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舍 第65章 寻找

许伊没什么可收拾的，在几个壮汉的带领下，终于离开了这栋楼。她也终于看见了外面的景色。

上车后，她看见了那个带她来的人——马坛九。

此人不慌不忙地喝了杯茶，闭目养神。

介于许伊的身份，他们将许伊一人留在后座上，车上只有一个大叔开车，还有一个在副驾驶的马坛九。

不过这些人对她还是很不放心，怕她跑了，还专门将她的手扣在一起，脚也绑在一起。

绑她的小伙子边道歉边动手：“抱歉了，等到地方会给你松绑的。”

许伊没说什么，目光早被外面的景色吸引。

算不上被景色吸引，她只是想找一个标志性的建筑来判断她在哪里。

车缓缓行驶，许伊观察了下，除了前面带路的一辆车，后面还跟了一辆车，加上她这里一共有十三个人。

许伊想问些什么，但这个马坛九一直闭着眼睛，她只能去套司机先生的话：“请问我们要去哪里？我觉得我们待在那里挺好的，对了，依依呢？我怎么没见她？”

她故意提到依依，想看看司机先生的反应。

英子不想回她的，未曾想这个人问题好多。英子本人长的就野蛮，声音也随之很粗犷：“问那么多废话干嘛！”

许伊被他得大嗓门吓了一跳，就连副驾驶的马坛九都不耐烦地睁开了眼。

马坛九语气温和道：“我来告诉你吧，毕竟你也应该有知情权。”

他抬手拿起茶杯又喝了口泡好的茶，继续说：“带你来的这栋楼是我们居住的一个小地方，现在我们要去的是总部，那里设备更好，人员也多。至于依依那个小丫头，马上就会被送进福利院，不会再回来了。”

说完，车内寂静了许多，直到英子不满地哼了一声：“都是你出的馊主意！”

马坛九无奈地说：“嗯嗯，都是我的问题。”

英子看在他是长辈，没继续说下去。

这时许伊又插了一嘴：“为什么要送依依去福利院？和我们一起去总部不行吗？”

马坛九解释道：“你都知道依依那孩子的名字，应该知道我们收留的孩子有些多吧。”

他撒了个慌：“我们这里不需要没有用的孩子，所以就把他们送走了。”

许伊不信马坛九的话，她更相信依依的话。既然依依都把他们描述的那么善良，那么赶走他们肯定不是这个原因。

碍于什么，许伊没有继续质问下去，而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时不时地看外面的风景。

走了好一会儿，她终于看见了A市的标志性建筑。

另一边曲洛和谢灼回来后，在谢灼的查询下，他们掌握了许伊的具体位置。

手机哪怕关机了，只要芯片在里面，他就能找到手机的位置。

两人此时盯着电脑屏幕，上面那个红点正在往A市市中心移动。

曲洛问：“他们这是要把许伊带到哪里？”

谢灼回：“不清楚，只能等他们位置不移动才知道结果。对了，你从起来到现在都还没吃早饭，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曲洛看着谢灼一脸疲惫的样子，说：“算了，我做给你吃吧。”

说完她就快速下楼，不给谢灼机会。

他们回的曲洛家里，由于第一次带谢灼回来，没有给他准备床铺，不好意思地让他在沙发上睡了一晚上。

只是没想到这个人大半夜不睡觉在那里敲电脑，还是曲洛半夜下来喝水发现的。

她睡醒后就马不停蹄地告诉她找到了许伊的位置。

他整个人看起来就不好了，还要来照顾她，曲洛良心过不去。

曲洛做好早餐后给谢灼送了过去，没想到对方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最后，她给谢灼盖了一个毛毯自觉地走开。

谢灼从收到消息到现在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一边是曲洛，一边是盯上他们的人。Erip那混蛋隶属于公司那边的人，找上曲洛肯定是要重启当年的X实验。他不用推理就能知道。

