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许知掉头,李理蹙眉,他还要回去吗?
李理道:“三哥儿不回府?”
“方才所擒凶贼,乃祖母携端儿姐去寺庙途中所遇,再者方才的情形你所言我亦不知真假,还需多多盘问。”
李理心道原来如此,不是关于他家人的事,他怎么可能放在心上。
他突然把话锋一转,“端儿姐提到了你,想来你们素日交好,那日她大概受了惊吓,你倒不如去看看她。”
李理点头,立在原地看他马上的背影。
“二娘,上车吧。”来福询问。
李理这才回过神,再看面前道路上已没了人影,她转头轻笑,俯身上了马车。
进去隐隐闻到淡淡的檀香味,马车上的装饰还和上次一样,是他常用的那辆。
来福一路闲不住嘴,“二娘,我看您气色红润,身子应该是恢复差不多了吧?”
“自是好了许多。”李理道。
“哎!那就成,真想不到会在这里碰见二娘。实话说,这僻静地方您还是少来,虽说没有山匪,但村匪可不少呢!”
李理想起许知走前留下的话,问道:“怎么个说法?先前听你家公子说了两句,只晓得是许老太太碰到了,原委还不大明晰,老太太遇见这事儿,身子经不经得住?老太太人老了,原先怎么没多带几个人?”
“别提了,咱们老太太也是个执拗的人,那破庙偏到什么地方了?她非说阵仗大是对菩萨不敬,每回除了马夫能上路,就只一个贴身服侍的丫鬟跟着。从前公子都是骑马在前头引路,做个保障,这时候因着春闱,老太太就没把这事说出去,领着李家大姐就往那里跑,亏得那些村匪只图钱,不然什么模样,真不敢想!”
想来老太太这次去庙里是为给许知祈福,她顺势问,“老太太经常去这个寺庙吗?”
“是单只认这个庙,也不算常去。”来福默了默,似乎是思考罢才开口:“只有府里有啥大事的时候往庙里去。譬如这回,我猜呀,这回肯定是为公子春闱祈福,老太太最喜欢我家公子了!再则,就是通知宋大夫人一声,宋小姐是她的晚辈,她姊姊家的孩子要和周夫人娘家成事了,她做长辈的,再怎么着,也该回来的。”
来福又补充道:“不对!先前宋大夫人借斋祈福,都是三十日雷打不动,外头什么事一概不问,就算府中的人去了,大抵也见不着她。今番那宋小姐定在许府出嫁,原也是老太太的意思,这样算下来,回不回来还真说不定……”
李理垂了眸,先前听许玉的意思,宋大夫人去庙里戒斋祈福,大抵要一个月左右,现在算下来,勉强够了时数,如若不忌讳,总是要回来的吧。
要是宋大夫人回来,许洁必然不会在寺庙里停留。李理素白纤细的手指一下接一下缓缓拍在绯红的唇上,人都回来了,这下要如何收场。
隔着帘子隐约听见马车外的叫卖声,李理把车帘掀开一个小缝,一看果然到了街上,“来福小兄弟,你把我送到东街就成,我从那里下去,多谢你。”
“咦?这可不成,要是少爷知道了,会把我一脚踹飞的。”马车外面的人声音十分焦急。
“你就说是我吩咐的,行不行?”
来福慌张大喊:“不行不行!少爷不饶我,二娘就饶了我吧。”
李理轻扶额,心道哪有这样的一对主仆。
一时到了许府,谢过来福,一个人回了袁氏院里。她一个人坐在桌前,手里摆弄着一个翠绿的茶杯,双手捏住杯身,茶杯在指尖下转动。
桃儿还没回来,也不知道刘叔他们回没回去。
丫鬟端了一碗药进来,黑色的药汁上还氤氲着热气,“二娘,趁热吃药吧。”
话罢福福身,抱着餐盘退了出去,门一阖,屋里寂静下来,李理心内却越发焦急。
她把手中的茶杯放下,端起碗喝药,细指刚碰上碗肚子,口中“嘶”一声,又缩回来。
这药可真烫,又要等。
屋外的天色昏暗,本来不多的光线又少了几分,黑布一样蒙下来。屋里没有点灯,更是漆黑一片,桌上盛药的碗成了空碗,只留一滴在碗底,黑色残渣里泛着一个圆圆的亮光。
门旁传来“哒、哒、哒。”的声响,一眼看过去,一个人影倚在门上,一只脚撑着地,一只脚踢着门扉。
远远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黑暗中那人眸光骤然一亮,迈过门槛往外头跑。
“桃儿?”李理边跑边喊。
看清眼前的人,李理噤住声音,是来福。
不等李理开口,来福气喘吁吁道:“二娘,少爷叫我给您带话,说是今日里你的人已送回了铺子里,但几个人身上都带了点小伤,做事不便,所以二娘的桃儿就留下来照料,今日不回来了,也叫我告诉您一声,省得您忧心。”
李理愣了一瞬,继续听来福说。
“少爷还说,您身子甚弱,合该好好歇息的,您的马夫他打发了去,只说你要闲着无聊就去找四姐端儿姐,万万不要再出去了。”
李理听他的话还没听明白,来福就一溜烟儿跑了出去。
刘叔他们回到铺子里是最好的,有桃儿在她也放心,可是许知,他凭什么把安平打发了,那是她出钱顾的车夫。
她把双眼往旁边一瞥,甩一甩衣袖进了屋。
一夜寂静。
又过了几日,天朗气清,暖风习习。李理手上执一把团扇,卧在摇椅上晒太阳,阳光洒下来,照得人身上暖烘烘的。
“二娘!”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俏皮的叫喊,李理蓦然睁开眼睛,桃儿一张笑脸就映在眼前。
李理喜不自胜,丢了手中的团扇,张开手臂一把抱住桃儿的脑袋。
“哎呀!二娘,你抱的太紧了,哪有这样抱人的?”桃儿笑嘻嘻撒娇。
李理闻言才不舍得松开手,“我看你才是个狠心的,丢我一个人在院里。现在你可算回来了,刘叔他们没什么事吧。”
桃儿挠挠头,面上带了一小块红晕,支支吾吾道:“没什么大事,我是看他们身上有伤口,做起事情来多有不便,我就是帮着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李理见她面带羞涩,晓得了其中的缘由,扯过她的手,轻轻握着,“没事就好。你在铺子里累了几天了,上屋里坐着,我叫人送几道小菜。”
“好,还是二娘疼我!”
