反驳道：“复制体是有的......”

许伊根本就不给他往下说的机会：“骗子！”

宋折本来要扬起来的微笑一瞬间固定在那里。怎么就不听他好好说呢？先是顾笙，他费劲心思让她参与自己的计划中，自己就不会消散了，还好有复制体的存在。这次又是许伊，他就应该把她抓走，带到他的实验室里，锁起来不让任何人发现。

见宋折没有狡辩的意思，许伊突然问道：“你为什么知道那么多事情？”

终于能让他讲上话了：“因为我差不多也算是M雇佣团的一员，只不过不是正式的。比如他们需要一个医生，我就出现了，需要一个心理医生，我就会来。总而言之，我差不多是一个后勤的职位。”

许伊问道：“那追我伙伴的那个人是谁？你知道吗？”

宋折不屑地看了她一眼，真以为他是她的百科全书吗？

许伊知道自己问的有点多了，自觉地闭上了嘴，走的时候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见许伊走后，宋折整个人趴在了桌子上。

外面的太阳如此耀眼，他却看不到一点希望。

他有些想念小时候的许伊了，那时候的她多可爱啊，还很听他的话。至于现在吗？算了。

在她成长的道路上，这些是她必须经历的事情，按理说他不该出手。

结果是他自己控制不住，实验疯子的他主动找上门，是实验疯子的错。

对，都是实验疯子的错！

昨天晚上熬过头了，两点多才睡着，谁知道一大早六点多就醒了，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我还在被窝里睡觉的朋友发消息，给她们发早上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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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小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