谢灼心里清楚，当年该进去的曲洛，只不过是他代替曲洛进去的。

他也明白，曲忠戈从一开始收留他的目的就不是单纯的。

他无法怨恨这个再次给他生命的人。

进去的时候他都是抱着必死得决心，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曲洛。

曲洛对他很好，这是事实。他心悦曲洛，也是事实。

谁料想最后能活着出来，可他失去了一只眼，却再也抬不起头和她相认。没想到再次见面，对方却不认识他，他心彻底凉透了。

后来和曲忠戈一起共事的时候，他才知道，当年曲洛的父母走的时候，带走了曲洛的记忆。

他不奢求什么，只希望曲洛能快乐，幸福。

也正是和曲忠戈一起共事，他知晓了公司那边要重启X实验。

他会保护好曲洛，绝不会让Erip那个混蛋带走曲洛。

一回来他就忙碌了好久，一边封锁自己和曲洛的行踪，另一边还要查询许伊的行踪。

忙到现在，他才终于可以松口气。

一直紧绷的状态让他做了一个噩梦，惊醒过来就看见曲洛正在不远的地方盯着他。

曲洛没想到他醒那么快，她只是路过听到他嘴里说着什么“不要”之类的话，以为他被梦魇缠身，就这么盯着他看了还没一分钟，对方就醒了过来。

曲洛被发现后正面直白问道：“你是不是做噩梦了？要吃点东西吗？”

谢灼狼狈地低下头，拒绝道：“不用。”

他只回答了后面一句话，没有否认他做噩梦的事情。

曲洛“哦”了一声，默默走开。

快临近中午的时候，许伊的位置终于停了下来，目的地是一个荒废的地方。

曲洛等不及，现在就要出发，立马收拾好装备带上谢灼就出发了。

车上，谢灼注意到她紧张的面孔，心里酸酸的，出声问道：“她在你心里很重要吗？”

“啊？”

谢灼的突然出声吓到了曲洛，这个问题是她没有想过的。

这人怎么会这么问？

曲洛老老实实回道：“当然重要了，从本质上讲我们是家人，家人当然重要了。”

“对了，从回来到现在都还没跟爷爷讲过呢，爷爷最近忙吗？”曲洛补充道。

谢灼心虚回道：“忙，他最近断了通信。”

他还是无法告诉曲洛这个悲惨的真相。他好怕会出现噩梦里的场景，他怕曲洛离开他。

曲洛听后自言自语道：“是吗？老人家真忙，孙女都不管了。”

嘴上说着气话，心里多少是有些想念的。

他们还没到目的地，路上开车的谢灼发现了不对劲，他看向后视镜内的白色车子，似乎从上一个路口就跟着他们了。

这个时间点来跟踪他们，谢灼把怀疑的对象锁定在了Erip那个混蛋上。在没见到人之前，他不敢下定结论。

谢灼说：“我们好像被跟踪了。”

曲洛立马看向后视镜，也看到了那辆白车，说：“这辆车好像上个路口就跟着我们了。能试着甩开它吗？”

谢灼说：“我试试，尽量吧。”

谢灼车技有限，甩开对方花了大量的时间，最后有惊无险来到目的地。

这里看起来荒废了许久，驶入小径后出现一片绿茵茵的草地，四周可谓是一望无尽。过了草地后，他们的视线被高大的桦树挡住了，一直驶入一个空旷的地方。

到达空旷的地方后，谢灼停下车，熄火先打开装备检查一番，又查看了一下自己的工具。

还好这里有信号，那就说明他可以随时锁定这里的监控。既然想到了，他下一秒就行动了。他对曲洛说：“这里有信号，我排查下有没有监控。”

曲洛“嗯”了一声，无聊地打量附近的景色。

谢灼速度很快，结果不是很好。附近有监控，但是他黑不进去。这是他从安全部出来后第一次黑不进去监控，没有无奈，只有对自己的否定。

他还是不够出色，这时候的他突然想起商阳，那个天赋异禀的小孩，只不过心思全在游戏上。

谢灼如实汇报情况：“附近有监控，我黑不进去，无法看到监控覆盖的范围，我们停在这里太明显了，先往后撤一下。”

说完，便将车开入树林里。

停好位置后曲洛就要下车，谢灼也要下去，被曲洛拦住了。

谢灼一脸震惊，他说：“我和你一起进去。”

曲洛拒绝了：“不行，你留在这里守车，我去就行。”

谢灼死活不同意，他从回来到现在巴不得整天在曲洛身边，保护着她。留在这里？不可能的。

谢灼反驳道：“你一个人进去有危险怎么办？监控在哪里都不知道。你现在一个人进去不是自投罗网吗？许伊没救出来，你也一起搭在里面怎么办？”

