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豆苗 第6章 第六章 出发

大白天自然是没有鬼的。

门外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林教谕。

李豆苗舌头打结，“林、林教谕早。”

林教谕点头，好像昨天的事压根就没有发生过一样，神态自若地走了进来，“你哥呢？”

“在、在睡觉。”

“哼，都什么时辰了还在睡，出息！对了，他……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李天星。天上的天，星星的星。”

李豆苗低眉顺目地站在一旁，林教谕问一句，她就答一句。

“嗯。”林教谕微微颔首，自顾自地找了把椅子坐下闭目养神，好像不急着走，“我有话要问他。”

“我去叫他？”

“不必。”

于是李豆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走又不好走。她觉得自己现在应该给林教谕呈上一杯“好茶”比较妥当。只可惜，她和李天星都不是风雅之人，也不是钱多到可以附庸风雅的人，家里并没有茶叶这号东西，更别提什么“好茶”了。

李豆苗咽了口唾沫，啥也不敢说，啥也不敢问，只好眼观鼻、鼻观心，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老天爷哦，求求你让李天星快点起床吧！就这么杵着也太煎熬了吧！

“李豆苗！李豆苗！”后厅终于传来李天星的大呼小叫。李豆苗好开心，几乎要热泪盈眶了——上天显灵了，李天星今天这么早就起床了。

“李豆苗！你看见我的袜子了没？”

李豆苗卒。

……

李天星总算是穿得人模狗样地走了出来，面上一点不自然也没有，足见脸皮之厚。他冲林教谕拱了拱手，“哎呀，没想到林教谕今儿竟然有兴致亲临寒舍，晚辈实在是有失远迎。”

随及，又招呼道，“李豆苗，没有茶也该倒杯热水啊。”

“哦！我这就去！”李豆苗早就想找个理由溜出去透口气了。

“不必麻烦，我不过是稍坐即走。”林教谕眼睛微眯，视线中带着几分审视与威压，牢牢地锁在了李天星的脸上。他从袖中甩出三件东西，“我今日登门，一来，是把这个亲自给你。”

三张金刚铁牛皮在桌上徐徐展开。

“咦？”李天星微微一惊。

摆在桌上的三张牛皮通体呈铸铁似的黑灰，细看之下隐隐有金色的灵纹顺着光线流淌，一摸还有磨砂的触感。

李天星心知这三张就算是放在铁牛皮中也属于是极佳的上品，林教谕大概是破费了不少，顿时看在钱的面子上眉开眼笑地诚恳道了声，“多谢。”

“哼。”林教谕笃定了李天星向他讨要三张金刚铁牛皮是在嘲讽他，自然是很难有什么好脸色。他冷冷地吐出了一口气，摁下心中的不快，又转头看向李豆苗，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显得蔼然可亲些，“二来，是和李豆苗道歉。”

李豆苗吓了一跳，连连摆手，“林教谕，不用不用，是我自己不学无术……”

“李豆苗学得也不能算是不认真，按理说修为不该如此。”林教谕轻捻胡须，“我仔细思索，怀疑她是根骨或者经脉出了问题。”

“根骨或者经脉出了问题？”李天星若有所思。

妹妹的修炼进度他倒也不是不上心，只是不想给她太多的压力。像是在隔空弥补自己的某些遗憾一样，李天星格外的想要庇护着李豆苗，让她可以自在地去拥有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

“只是猜测罢了，”林教谕叹了口气，“可惜我们浅风城毕竟只是中州大陆的一个边陲小城，并没有人有这个能力可以为她查验一翻。”

“林教谕，您既然开了这个口，可是有些眉目了？”李天星试探地问道，“浅风城没有这样的人，不代表别的地方没有，对吧？”

“呵，你小子！你给我记好了，我可不是在帮你！只不过是有生之年，手底下竟然带出了个练气都入不了门的学生，实在是有损声名，我这么做，不过是不想让别人误会我是‘教学水平有限’罢了！”林教谕从怀中掏出一封拜帖，“邵天南，明州城的城主，我与他年少时曾有过数面之缘。他出身御药世家，精通医理，于修炼一途上也是同辈之中惊才绝艳的人物。你们若是可以去趟明州城，或许可以请他帮忙指点一二。”

“多谢林教谕。”李天星双手接过书信，这次态度显得恭敬了许多。

去趟明州城？……也不是不可以！明州城与浅风城相距三四百里，每十日便有一趟商队往来其间，由十余位训练有素的筑基期高阶修士护持。除了押运货物以外，商队也兼顺带运送人员，一路上包吃包住包车保障安全。当然，这个费用并不便宜。往返一趟，每个人大概需要支付给商队二十块灵石——相当于普通人家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哎呀，听说最近城外妖兽多有异动，这个价格还又涨了点。

“三来，”林教谕食指叩了叩桌面，打断了李天星的思绪，“我且问你……你是水火双修？”

“算是吧。水系功法目前尚未凝出灵体，火系功法倒是可以，只是……咳……您那天也看到了……”

李天星觉得这事情一言难尽，讲出来还有点尴尬。自己火系功法凝出的灵体，不知为何，毫无嚣张狂暴热血沸腾的感觉，反倒有点欺软怕硬的架势，在实战中遇到强敌除了能当个挂件、吸引一下对方的注意力以外，还真是琢磨不出有什么别的用途……啊，仔细想想它甚至比曾经张婶家的那只公鸡还要胆小得多，真是令人为之汗颜。

“你没去过学堂？”林教谕又问。

“初级功法嘛，书肆里都有。”李天星按捺住嘴角上扬的弧度，自谦道，“晚辈不才，只粗粗翻过几遍，不能算是精通。”