李理心头掠过一瞬酸涩,到底还是笑了笑,想起李大姐的事,“赶明日寻了四姐儿去看端儿姐一趟,听说是去寺庙途中遇了匪,受了惊吓。”
桃儿瞪大眼,“还有这事儿,亏得只是吓到了。”
李理点头,遇上图钱的贼匪,这大抵是最好的结果。
催着桃儿用了饭,不时找了个丫头向四姐儿送信。
次日一早,对镜微施粉泽,唇上搽了口脂,显出几分气色,又左右簪一对坠珍珠的金镶玉步摇才作罢。
找个府里的丫鬟领路,带着桃儿一径儿去了李端屋里。
进去时就听许玉笑道:“端姐姐,你看,我就说待会二娘要来吧!”
李理唇角翘起,笑意漫过眼角,从袖口取出一个小匣子,递与李端,“快瞧瞧里头是什么?”
李端先把李理拉到身旁,才接了匣子,打开来一看,里头躺着一把精致的折扇并一个葫芦型金丝香囊,隐隐发出药草的清香味。
许玉长嗅一声,“呀!还是二娘想得周全,这是安神的香囊吧。”
李理指尖轻点许玉额头,“你小鼻子倒是灵!”
许玉仰脸嘻嘻笑。
李端一面打开折扇看一眼又小心放回去,低眉浅笑,“二娘还有这样稀奇的物件儿。”
李理道:“可还合你的心意。”
李端又拿起盒里的葫芦香囊,眉眼轻闭嗅了嗅,“两样都喜欢呢,这个我要日日带着。”
许玉打趣道:“还是二娘送得好,又可安神又可怡情。”
李理瞧他一眼,垂眸轻笑,又看向李端,方才没注意到,这时才觉得他面色确实不如往日,从前刻刻都是温婉的模样,这时候多少有些憔悴了。
因微微蹙眉,“端儿姐身子可好了吗?”
李端有些不好意思道:“本就不是什么大事,不知怎的都叫你们几个知道了去。”
“什么不是大事儿,要不是三哥哥赶过去的及时,可不知要发生什么。再说端姐姐你也忒听祖母的话了些,一个马夫带着就敢往寺里跑,我真不知要说些什么。”对于别人的伤痛,许玉总是多关心几分。
李端讷纳开口,“确实不曾想会发生这样的事,本来知微他就忙着念书,他要是知道一定会跟着去的,这样一来不耽误了他?”
李理心道端儿姐倒真是会体谅人,不劳烦他,好歹也找几个护卫不是,她带着个老太太独自上山,实在是不妥之举。
说来也奇怪,端姐平日里多么个谨慎的人,怎么到了这上头就犯傻,想来女子心意就是这般,就算自己受苦受累,也不愿耽搁心里的人。
李理看一眼许玉,示意她不要再多说,“也是,读书也是要紧事呢,是你想的太过周到。这回晓得了,下回出去多带几个人就是了。”
李端好似真被安抚,一直轻轻点着头。
许玉也不提这事,转说其他事,“家里的宝茜姐姐要出嫁了,端姐姐你晓不晓得。”
“自是知道的。”
许玉又问,“人家年岁还比你小呢,都早早定了日子,端姐姐,你和三哥哥的事情什么时候敲定呀?我和二娘都等着喝你们两个的喜酒呢!”
李理也好奇,在她看来,端儿姐是极好的女子,和再好的男子相配都不为过!不知许知对李端如何?但对她是极霸道的,所以任旁人如今说他好,李理却始终认为许知是配不上端儿姐的。
李端微微一怔,面上红红的,略有尴尬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