他说的很快，生怕曲洛要把他留下来。动作也很快，边说边下车来到曲洛身边。

曲洛愣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悲伤。

她无法与谢灼敞开心扉，她也无法告诉谢灼，自己对陈景都得死有多么愧疚。其实她都决定好了，如果许伊真遭遇不测了，她也不会独活，留谢灼在外面还有个照应，好让谢灼回去给爷爷交代，是她这个不孝孙女弄丢了许伊，还害死一条鲜活的人命。

曲洛收起那两秒得悲伤，一脸严肃地说：“对不起。你必须留在这里。我现在以我爷爷的身份命令你留在这里。”

突然被这么正式地盯着，听着她的话，谢灼眼里阴沉沉的，他扭过去走了一步，只“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子，既然她的命令下来了，他必须遵守。

谢灼突然这么老实，曲洛还没适应过来，她拿好自己的物品，冲谢灼告别：“一定要这里等着我带许伊出来，如果出事了就回去，回去找我爷爷，告诉他老人家，是我不孝。”

说完她也不等谢灼回应，就往森林深处走去。

谢灼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最终还是抬起手，冲她的背影挥挥手，可是他不甘心，他害怕这是最后一面。

于是，他拿起手机，这里有信号，他给曲洛发了条信息。

——我等你回来，等你回来我有东西要给你。

发完消息，他下意识地将手放在自己胸腔上。这个季节他穿的高领毛衣，那枚钥匙被他做成项链挂在脖子上，此刻正封印在毛衣里，谁也看不见，包括她。

等她回来，他将物归原主，那段被她抛弃的回忆，不要也罢。

谢灼低沉地靠在车边，他不得不承认，他们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如今她有了可信的伙伴，他有了稳定的工作。

一切是那么的美好，没有痛苦的回忆，这一切都应该这么美好。

他不再追求她的记忆，不愿让她陷入深渊。

想到这里，谢灼突然想起之前还在安全部的时候，顾笙曾突然对他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也许，我们该向前看。过去有过去的道理，谁都不想在一片雾霾下长大。真相并不重要，你舍弃了它，其他人也会。”

他到现在终于理解了她话里的意思，那时候的他们正准备解散了。

不管那段记忆对曲洛来说是痛苦的还是美好的，他希望在她梦里，是美好的，不再被噩梦缠身。

曲洛走出树林后才看到谢灼的消息。

她还在想，自己有什么东西落在谢灼那里了吗？

不过信息里是想让她安全回来的，这一点她还不是很蠢。

曲洛没回复，她只是不知道怎么回复。

她可能回不去了……

现在只要闭上眼，她就会想起陈景都死得样子，一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昨天晚上睡觉也梦到了。

醒来一身冷汗，她大喘着气，去楼下喝水又碰到大半夜办公的谢灼，说实在的，当时她快被吓个半死，让她想起了和许伊的第一次见面，只不过那时候她是找夜宵，许伊在找水。

喝完水回去想睡个回笼觉，闭上眼没一会儿，她又被梦魇缠上。

这次，不是陈景都了，是她熟悉的人，是……是她的父母！

他们被压在公交车下，周围都是人，她的父母只看着她。两人伸出手拽着曲洛的衣服，将她往车这里拉。

耳边，是刺耳的尖叫和父母的催促。

“女儿！不要离开我们！救救我们！”

“洛洛，我是妈妈啊！救救妈妈！妈妈好痛！好热！”

“洛洛，我们好想你，你不想爸爸妈妈吗？”

“啊！好痛！我的腿！我的脸！”

“洛洛你快帮妈妈看看妈妈是不是毁容了，洛洛！”

“洛洛我们回家，好嘛？我们回家吧……”

在曲洛理智快要断的时候，她似乎被什么拉了一下，整个人往后走。公交车这时候突然爆炸，她眼睛模糊不清，看不到，只看到有火光。

她的爸爸妈妈……不见了。

曲洛含泪醒来，外面已经天亮了。

又是这个梦，每次醒来身心都是疲惫不堪。

她以为她什么都可以接受，直到事情真的发生了，她的记忆告诉她，她很排斥，她不接受。

如果许伊知道陈景都因她而死，会是什么表情？会排斥她吗？还会站在她这边吗？

不会。

曲洛自己否认了，因为她自己都接受不了这样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