粗粗翻过几遍？

李豆苗站在一旁，眼睁睁地看着李天星面不改色的装逼，但也知道他说的，的确就是事实。

好气哦。

爹娘也太偏心了吧？怎么就把修炼的天赋全部全部都传给了哥哥，一点也不留给自己哦？

林教谕定定地看着李天星，半晌，才缓缓开口，承认道，“是我看走眼了，你绝非平庸之辈。”

水火双修，所需的灵力岂止是几何倍数的增长？

想到这，林教谕不由地开口劝道，“学不在多而在精。若是你肯先专心修炼一种功法，怕是早已筑基成功。”

“筑基倒也不急于一时，”李天星乐观得很，“晚辈最得意的，其实是机关之术。”

“机关之术？嘁！旁门左道！”林教谕不以为意地拂袖而去——拂袖的时候顺带着从袖中抖出了一枚灵石掉在桌上。

李豆苗见了，连忙抓起灵石追了出去，“诶，林教谕，您的钱掉啦！”

林教谕头也不回，迈着方正的步子，隔空摆摆手，“罢了，叫你哥自去买身衣服。”

“啊？”

“……今天姑且给你放个假，明日还不来上课，当记你一大过。”

“诶？可是……”李豆苗愣了愣，终于明白了过来，“哦，谢谢林教谕。”

这事似乎就这么翻篇了。

回到家中，李豆苗奇怪地问李天星，“哥哥，你不是金木水火土五行俱修吗？怎么不和林教谕说清楚呢？”

“哎呀，我这不是怕吓到他吗？再说了，小事上装逼无妨，大事上还是谦虚一点比较好。哈哈哈哈哈，有时候低调也是一种美德。”

“啥？哥哥你竟然还有这种美德？”

“我的美德多着呢。”李天星笑眯眯地揉了揉李豆苗的头，“好了，没事了，玩去吧。”

……

这天傍晚。

三轮车换上了升级版的车胎——精铁制成的轮辐套上了充好气的金刚铁牛皮。

“瞅瞅，”李天星颇为得瑟地向正啃着糖葫芦的李豆苗炫耀，“这个，至尊金刚铁牛皮轮胎，水火不侵，钢钉也扎不进去！虽然很贵，但你值得拥有。”

“哦，哥哥好棒。”李豆苗敷衍地回应。

“其实吧，造车和写代码，也是有异曲同工之处的。无非就是——”李天星一副历经沧桑、颇为感慨的模样，即兴来了段快板，“测试、改、测试、改、测试测试改改改，1.0、2.0、迭代升级忙不停！”

李豆苗暗道不妙：“呃……哥哥最近好似疯得更加频繁了。”

“呵，”李天星绕着三轮车踱了两圈，目露着对自己得意之作的欣赏，“让我看看我心爱的小三轮还有什么要再升级一下。”

……

一个月后。

“李豆苗，快上车！”

“来啦！”李豆苗像小鸟一样飞跑过来，提起小短腿就要往车厢里爬。

“诶诶诶，谁让你往那爬了？那是放行李的地方！”李天星拍了拍后座，“过来和我一起蹬。”

骑车的座椅和脚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改装成双人的了，前面的一副高一点，后面的一副矮一点，像是根据腿长量身定做的。

车子颤颤巍巍地开出了家门。

张婶正坐在自家门前的榕树下，和她的朋友一边磕瓜子一边聊八卦，看见了以后，恍然道，“哦～～我就说嘛，什么车不要牛、不要马，原来是要人自己当牛马。嘿，吵了几个月了，最后造出了个这玩意，噫，不要也罢、不要也罢。”旁边的刘妈王嫂听完以后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李豆苗也笑了，“哥，要是有一天，你这车可以升级成不用蹬、自己就能跑的那种就好了。”

“哎呀……”李天星搪塞道，“目前这个成果也还不赖吧，往好处想，还能顺便强身健体对吧？”

“诶呦，坏了！”张婶看着李天星和李豆苗骑着车说笑远去的背影，忽然反应过来，从坐着的矮板凳上猛地站起身来，摇着胳膊大声喊道，“诶！你们两个，不会真要去什么帝都吧？快回来，别逞能！安全第一！城外危险！”

“没问题的张婶。”李天星自信地回应道。

“豆苗啊，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去帝都吗？”出了城门，郊外的风格外飒爽，李天星情绪高昂道，“因为我们不属于这里！我们有更大的天地要去翱翔！”

李豆苗听得一愣一愣的。

哈，什么？哥哥我们不是说好一起去蹭饭的吗？

“李豆苗，”感觉到了踏板越踩越费力，李天星不满意地嘟囔道，“愣着干嘛，别偷懒，用力踩啊！”

“哦！”李豆苗卖力地蹬着，一路的风从耳边呼呼地擦过。

“呀，哥。你的三轮车现在很可以啊！速度很快的感觉！”

“不，它改名字了。”

“改啥名字了？”

“你看它现在会跑了是吗？”

李豆苗点头，“啊对！”

“那你说它叫什么名字？”

“跑……跑车？”

“没错，”李天星一脸得瑟，“这就是哥的跑车！”

蹬得腿酸的时候，李豆苗吐了吐舌头，悄悄地把脚挪开了踏板，轻轻抱住李天星的腰，侧着头欣赏着从身旁不断倒退的风景。

凤凰花开了呀。

杜鹃花也开了呀。

我们有更大的天地要去翱翔吗？

真好。

……

暮色里，一只灰扑扑的信鸽慌里慌张地从张婶家的庭院中飞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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